可是,莫名涌动的不安,让本希望这“漫长黑夜”尽快过去的我萌生了相反的念头……如若时间更再“延长”一点,或许更好!
尽管我之前还渴望着尽快亮起的光明,但这会……
“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好吗?”我握着蕾雅的手,感受着那如细河流水般的奇异“暖流”,却在温馨之外感觉到莫名的伤感,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可是……只要离开这个被黑暗笼罩的地方,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包括时间和她,不是吗?
而接下来,一定是耀眼的光明、热烈的掌声和兴奋的欢呼,待得一切热闹归于安静,睡个好觉,或许连梦都会变得美好,再到明日又是阳光灿烂的晴天,对么……?
但她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愿,只是如初静静地躺着,双眸看着自己那抬起后被我握住的右手,仿佛在感受着细细流淌的“暖流”之时,任凭四周的黑暗似潮般将自己缓缓淹没。
不,再这样下去,怕连同她的灵魂和意识都将沉入无尽的冰冷时空里!
愈发紧张的“直觉”,让我赶紧再唤了她一声:“蕾雅……?”
“啊……”她眨了下眼睛,仿佛真有一缕差点迷失的灵魂回到躯体内,接着便似稍微用力握紧我的手,像是害怕那神奇的“暖流”瞬间消逝……尽管这一次其实已经持久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
“暖暖的,柔柔的,轻轻的‘暖流’……神奇的感应,并且触手可及。”她微微笑了一下,与我相握的右手稍稍捻了下,仿佛真能捏起一缕如光的温热。片刻后,她却带着些许伤感的语调说:“过了今夜,甚至此刻之后,恐怕就感受不到了……”
“怎么会……前几次,不也有过类似的感触吗?虽然短暂且意外……”我像是察觉到某种难以将她拉回现实世界的无力感,瞬间的莫名哀伤后,赶紧说:“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往后不是还有更多的明天吗?”
不……“特殊日子”?
今晚是10月的满月之夜。
因为之前的“相似”经历与听闻,我一直担心会否重演可怕的意外。
而事实上,由于相同的判断,戴莎带领重案组在整个学院布置了不同寻常的安保力量,就是为了防备恐怖组织的犯罪。
但这应该与此刻的场内无关才对……可为什么总有挥之不去的忧伤?
“不,今天……真的是特殊日子,伊珂。”她握着我的手,看着我说:“在之前,不过是一瞬间的‘幻觉’,可今晚的“暖流”却如此持久,也许这就是生命的能量?真好,竟能触碰并感应这澎湃的流动,仿佛亲眼见证唯一真神眷顾下的奇迹。虽然,生命能量无法奔腾不息,但能见到燃起的‘光’,交换以微弱的希望,就算最终付之灰烬,那也无所谓了……”
咦……?
确实,相比之前偶然触碰引起如火花般的瞬间“暖流”,以及后来刻意的接触却不再重现的“感应”,今夜真是太“特殊”了,稍稍接触就能引发持久的温暖“幻觉”。
如蕾雅所说,就像亲手触及生命能量的流动,虽然不可能永久持续,但也神奇至极。
可这温馨的“暖流”,对于蕾雅而言……会否只是“幻觉”之一?!
因为,在上个月的卡诺州旅程中,我也有过意识清醒的“幻觉”或“迷梦”经历,及与某位“她”的互动,迄今想起仍能感受到持久不息的惆怅与哀伤。
而蕾雅刚刚不也说过,在对我而言可能短暂可对她来说却是“漫长”的黑暗独处时,有着灵魂和意识仿佛脱身而去并飘荡于某个奇异时空的“幻觉”。
特别是如同沐于缓缓流淌的黑暗长河中,她是不是也听到了……?
“你是不是也听到了某个‘声音’……蕾雅?就在刚刚‘还长’的时间里,特别是独处的时候?”我直接向她说出自己的疑惑,又带着颇为急切的语气问:“那是女孩的声音吗?是调皮但让人怜惜的,还是冷静却难以接近的?也许是同个‘声音’,可‘主人’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是,问出来后,似乎又感到些许“矛盾”。
因为,那个“声音”不是仅存在于我的“幻梦”……甚至潜藏于某种潜意识之中吗?
那又怎么会在别处……难道是以“碎片”的形式“嵌入”?
如果我们是“相似”的人,那是否也有着共同的纽带得以流动某类“碎片”?
特别是另一个声称在“特殊的空间层”存在的“声音”……那为了方便我理解而采用熟悉之人的“声音”,却冰冷且不带任何感情,“拒绝”回答我许多疑问的“她”?
“嗯……是女孩的‘声音’。原来,伊珂也有相似的‘幻觉’吗?”蕾雅看着我,说:“但那个让我印象更深一些的‘她’,听起来更像是迷茫且不知所措的‘声音’。也许,我们遇上的并不是同一个‘她’?”
啊……?!
如果我和蕾雅能同时听到那个“声音”,那就可以辨别,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听起来就像只是我们自己的“幻觉”!
而蕾雅所描述的“她”,似乎确不是我所接触的“她”……那个在“迷梦幻境”中俏皮的、“爱开玩笑”又会温柔安慰我的女孩“声音”,虽然不曾提及任何“过去”,而在短暂的“相处”中总是乐观的话语和笑声,却让我隐隐察觉到一缕难以掩藏的悲伤,也使得我至今揪心不已。
而那个最后说“累了”并要“休息一下”的“她”,虽然说过“有个温暖的地方”可以“睡觉”,也说过可以“再见”,但那会否将是“漫长”的等待?
因为“她”说过也许“会睡很久”,只是察觉我的担忧后才“改了口”……
可“她”依然沉眠于那无尽的黑暗中,对吗?
如果能“拯救”那样的“她”,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愿意。
然后,蕾雅所听到的另一个“她”的“声音”……那是谁?
难道,还有相似但不同的“她”?这算是……“第三位”吗?
但是,说到“迷茫且不知所措”……等等,在我曾经的“幻觉”或“迷茫”中,是否也有过不属于自己记忆的对话,而那却像是某位“她”深陷于某种可怕遭遇或困境中的茫然与畏惧,但也有另一位“她”的抚慰与鼓励?
“蕾雅,‘她’……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迷茫且不知所措……那是怎样的女孩,又经历过什么,你听得出吗?”我猜着蕾雅是否也经历了哪些支离破碎的“梦境”,而那恰是我这边没有或被“带走”的“碎片”?!
“有些模糊,更像是黑暗中的低咛……也如清醒后忘记了大部分梦的内容,真可惜。但那是确实存在的,而且……也不止一位‘她’。”蕾雅轻轻摇了下头,又点了点头。
什么……?!
“竟然真有两位‘她’吗?比如,相似的声音,却肯定不是同一个‘她’……而后来的她,却冰冷得多?”我惊讶地问。
难道……真是如此?!
可是,为什么蕾雅也会有这样的境遇,是因为……我们都是“相似”的“人”吗?
“啊,是的,就如你刚刚的描述,冰冷,冷静,不带任何感情……只是三言片语的对话,就像提出某种‘交换’,以及接受或者反对,如此而已。”蕾雅似乎轻轻呼了口气,然后说:“然而,我更怀念前一个迷茫的‘她’。或许,之所以感同身受,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很‘相似’。所以,才会在十年前,因那样的契机而在一起,只是由于悲剧的冲击,还有‘她’后来的沉眠,才让我忘记了那‘梦境’般的邂逅。”
什么?“交换”……“邂逅”以及“沉眠”?十年前?蕾雅说的是与两位“她”在现在与过去的接触及互动吗?
“这是怎么回事……蕾雅,你想起了什么吗?”我急切地问着,却又带着担忧说:“但是,如果因为十年前的事,那还是别再想了……”
“既然已经想起,也下定了决心,不可能再假装‘遗忘’了。”蕾雅再次摇了摇头,看着我,又微微笑了一下,说:“谢谢你,伊珂。”
嗯……听到这句话,我感到心潮澎湃,可心中的忧伤却难以消散。
之前也听蕾雅说过类似的话。可这一次的“谢谢”,却让我想起,在那次梦境中与“她”相遇、对话并约好“再见”后的临别之语。
但那其实更像是“永别”的话……真不希望再次听到!
“这不算什么。而且,我没做到什么,甚至……也无法做什么。”我摇了摇头,惆怅地说。
而对于蕾雅的“决定”……我该做些什么?支持她勇敢面对过去吗?
可对她来说,只是坚定了“面对过去”的“决心”吗?
好像她还有更深层的考虑与“决心”,特别是刚刚“短暂又漫长”的“幻觉”之后。
可我这一次……却下意识般不敢再问下去。
“不,很幸运能遇见你……或许这就是唯一真神的眷顾。而且,你能向我敞开心扉,让我很高兴,也很欣慰。因为,我终于不再是孤独又异常的‘存在’。”她真诚又伤感地说:“相信不仅对于我,或是对于‘她’都是如此。也因此,我才能下定决心……”
啊……蕾雅果然意识到,灵魂或意识,或是体内存在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碎片”?
而那真可能是另一位“她”!
对于我来说,那自然就是“伊珂”所遗留的残缺记忆,以及某种不知何故封印者心灵与“秘密”的潜意识。
那么,对于蕾雅而言呢?
还有那“决心”……
“你的‘决心’,包括重新拥有那乐观、自信、可爱、如灿光阳光般的笑容吗?能在明天再见到那样的你吗?或者再过一天,两天……总能可以吗?我遏制不住内心膨胀着的忧愁,轻轻问出声。
“呀,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形象吗?这么甜的话,把我融化了可怎么办?真开心……嘿。”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真的闪起一抹靓丽的“微光”,只是很快便消逝于黑暗之中:“希望如此。但‘愿望’……好像无法眷顾。”
什么……“愿望”?我怔怔地看着蕾雅,感受着彼此相握的手传来的缕缕“暖流”,身体却似感到黑暗中涌来的寒意。
这……是怎么回事?
“伊珂。你……听我说。”蕾雅似乎察觉到什么,紧握着的手再次悄然用力的同时,轻轻地说:“这是我的选择。因为,知道真相,唤醒记忆后……只是面对过去,哪怕一直在说服自己,也难以抚平沉重的哀伤和悔意。我害怕,如果只是假装自己忘记或迈过那道坎,内心的阴影却仍在膨胀,就如诡异的毒素与毒发后的黑斑那样悄悄蔓延,直至在未来的某日,也许是某个十年后将我的灵魂整个吞噬,重演那无法挽回的悲剧。那不仅对自己,也许还有对未来的亲爱家人留下轮回般的‘诅咒’!既然如此,我宁愿就这样放弃自己,或者至少要做些改变……哪怕只是徒劳或妄想。”
怎么会有如此悲伤又绝望的联想?
她害怕因沉重的精神负担而在未来重演母亲的悲剧,甚至想着仅依靠自己来结束轮回般的悲剧吗
?哪怕“未来”的悲剧在今天根本就没有任何迹象?
而悲剧的起源……早逝的姐姐是母亲的心病,而蕾雅对她母亲悲剧的“悔意”又是怎么产生的?
为什么她会……“害怕”?
虽然她刚刚也说过,十年前……由于死于非命的母亲不幸异变为死灵,而当时懵懂的她与其接触并拥抱后,激发了足以消融“暗能量”的异能,也因此终止了母亲的“生命”……
但若从理智与事实而言,那时候的“母亲”,即使如假想那样残存着最后由母爱凝结而成的灵魂碎片,而不至于“主观”伤害蕾雅,但由“暗能量”驱动的死灵,仍会不断释放致命的冻灼毒素。
而当时的蕾雅也感受到可怕的冷寒刺痛。
若非神秘的异能保护,那恐怕将是两重悲剧!
而这样的事实,也不是少时的蕾雅所能“选择”,更何况当时根本无法“选择”啊。
她……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仍无法面对过去,也害怕“真相”在未来逐渐异变为怪物般的存在并毒化自己的灵魂与心灵……是吗?
可这样的担忧,该如何抚慰她?只是暂时的“说服”,能行吗?
“蕾雅,刚刚……也说过很多。虽然确实很难克服这样的心病,但还是得勇敢去面对,无论是对于过去的悔意,或是未来的恐惧,对吗?”我斟酌着言辞,想办法鼓励她:“更何况,未来还有亲人和密友……所以,不要只是自己面对,好吗?”
“对未来的恐惧吗……”她静待片刻,用着更轻的语调说:“可是,害怕……是在更早的过去,就是十年前……所以才会有如今记忆复苏后的悔意……”
什么……?
十年前的“害怕”?
可是,她之前不是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