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三楼走廊,右转就看到正开着门的301病房。
此时,敞开门窗的病房阳光透亮,苏珊仍静静地躺在床上沉睡,而站在内侧窗台的索菲正背对我们打理花瓶里的鲜花。
“索菲学姐,上午好。”我和韦娜站在病房门口,往里面轻轻喊了一声。
“咦?”听到呼唤的索菲转过身,见到我们后,露出阳光般灿烂的微笑:“伊珂,韦娜?嘿,上午好!又来探望苏珊了吗?谢谢!进来歇一下吧。”
“打扰了,学姐。”我和韦娜也微笑着打过招呼,然后走进病房。
嗯……和上个月22日周六初到相比,这里好像有了一些变化?
床边多了几个天蓝色小凳子,这会不愁没地方坐了。
哦,那张“原配”的棕色老旧椅子还在,但这会被推到内侧墙壁角落边,上面还摆了一盆绿植,和窗台上的姹紫嫣红一起,给透窗而入的阳光增添了彩虹般的靓丽色彩。
天花板上的吊灯不见了厚黑的灰尘,晶亮得仿佛焕然一新。墙上还挂上几幅沙滩日出与午后海岸的风景画,恰到好处地掩住之前那些伤疤般的破败墙皮。原本破旧的柜子铺上一层淡雅的纱布,像是给老去的时光披上新衣。一个插着鲜花的花瓶置于柜子上,走近还能闻着淡淡的芳香。
再看看整理齐整的病床和崭新的床套、被子和枕头,不禁为索菲的用心和温柔所钦佩。
只是,转念一想,却有某种悲哀。
这是否也意味着,已经做好了苏珊可能会长期待在这间病房的准备?
事实上……也许就是如此。
于是,当我和韦娜分别拉过凳子,背对着苏珊病床坐下后,或许都惊叹过这间病房的温馨改造,但再相视一眼,却都一时无话。
也许,该问问苏珊的近况。但是……恐怕没有太好的改善。
因为,与上次相见的病房类似的布置,是那床头柜上似曾相识但说不出名字的一堆药物,就如多年来挥之不散的阴霾。
究竟,这样的悲剧还要缠绕多久?
不仅是苏珊,还有……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了不好的“联想”……赶紧停止!
此时,韦娜的话音也打破了暂时的沉默。
“啊,这里比上个月布置得温馨多了,变化真大。”韦娜看向坐在我们面前的索菲,微笑着说:“学姐一个人肯定花了很多心思,真不容易!”
“谢谢。但不是只有我啦。”索菲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再转而环视四周,笑着回应:“还有纳修在帮忙。比如一些体力活,我就干不好啊。”
原来是这样。
不过,作为苏珊的好友和亲人,这两人确实很用心,也让这间原本破旧冰冷的病房有了些许温馨的暖意。
“嗯,这也是苏珊学姐的幸运,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我转身看了下病床上的苏珊,在转而看向门口。
也许是猜到我的疑问,索菲的声音传了过来。
“平时都是纳修在照顾苏珊,我主要是周末过来。哦,这会纳修刚好出去了,听说再去了趟圣石大教堂。”
“哦?他是去做礼拜吗?今天正好是周日。”韦娜的问话接着传来:“圣石大教堂?那是圣神教的礼拜日啊。”
“是的,周日……是‘主流’礼拜日。”我想起了7月29日周日的班级活动,说:“我们在礼拜日参观过圣石大教堂,在宽敞的中堂里见到很多信徒。”
对,“主流”的“第七日圣归”礼拜日。
但之前听戴莎介绍过,对于某些“原教旨主义者和极端保守教派而言,周六才是遵从神谕的礼拜日”,也即“第七日圣启”。
如聚能联合集团董事长科勒,据说其信奉极端保守的圣徒派某个分支,就曾在8月25日周六到圣石大教堂礼拜并向索伦神父倾述,也因此躲过当天市民广场“EUG-1001”座驾“定时”爆炸……那是涉嫌某种阴谋犯罪和超高密特种能晶盗窃的诡异事件,某种意义上看,不知是否算作“神迹般的眷顾”?
“这么说来,上个月周末下午来这里也没见过纳修。”韦娜稍稍歪了下头,像是回忆着说:“哦……那时候是说,他去找梅林教授商量苏珊学姐的康复方案。对了,那是周六……不是他的礼拜日。”
“嗯……也不是。”索菲似乎想了下,说:“纳修周六都会去圣石大教堂,通常都是上午。昨天也是,甚至待了一整天呢。今天上午可能还在那里,主要是倾听索伦神父的教诲。这段时间那边的集会稍微多了些。”
咦……?我颇为惊讶地看向索菲,正想说点什么,却听到韦娜率先问话。
“啊?周六去圣石大教堂……礼拜吗?”韦娜的问题,恰是我所关注的。
“是的。如伊珂刚刚所说的,‘主流’的礼拜日是周日,但也有些相对小众的圣神教分支派别是周六礼拜。听说索伦神父会主持这种教派集会,以团结国内众多圣神教徒。就像昨晚也有一场直到凌晨的活动。”索菲接着说:“至于近期集会相对多一些,也是有原因的。最近,全国各地特别是碎石城内发生了多起悲剧事件,很多人到圣石大教堂寻求慰藉。事实上,不仅是圣神教,卢克大主教也在近期主持了圣启祈祷会。”
的确。
今年……3月21日小云城云端煤矿致死8人的“灾难”以来,如“因故”中断三年的可怕“循环”再次重启,甚至在7月17日碎石城中南城区毒杀6人的恐怖事件之后,以圣明邪教、狂热教徒、冻灼毒素、死灵甚至连恐怖组织在内的若干危险因素混杂在一起,挑起至今仍未结束的系列“邪教仪式”和恶性犯罪。
呃……“仍未结束”?
无意中想到这样的“定性”,再联想起似乎“无事”的学院大校庆之夜,顿时内心一紧。
不,不完全是“无事”。蕾雅的意外“沉眠”……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除此之外呢?
不,别吓自己……
啊,回头想想刚刚索菲的回应。
原来,9月22日周六上午,纳修是去了圣石大教堂礼拜,下午才去找梅林教授吗?
如果周六是纳修的礼拜日,那就是说,他信仰的是圣神教某个“小众”派别?
再联想到索伦神父,脑海中顿时闪过某个名词。
比如,刚刚就想过的……圣神教的极端保守教派,圣徒派?
而韦娜可能也关注到同样的事,接着看向索菲,说:“原来纳修信仰圣神教。嗯……大概是某个相对传统的教派?对了,刚刚学姐说,他在圣石大教堂待了一整天?从昨天到今天都是吗?”
“嗯,是的,纳修昨天上午就去了圣石大教堂做礼拜。”索菲点了下头,说:“他和我说过,昨天据说是很特殊的日子,除了上午的礼拜,下午的集会,还有从晚上到凌晨的冥思与祈祷,而且今天上午还与索伦神父约好了倾述的时间。所以他提前拜托我照顾苏珊。”
“啊……真是虔诚。话说回来,持续一整天的礼拜与祈祷,这……大概也和某些苦修者差不多了吧?”韦娜稍稍放缓了语气,说:“当然,可能是某些教派的特殊修行日之类,这我也不懂,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其实,我也不懂啊……可能我们都相对偏世俗。”索菲微微笑了下,说:“听纳修说,除了确有修行之意,也有为苏珊祈祷与祝福的愿望。这总归是好事。而他……似乎很愿意承受磨炼自己身心的代价,也希望能找到让苏珊康复的办法,无论是科学或是精神层面。”
所以,纳修才会在中央图书馆借阅多种类型的书籍吗?宗教、医学,以及能晶工学……就如之前我也猜过的那样。
大概,在某种近似于“绝望”的境地,任何“方式”……或许都值得尝试。
唉。
“真是努力,愿圣主……哦,唯一真神眷顾。”韦娜适时换了称呼,接着看向索菲,说:“啊,这么说,学姐昨天一直都待在医院吗?哎,昨天是学院980周年大校庆,还有很精彩的表演节目……”
“嗯,上次在红叶楼听你们讲过,也见识过红叶话剧团的服装与布景,准备工作非常棒,令人印象深刻。相信昨晚一定奉献了完美的演出,并且……也拿到了很高的荣誉和奖项?”索菲看向我们,笑着说:“可惜,我未能如约观摩学习你们新一届的圣城记话剧,真的太遗憾了。”
“是呀,谢谢学姐的祝福!演出很成功,获得了集团最高奖,伊珂和蕾雅也拿到了最佳个人,辛苦的付出……终于有了美好的回报。”韦娜看向我,翘起的嘴角却仿佛随着渐淡的语调缓缓而落。
确实如此。
可是这会……却开心不起来。我微微张了下口,却说不出话,只是稍稍低下了头。
“真的?恭喜你们!为你们骄傲!”索菲笑着轻轻拍了下掌,但似乎注意到我们略显低落的情绪,瞥过一眼病房门口,问:“嗯……蕾雅呢?今天在忙着什么事吗?”
“不是,蕾雅……昨晚演出结束后晕倒了,至今未醒。”我抬起头,对索菲简要说起事情的经过:“幸亏有韦娜学姐和其他前辈的帮忙,才能及时入院。蕾雅就在五楼的病房,她的父亲也来了,我们刚刚才探望过。听主任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昏迷原因尚未清楚,康复的话……还要住院继续观察。”
“天啊……怎么会这样?”索菲惊讶地睁大双眼,同时抬起右手并拢指尖遮着微张的双唇,片刻后才轻声地问:“蕾雅……也是昏迷住院了?”
可能,索菲也“联想”到同样沉睡不醒的苏珊。
“是的。”我点了下头,叹了一声,说:“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苏醒。但蕾雅小时候也曾因故昏睡过半天,后来也没事了。但愿圣主能再次眷顾……”
“没有生命危险就好,感谢圣主。”索菲像是松了口气,放下右手的同时,看向我,张了下口,似乎要问点什么,却又停顿少刻,接着才轻轻地问:“蕾雅……应该没有感染某种毒素,也没有接触过某些危险的特种晶石,对吗?”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愣住。
该怎么说?
没有感染冻灼毒素,这是明确的,因为我和蕾雅“亲手接触”过,没有感应到任何冷寒刺痛等异状。
而对于超高密特种能晶矿石,我和她都触碰过,也被“咬”过,但那是因为我们都有着异于常人的“特质”与能力,尽管“起源”至今尚未明晰……
索菲会这么问,是因为她知道深入研究“新”能晶的苏珊不慎感染冻灼毒素而昏迷至今的悲剧。
对于毕业后进入聚能联合集团总部工作的她来说,或许也了解到集团研究的一些内幕,并有过某些认识和猜测。
而事实上,冻灼毒素与超高密黑能晶矿石和精矿的关系确实存在,虽然其中可能涉及某些未知的作用机理、“催化物”和假想中的“暗能量”。
也不能算未知。就目前了解的若干信息,以及在此基础上的“假想”如果为真,那很多看似孤立的“谜题”就有了桥梁般的联结。
而沿着各种事实链追溯“起源”,再推断未来可能发生的“新”事件,就如圣明邪教恐怖循环般的“仪式”犯罪!
只是,昨晚新的“满月”之时,很可能也是某种犯罪的“时日”,但似乎平静得像那沉寂的黑夜。
当然,那是好事……“无事”最好。
于是,我摇了摇头,注意到身旁的韦娜也看了过来,就对她们说起一些“事实”:“不,蕾雅没有感染毒素,如导致苏珊学姐不幸至今的冻灼毒素。当时,她也没有明显的疼痛或黑斑异迹。事实上,我们……都接触过超高密黑能晶矿石和精矿,但都没有事。虽然目前还没有明确信息,但那些矿石可能要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起反应,就像前段时间在黑市非法交易的特种矿石那样,除了最终损坏各型车辆的动力源,好像也没听到导致使用者中毒的传言。”
“就像是被封印在坚硬外壳容器里的惰性物质,也许含有某种未知成分甚至剧毒,或是要在某种条件作用下才会排放出可怕毒物,但在常态条件下接触这类能晶‘容器’,因为相对安全的天然‘安全隔板’,应该没事。”我想了想,接着补充说。
不过,韦娜却似乎只听懂了一小部分。她像是收到惊吓般“咦”了一声,然后问:“有毒?太危险了!那以后这些黑能晶岂不是不能用了……真可怕!”
“呃。不是这样……普通的制式能晶产品没事啦。”我只好稍微再“科普”一下:“刚刚所说的,只是‘假想’中的某类特种能晶矿石……”
而在此时,索菲的话语传了过来。
“超高密特种能晶矿石……确是危险的东西。甚至,就是不祥之物,或许不去触碰是最好的。”
咦……?
当我看向索菲,却见着她那凝重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