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现场的针筒……难道是特雷康定SV-003吗啡注射剂?!就像上次在卡诺州卡恩山区那个矿洞里见到的款式?还有当时检查站那个凶残的假治安官,也随身携带那样的针剂!”我惊讶地看向戴莎:“是类似的针筒吗?这恐怕是同一拨恐怖分子。”
“是的。特雷康定SV-003型号的针剂,包括内里的残留液体,经后续检测确为吗啡。或者说……是添加了特殊物质的吗啡。”戴莎看向我,说:“因为罪案地点的特殊性,加之有枪声传出,武装警察等联合力量在半小时内到达并封锁现场,集中火力成功击毁‘蓝苜蓿’咖啡馆内4只据称仍在游荡的凶猛怪物。”
“啊……‘击毁’?”我听着戴莎所用的词语,脑海中顿时浮现某种激烈的枪战场面……只是,对方却不是那些持枪负隅顽抗的凶徒,而是更恐怖的死灵!
“对,字面意义上的击毁……把那些怪物打烂成无法活动的碎块。但即使如此,据现场人员所描述,那些仅剩半截身子的‘东西’仍在蠕动和低吼,就像来自地狱深渊的恐怖怪物。”戴莎叙述着某种可怖的场面:“待到被摧毁半小时后,怪物才停止活动,如同重新死去。到凌晨1点左右,救援和现场调查工作才得以进行。”
“但那时候……已经迟了。”戴莎说着说着,双眸仿佛渐渐失去了光彩。
啊……
我感受到沉重的绝望……对于那种散发着腐尸及死亡气息的恐怖怪物,即使是全副武装的战士也难免有所畏惧。
更何况,那些怪物还会袭击见到的任何生灵、输出致命的冻灼毒素而“一命换一命”!
幸得这堆很可能被人造而生的“东西”并非刀枪不入,至少作为生命组织已经腐坏的“容器”,还能被打碎并丧失行动能力。
只是,要等待其“重新死去”,却可能要待得其中的“暗能量”消耗殆尽。
“学姐,请节哀。愿圣主怜悯逝去的灵魂……唉。奥文先生,还有克里先生,他们一定竭尽全力制服了凶徒,但没想到店里竟还潜藏着死灵!”我注意到刚刚戴莎所透露的,在武装力量到达现场后,店内“还有4只仍在游荡的怪物”,那就意味着,很可能已有2只死灵袭击了奥文和克里,并且……!
天……我无法再想象下去。
“是的,从现场痕迹看,应是如此。奥文……他们很勇敢。”戴莎说:“他们所受的枪伤并非致命伤,反倒是那两名凶徒的死因是被警用手枪击毙。估计,奥文和克里发现了那晚店里的异常情况,进去后应该识破了凶徒并与其进行过激烈交火,最终击杀了对方。”
“真正致命的是店里的死灵。从现场血痕推测,那两名凶徒很可能把6具野狗的尸体搬运到店里的卫生间,通过那些针剂将其制造为死灵。正是那些怪物,在晚上11点半左右‘复生’,袭击并致使奥文和克里感染冻灼毒素。”戴莎停顿片刻,接着说:“奥文的遗体……离店门不远。后来武装警队包围现场后,发现店门已从内里被反锁。奥文很可能在生命最后一刻,选择了锁住那些仍有行动能力的死灵。”
“这……!奥文先生牺牲了自己,避免了剩余那4只死灵闯到街道外面杀害无辜,也争取到增援力量赶过来的宝贵时间,却唯独无法拯救自己的生命。可是,这实在太……”我摇了摇头,想着说真的伟大,却又感到无法言喻的哀伤。
足以驱动VD-02型大型动物尸体复生为死灵的“暗能量”,释放的也是发作较为猛烈的VD-02型冻灼毒素,就如刚刚戴莎所证实的。
若被其所伤,短时间内如不能清除则极可能丧生……而事实上,也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救命。
除非拥有我和蕾雅类似的异能,或是……苏珊那样的“特殊”案例。
说起来,苏珊也曾同时感染了VD-01和VD-02型冻灼毒素,但后来顽强活了下来,哪怕沉睡至今,也是“活着”……也许当时有某种“神迹”的存在,遏制了毒素的快速发作!
而对于普通人呢?
就像奥文,被死灵袭击并感染VD-02冻灼毒素后,或许他也可选择跑出店外……很正常的求生本能不是吗?
可是,他却做了反向选择……只因知道不可能得救,于是挑选了最残酷的“理性”选项,是这样吗?
但是,就在那个仍游荡着怪物的恐怖空间!
与死亡如今接近,痛苦、绝望、悲伤……真的无法想象,最后一刻的奥文,究竟面对着什么样的世界……!
“是的……”戴莎低着头,轻声叙说:“我们……在凌晨过10分后,接到首批抵达现场的附近治安官和警察报告,据称‘店内似有异常动物徘徊,并有撞门异响’。也幸得那都是没有智力的死灵,或许由人的尸体‘复生’的也为类似的怪物,才会被‘关在’里面而不懂开门。”
咦?
“不懂”……开门的“怪物”?
因为那本来就都是尸体异变而成的死灵,没有灵魂、感情,也没有智商,如戴莎所说的,哪怕生前曾是“人”吗?
这样的话!
我突然联想到上个月在卡诺州的某个诡异痕迹,但又想到十年前蕾雅母亲的特殊情形……不,也许绝大部分如此,但始终会有某些未知的情况,是这样吗?
戴莎继续讲着那天……更准确地说已经是10月14日凌晨的行动。
听起来,当时她和我从细语湖畔返回告别后,再回到学院大门口就接到来自北城区国家检察院总部的紧急电话,被告知发生在附近的紧急事件,并被要求立即调动部署在新城区的联合行动力量。
对那时候的戴莎来说,直如晴天霹雳。
从新城区到北城区,即使是配备武装动力车的快速机动队伍,哪怕在夜深人静的城区内急奔,也需要15分钟左右才到达现场。
那时候已经晚了……待得最后清场完毕,如戴莎刚刚所说,训练有素且已对死灵有所针对性准备的武装队伍“击毁”了店内所有仍“活着”的死灵,但奥文的身体已遍布黑斑……快速发作的冻灼毒素夺取了他的生命。
而根据莱特、菲利等人的现场验证,遗体上的确残留VD-02冻灼毒素成分,甚至连那些针筒残液、被“击毁”的怪物伤口附近的组织样本都测出相似毒素物质。
如之前的“假设”,对比更早前的凶案特征,基本可以说明,驱动死灵并杀人的“暗能量”,很可能会持续输出并释放致命的冻灼毒素。
而经过一段时间后,这些致命“毒物”都将遁于无形之中,就如燃烧殆尽的毒火,只留下明显的恐怖黑斑诡迹。
而现场能检测出毒素相似成分的所有组织样本,也许到明天就成了“普通”的死物。
基本上……都印证了,却是以珍重的生命为代价。
当戴莎讲完这一切时,沉重的静寂如黑夜笼罩了我们。
心如刀绞……我默默看了下身边的戴莎,见她就那样低头默默地坐着,不知何时垂下的几缕发丝遮着她的侧脸和眸子,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但……我能感受到那难以名状的沉痛与忧伤。
假如我在现场的话,也许就可以寻机消融致命的冻灼毒素……不,哪怕“暴露”都是值得,只要能救回奥文的生命!
然而,已经是无能挽回的结局。
时间无法倒流,逝去的生命也没法挽救。
沉重的无力感如狂潮般淹没心灵,随之而来的还有悔恨。
前天晚上,我们还在圣心医院时,如果能让奥文彻底打消那个事实上戴莎不会接受的计划,也不要留他独自在那里思考,就干脆点……如果我不行,或许戴莎稍微“强硬”一点,说不定就能带走奥文,也不会有后续的悲剧。
可是……那样的话,宁中大道仍可能发生恐怖的犯罪事件,除了已经遇害的店员,肯定还有被后续苏醒的死灵杀害的无辜者。
这该怎么……“理解”?
难道无论如何,都会有牺牲者吗?
不……我并非在说戴莎的不是,而这些“假设”也不能说出口,因为她……从前晚到现在,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悲痛。
但在那个分别的晚上,我们谁都没想到,竟会在北城区发生恐怖犯罪!
不,残酷点说……“没想到”就是我们最大的错误!
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本被推测极可能发生的恐怖犯罪,只是因为……我们也许成功锁定了“日期”,却推测错了地点,将力量“投放在错误的方向”!
若想到这一层,那悲痛、绝望和悔恨几乎令人发狂!
这时,戴莎的声音再次轻轻地传来,像是带着相似的悲怆。
“……来不及了,那时候……”
啊……
“学姐,这……这样的悲剧,绝不是我们所想的。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奥文先生,还有其他无辜的人得以幸免于难,更希望能在死灵‘复生’前就终止这一切,毕竟学姐和许多前辈们都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和牺牲!可是……”我想说这不是任何谁的错,或是谁都不愿意面对悲痛的结果,但这样的“借口”对戴莎而言有用吗?
“没有充分正确的预计与准备,导致无可挽回的悲剧和牺牲,这就是我的错。我……不会逃避,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和相应结果。可以的话……请加重对我个人的处罚。”戴莎淡淡地说着,却似乎并非对我的回应。
这是……担责和自罚请求?
所以,她现在所谓“休假在家”的状态,其实是……被暂时解职吗?!
再联想到那时奥文还在圣心医院时的建议,在预判当晚协调大规模联合力量部署到新城区却可能徒劳无功的后果,奥文本已打算以“擅离职守”的名义牺牲自己,减轻戴莎这边的责任,并激活其“候选”指挥行动收尾以相对“立功”,好争取让她后续带队继续专案调查的权限。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变了。
计划不但无能实现,反而导致了更糟糕的结果。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缘故,呆过片刻后,才轻轻地问:“学姐,你……主动申请担责吗?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啊!莱特先生,芙琳女士……还有其他勇敢的人们,都不想行动失败,更不希望出现悲剧……”
“谢谢你,伊珂。”戴莎抬手抹开一缕遮着眼眸的发丝,勉强地笑了一下,却溢出苦涩的神色:“大家都很努力,谁都没有犯错,难道是这个世界的错吗?不……我不想用这种蹩脚的借口来麻痹自己、欺骗大家。自以为是,顶着反对意见,应承失败担责的前置条件,争取到前所未有的支持,协调了如此规模的联合力量,却用错了方向。失败……就要承担相应责任和代价,无可争议。更何况,还导致了国家检察院副检察长的牺牲。可我……甚至无法向调查组解释,为何当晚联合行动的总指挥会仅带一名队员出现在北城区。”
“所以,我主动申请对本应担责的自己加重处罚。现在,我只是普通的国家监察官,没有了其他头衔和职务。当然……我也不在乎。事实上,能避免被彻底解除一切权限和身份,就已经是仁慈的处理结果了。”戴莎微微地再笑了一下,同时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地轻叹一声,说:“只是,就这么暂时‘休假’在家……有点难受。但或许也算好事,不仅对自己,对那些跟着我不断遭罪的成员们来说,是的……这样也好。”
啊……竟然还有这样的结果?!
我再次想起下午和芙琳的通电,当时她在电话里头对戴莎的称呼似乎就已变成“国家检察官”,只是我后来觉得好像也“正常”。
因为,当初在细语湖畔初见戴莎,莱特引荐时的介绍,就是“国家检察官,也是国家检察院的候补副检察长”。
对于戴莎来说,或许更重视的,是得以亲力亲为奋战于前线的“国家检察官”身份。
可现在……“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