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我们的车子驶离校门后,沿着溪南大街往江东大桥方向驶去。
经过好几个路口时,我隔着车窗还能见到不少背着步枪的武装警察,一些像是临时搭建的哨卡甚至停着数辆颇为庞大的黑色动力车。
看来,相比为避免引发恐慌而相对“轻装”的校内安保,外面路段的布防要厉害得多。
那些可能出现的死灵终归是濒临腐烂的血肉之躯,在装备强悍火力的武装力量面前,就算不畏“生死”,恐怕也会被打烂成无法动弹的尸块。
在我们前面开路的,是载着奥文和另外3人的小型动力车。
那应该就是奥文所指的B12小队成员,不过穿着普通正装的他们没有装备太显眼的枪械武器,或许只是在不起眼的衣角内藏有手枪,就如当时的芙琳那样。
车里很安静。
前车厢里,司机专心致志地开着车,被学院医务室派来帮忙的护工则在右侧座位上打着盹。
空间较大的后车厢内,躺在中间小床上的蕾雅依然沉睡不醒。
我和韦娜坐在左侧折叠长凳上,一路无话,都转头看着外面不同于往日的街道,静静地发着呆。
韦娜的表情有点冷峻。
按她敏锐的“直觉”,肯定察觉外面明显“小题大做”的安保布防,也可能注意到我与奥文的对话和问答,但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问,或许是不想在此刻增添无谓的忧虑。
再驶过一段路,经过四五个路口后,就再也见不到严阵以待的治安官和武装警察。
又是那“熟悉”的昏暗路灯点缀下的冷清长街。
或许是今夜的沉暗过于压抑,虽然这会有奥文的车护送着我们,但心头总有挥之难散的不安与忧虑,使得我下意识般双手交握并暗暗祈祷起来。
今晚,“临时起意”的祈祷也许过于频繁了,可对于信仰并不坚定的我来说,圣主会给予……“眷顾”吗?
抑或……“唯一真神”?
不……怎么感觉不安又叠加了一层?
唉,别想太多!
望着窗外远方黑压压的夜色,忍耐着仿佛膨胀不休的忧愁和似在暗中涌动的惧意,我闭上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就感到车子像是在转向。
重新睁开双眼,就发现车子已驶向前方的江东大桥。
没一会,两侧窗外视野豁然开阔。
大桥上车辆寥寥,或许天色太晚了。
不过,当我的视线掠过黑漆漆的江面望向天边,便能接上正透过阴云而现的一抹光亮。
甚至,若再努力睁大双眼,还能借着月光隐约望见远方中央城区的某处尖顶。
那应该就是圣石大教堂,不知见证过多少日月轮换的古老存在。
时间潺潺而流,冲刷出岁月,终究会将世间所有的存在埋葬为历史……对么?
莫名的感慨过后,却有种“一切都将过去”的思绪。虽说烦闷与惆怅依旧未褪,但是否……稍微有点“看开”了?
当然,这只是对于自己而言的突发奇想……也不知怎么就有这样的念头!
这时,似有一丝凉意飘来,吹起发丝,拂过鼻尖,似有江风的味道。
呃……风?
我转头看向风来的方向,见到韦娜已将车窗拉开一条小缝。
“有点闷,是不是?吹下风就好多了。”韦娜微笑着对我说。
“嗯……好。”我向她点了下头,想着会否微笑回应更好,可沉重的心情却压下了嘴角。
“啊,天边的明月钻出云层了。好亮,而且很圆。”韦娜转而望向车窗外的遥远天边,感慨的同时,笑容也似放松许多。
圆月?
“对的,今晚是满月,10月的满月之日。”我也望向天边皎洁的圆月,喃喃自语。
是的,满月之夜,一倾千里的月光,仿佛就是刺破黑夜的希望。
然而,这些年来发生的若干可怕事件,却为这个本应浪漫美好的日子抹上血色的悲伤。
其中,除去疯狂的邪教狂徒刻意制造的“仪式”犯罪,还有像是“偶然”发生于这些特殊之日的悲剧。
就如蕾雅……十年前6月的满月之时,1491年的6月16日,是她的生日,却是难以遗忘的悲剧起源。
而今天,1501年的10月13日,又一个满月之夜,仿佛存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使得她再次昏迷。
所以,能否还像十年前那样……?
当时在家里与“母亲”的最后拥抱中,蕾雅短暂昏迷后清醒过来,似是因觉醒的异能而摆脱毒素的侵害,后来被救出去后又昏睡了一天,但终究还是能醒过来,不是吗?
只要……到医院后再“睡”一下,也许就好了。
但愿这一次也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可这时,我又联想到圣心医院里另一位已“沉睡”两年多的人……苏珊。
她在1499年的新学期开始前一天不明中毒昏迷,虽然按索菲的说法,送到医院抢救后,期间也有清醒的时候,可在2月11日后,就沉眠至今了……
所以,1499年的2月11日,是否也为满月之时?
如果是十年前的2月11日,那就是……而且是被蕾雅确认的。
而1491年的2月、3月和4月的满月之日,还涉及卡诺州深脉1号矿区的死灵凶杀案,其中可能还隐藏着某些内幕。
现在,有越来越强烈的“直觉”,或许1499年的2月11日也是满月之时!
再找个时间确认下吧,应该不难……
那也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的“意识”,是在1499年的2月12日周五早晨清醒的。那么,灵魂是否在2月11日的深夜或其他时候“注入”似成“空壳”的伊珂身体之内?
因为,我意识的最后断层似是在如梦如幻的“异境”中,不就像是夜深时的“梦”吗?
并且……我醒来并成为“伊珂”后,还见到书桌上被红圈勾出来“2月11日”的台历,会否是尚未“离去”的伊珂留下的印记?
虽然至今也不清楚具体涵义……
而就在1499年的2月11日,也许当“我”还未变成我的白天,罗茜也如“被召唤”般来到月铃镇。
可惜的是,那天她未遇见“我”,也没在隔天见到我。
如此联想的话……十年前,1491年的2月11日,恰好也是罗茜第一次来到红叶楼并认识“学长”的时候。
她和他成为朋友的时间不长,但似乎颇有“故事”,也成就了她之后创作的故事。
事实上,在相隔8年后的同个2月11日,当她来到他于1491年6月16日离奇失踪的月铃镇,或许也没再遇见“谁”,却似有灵感或其他思绪激发她写出伊芙璃系列幻想小说的终篇。
而1491年的6月16日……天啊,联想像是回归到某个“原点”。
脑袋变得有点胀痛……
这应该都是些孤立的事件,只是发生于“相似”的满月之时。
可怎么想得越多,就越感觉似乎有一条隐隐暗暗的“时间线”串起了各种“偶然”?
而“偶然”所导向的是,或是暗含的,又是哪种尚且未知的“必然”……?
然而,到现在也只是“直觉”或“想象”,支离破碎的记忆与信息“碎片”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如果能再进入某种“梦境”,是否能唤醒一些记忆的“碎片”?
可是,从卡诺州回来之后,就没有做过什么“梦”了……
轻轻摇摇头后,我默默地在心中叹息着。
于是,就在夜风轻轻的吹拂下,稍微清醒些许的脑袋里,如翻书般闪过一个又一个新获悉的信息“碎片”,却拼不出一角“真相”。
……
车子终于到达圣心医院。
圣主保佑,一路平安。
帮忙将“沉睡”中的蕾雅送进医院后,学院医务室的护工和司机,确认我们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后,就表示已经“完成任务”,接着就告别而去。
他们肯定不知道今晚的“凶险”,但至少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或许是 “推测”有误?
总之……祈祷他们归程平安。
奥文等人留了下来。
看着那些时刻保持着警戒状态的人,应该都是训练有素的国家检察院调查官。
还有那些保卫着学院及周围路段的治安官和武装警察。
如果仅是“推测”而没有相关“情报”的话,应该不可能调动那样规模的力量。
不,没事更好,哪怕只是“虚惊一场”……
……
早在学院大礼堂的休息室时,被韦娜安排留下来领奖的舒亚,通过家里的关系提前与圣心医院沟通,当蕾雅被送来后就立刻安排进了急救室。
紧张不安的等待过后,医生给出了初步结论。
目前看来,蕾雅并没有生命危险。
这是最好的消息。
但是,她昏迷不醒的原因尚待进一步检查,有必要住院观察。
蕾雅的父亲不在这里,此刻也联系不上。
于是,在奥文的建议下,我们接受医生的方案。
随后,奥文帮忙办理入院手续,并协调了一间单人病房。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过晚上10点半了。
唉……希望蕾雅只是再“睡一天”就好!
稍微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蕾雅“离别”前的话语,如“就先再见一会”那样的“安慰”,瞬间又是狂潮般涌来的心痛与哀伤。
还有那最后的呢喃,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她,又像是另一位“她”所称的“姐姐”,以及最后如幻听般的奇异“第三次”或“第四次”,那都是怎么回事?
头又开始痛起来。
而寄宿在“里面”的小“光点”……竟然已有“两位”,能否给予一些答案或指引?
无奈之下,我稍稍低着头,抬起右手揉了揉前额,又屈着手指轻轻敲了敲,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那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韦娜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伊珂?累了吗?唉……这几个月来真是太辛苦了,很抱歉……蕾雅一定没事的,圣主保佑。”
“啊……我没事,学姐。”我回过神来,赶紧放下手,转而看向韦娜。
此刻,为了避免打扰蕾雅“休息”,我们都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登上。或许是因为如巨石般压抑了一路的沉重心情,现在的自己虽然有了一刻放松,却连支持身体的力气也随之泄去,而不得不靠在背后冷冷的白墙上。
而韦娜的状态看起来也很疲惫。
昏暗的灯光之下,她弯着腰,身子前倾,双手十指交握,似乎刚做完祈祷。
她的发型有点散乱,也许是刚刚乘车过桥时,被江风戏弄后的杰作。
此时,她正看着我,只是双眸仿佛隐没于明暗交织的阴影中,让人读不懂其中的神采与意味,但从她刚刚的话语中听得出此前未有过的忧虑。
这会的她……可真不像“她”!
“没事,学姐。”我对着韦娜重复一次,想着拨开一角沉重的氛围才好,于是说:“我也相信蕾雅一定会没事。毕竟,刚刚医生已经说过她没有生命危险,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且,这次话剧表演也很成功!虽然前期有些狼狈,但适应之后,就渐渐觉得有趣了。幸得有大家的共同努力,才有今晚的顺利演出。”我稍稍微笑了一下,就算是给自己和韦娜打气,然后说:“大家……都很尽心地‘享受’了这个‘过程’。”
“而且……”我接着说下去,虽然声音似乎渐渐低了:“我和蕾雅……也学到,并感悟了许多。”
是的,就在那最后的舞台闭幕“瞬间”,我和蕾雅都像是“懂得”了很多。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一场“梦”……因为这会的脑海中,也只剩下如梦醒后的不连贯记忆“碎片”。
“总之,就是这样。”我压下困扰自己的莫名思绪,再次努力地微笑着看向韦娜。
“嗯……好吧。”韦娜也笑了一下,却似看懂了我的勉强,但没有如之前那样追着调侃。
接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别处,不知在沉思着什么,片刻后轻轻地说:“怎么会这样呢?希望……不是相似的悲剧。”
啊……?
她指的是什么?
“学姐……”愣过一下后,我唤起韦娜,正想问下去,却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当我寻声望去,就见到本已空荡荡的走廊上似有两人向这边走来。
嗯?
那人影渐渐近了,不一会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熟悉的模样。
是奥文,以及……戴莎?
很快,我就看到戴莎朝这边挥起手。
“伊珂。”
她的声音紧接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