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墓碑

作者:晴斓 更新时间:2026/9/27 9:44:42 字数:5471

“可是,学姐,当时的说法,应该说……也无可厚非。”我察觉戴莎的话里似乎透露着愧疚与悔意,想着她这几天恐怕经历过难熬的心灵折磨,顿时感到一阵心痛,却只能尽力安慰她:“毕竟,那时候……也算是‘答应’了吧?只是,没想到竟会发生那样的悲剧!”

“但也是不置可否的回答,对吗?”戴莎看了过来,片刻后却似悄悄别开些许视线,再轻轻地说:“其实,就如亲近的朋友,或近似于亲人之间,不过是一次简单的节日社交邀舞,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就连这样的‘让步’,我还是未能下定决心,而是如以前那样,找个自以为是的理由回避问题。其实……那就是拒绝。”

“所以……很狡猾,又胆小,总是习惯性回避某些问题,真糟糕。”她转过半身,重新低头看向墓碑:“很多年了。就像适应了这种执拗的关系,心安理得享受‘前辈与兄长’的照顾和包容,再以贬损与鄙视的‘战友’名义保持距离。那时候……他可能鼓足了勇气才尝试再走近一步,而我却假装看不到,并自以为得当地走快一步。然后,就又是那‘熟悉又安心’的距离感。”

就像是,彼此间总有一段若隐若现的距离吗?

从最初在法院门口认识奥文,到之后的几次相遇,见到他与戴莎的互动,以及在紫樱咖啡厅听他讲起十年前的旧事,对他与戴莎关系的认识,就真是从宽容友善的上级、相处融洽的战友到值得信赖的兄长逐层转变。

而在上周六圣心医院临别之前,奥文像是意料之外的邀舞……是想弥补十年前大校庆舞会的遗憾?还是确实鼓起勇气迈出了一步?

或许都是的。

当时,我也察觉那变得微妙的气氛,更感觉自己像是成了现场多余的人。

只是,戴莎,就像她自己所说的,以“拖延”的方式回避了当时的问题。

可能……她那时候没有想好。而在回去学院的安静一路,也不知她究竟思考了多少事。

那么,最后在细语湖畔,她对我的邀舞……该怎么理解?算是“练习”吗?

呃……可是,对于我后来是否为“预习”的疑问,她又回应于“更多的是……复习”?

莫名奇妙的联想,让我忧伤之余,又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学姐。假如……嗯,若没有发生那样的悲剧,那再次相遇时……”我想了再想,尽管觉得不太妥,却还是任凭那莫名的思绪驱使自己问出声:“你……会应约吗?”

哎,其实,就如戴莎所言,那只是如“友谊舞”一样的性质啊。

怎么会如此纠结……真是!

嗯,我也是……

戴莎仍保持着沉默,而她也没有转过身,继续看着墓碑,片刻后才说:“……不知道。”

啊……?

“所以,很不像话,对吗?”她转过身,让背影遮掩全部的表情,只是声音变得更轻一些:“到此刻还想不清楚。甚至,就连安慰之类的话,都下不了决心。现在也还是在躲避……真过分。”

“甚至是……自私。”她接着说:“把问题留给他,然后继续享受别人的好意。那天晚上,我选择了躲避,也没有明确让他放弃所谓的‘计划’。其实,就是冠冕堂皇地在明面上反对,把道义留给自己,但没有当场强硬地要求他一起回去,实际在内心深处留有余地,期盼他如往常那样去担当一切并庇护我自己,不是吗?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心安理得认为,自己‘反对’过了,是他一定要去做,所以我也没办法……就这样。”

“我……真是卑鄙。”她低着头,身子像是微微抖动些许,连着声音仿佛也渐渐沉入伤悲与愧疚之中,只剩下一句长长的低叹:“对不起……”

听着戴莎那忏悔般的言语,尽管我现在看不到她的神情,但肯定是悲伤至极!

其实……奥文早就知道,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就像上次戴莎在“蔓萝”酒吧因庭审失利却“放心”醉酒,不就是因为有奥文的最后“兜底”吗?

而在事后奥文开车送我们回去的路上,他“习惯性”贬损的同时,不也非常自然地承担个“善后”的“责任”吗?那所谓的“怨言”,也不过是某种相处模式的玩笑罢了。

他……根本不在乎,也不介意,甚至乐得承担这样的“兄长”角色啊。

可此刻,再说些什么……都没用。

此时,我只能站在戴莎的背后,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又成了多余的“第三人”,即使奥文已经不在。

但是,却总有某种“直觉”,或是期盼……假如,灵魂能够完整“存在”,也许戴莎的话就能传到奥文那里。

说不定,即使我们都“看不见”,但如果他的灵魂此刻仍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微笑着说一声“没关系”……尽管这样的“声音”,我们都已听不到。

可是,就是有这样的希望,或者说祈祷……愿圣主、唯一真神的眷顾,让彼此知晓内心的真话与真挚的情感,哪怕在生死间隔之后!

于是,仿佛漫长的等待过后,见到戴莎稍稍抬起头,感觉她可能恢复了些许精神后,我才轻轻地开口唤了一声:“学姐……”

“啊,抱歉。”戴莎转过身,再次面向我,以轻松的语气带出一句“让你见笑了”,姣好的面容展现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掩着那不易察觉的一丝苦涩。

“不会……”我似乎瞥见她眼角处的悲伤痕迹,于是匆匆别开视线,却又一时无语,只能再重复一声:“嗯,不会……”

应该再说些什么?“无论如何,悲剧已经过去了,祈祷圣主的怜悯”,以及“相信所有的真心之言能传递给奥文先生的在天之灵”,还有“尽管很艰难,仍活着的我们,不能停留在过去的悲伤,还得继续前进”……之类?

不,说那样的话,就如虚幻的“慰藉”,好像显得戴莎有多脆弱一样。

尽管她也有伤悲之刻,但无论何时仍保有坚强的意识和信仰,不是吗?

嗯……

这时,戴莎的话语传了过来。

“谢谢伊珂的关心。请放心,我……不会沉沦于无尽的悲伤与忏悔。否则,我早在十年前就精神崩溃了,不可能前进到今天这一步。而他是知道的,也理解并支持我。”戴莎再次微微一笑,便抹去了嘴角边的最后苦涩。

一如之前那敏锐的直觉,她回应了我尚未说出口的“安慰”之言:“所以,一定要前进,如果停下,就不能为已逝的无辜人们讨回公道。哪怕现在被束缚了手脚,但不过是一个月的禁闭而已,不是吗?从周一开始到今日,‘假期’只剩25天了。”

确实!

不管身处何种逆境,无论陷于多深伤悲,收拾情绪后仍是一如既往的乐观与坚强,才是我所熟悉的戴莎。

“是的,学姐。”我稍稍感到些许宽慰,虽然仍难掩心中的悲伤,还是接着说:“很心痛,但已经发生的悲剧……无能回溯。如果,我们能精确破解那些残忍的罪案密码,那至少可以避免新的不幸。”

或者,如果我能在现场,那就能化解以死灵、“暗能量”和冻灼毒素为核心的杀人要素,不就可以拯救更多的生命吗?

就像上周六的晚上,假如能及时使用我的“能力”……只可惜无法假设,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你认为,罪恶的循环仍在运作,对吗?”她转而看向我,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冷峻许多,仿佛恢复了国家检察官的本色。

“是的……”我对着她的双眸,点了下头,说:“那绝不是结束。现场被击毙的两名罪犯,或许只是‘执行者’。而策划这一切、制造可怕的药剂、准备复生死灵的‘素材’,那必然涉及到恐怖的犯罪链条,绝对是恐怖甚至庞大的团伙。甚至,不止是那流传千年的邪教组织,更可能有着背后不知来源,或者存在‘嫌疑’的‘技术’力量,就如学姐之前所分析的。”

对,那很可能是与超高密特种矿石、人工造物“新”能晶提炼、增密与重注技术相关联,或许结合了千年来圣明邪教的“经验”,在目前尚且未知的秘密技术加持下,让本仅存在于古记载与传说中的“极罕见”死灵,变成竟能“批量”化稳定制造的恐怖怪物!

而在国内,拥有先进的“新能晶”制造技术,就如那恐怖的武器级别“赫修斯”白能晶,涉及极高级别的能量增密技术,那是否能延伸至超高密黑能晶的“X物质”提炼与重注,也就带出了普通的活化物质以及更可怕的“暗能量”,并可能发现了后者在作用过程中释放致命冻灼毒素的机理,甚至掌握了相关封存与使用技术?

就如将“暗能量”封存于吗啡这样的液体“容器”内,再通过注射方式“使用”?那不仅是杀人,对于“尸体”,更可能是“暗能量”在过渡“容器”与最终“容器”的转移,从而催化了死灵的产生,进而……!

这样的恐怖技术,虽然只是自己的猜测与“想象”,但从结果来看,尤其是“赫修斯”的制造与恐怖效能,极可能就存在于国内的能晶行业龙头……聚能联合集团,或是与其他合作势力,甚至国家力量背景的绝密项目之中。

是的,总有这样的联想。

也许聚能联合集团不至于因为莫名其妙目的去“资助”恐怖组织技术力量,但如果其中发生了技术失控与泄密……

事实上,从月铃矿区的超高密黑能晶精矿倒卖事件,再到碎石城南大仓的爆炸事件,甚至集团董事长座驾竟也发生可能涉及暗杀的爆炸事件,其背后还牵扯到恐怖产品“赫修斯”……如此绝密的新能晶产品都能泄露,甚至牵扯到可能走私国外的嫌疑,那不就说明,集团的管理混乱和内部失控到了异常严重的地步吗?

难以想象!

或许,我们都畏惧于集团那难以撼动的庞然巨物形态,但想不到的是,那样历史悠久的苍天巨树之内,可能早就产生难以挽救的腐化,甚至是不治之症。

所以,如果有朝一日轰然倒塌,是否也……并非不可能?

可能只是自己的过度“联想”,但我犹豫片刻后,还是向戴莎说了出来。

其实,一些推论,也是对戴莎之前提供情报的总结。

“集团内部……存在很严重的问题。”戴莎说完后,静待片刻,接着说:“这是之前就察觉的。从近期多起可怕案件的线索来看,也是指向集团那近乎失控的内部管理,只是腐朽的高层仍在想法设法遮掩问题,并寄希望以时间来淡化一切而已。”

“就像6月的月铃矿区犯罪案件,即使暴露出远比内部盗窃更严重可怕的绝密技术泄露线索,且很可能被外部恐怖组织用于犯罪,却也被集团用尽力量掩盖了过去。”戴莎冷哼一声,说:“但从之后开始,几乎以每个月的高频率发生的各类案件,哪怕是在这个国家拥有政治、社会、经济及行业深刻影响力的‘巨人’,也开始顾此失彼,无能压制舆论与质疑。更何况,上周六晚的案件发生于宁中大道司法权力机关附近,甚至还牺牲了国家检察院的副检察长。这样的严重事件……绝不可能如之前那样掩饰过去。”

“对,绝不可能……”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停顿少刻后又重复了一次,只是语气却似放缓了些许。

难道……即使是代价如此之大的牺牲,也无法给予她十足的信心?

可是,那样的话……也太黑暗了。

即使是内部虚弱的巨人,也不能从外部被打倒吗?

因为我们过于渺小,所以力量终究有限?

即使拥有坚定的信念,也不能……?

不,绝不是这样……并非“绝不可能”!

“莱特他们,还有专案组的同事们,大家没有被吓倒,也没有绝望,收拾了悲伤后,都更加拼命地战斗着。”戴莎轻轻叹了一声:“芙琳一直在跟我联系,报告着案件的进度。而我……却只能在煎熬中‘休假’,真是好笑,却又无奈。”

“唉……”我跟着叹了口气,虽能感到戴莎的焦虑与悲愤,也只能无助地摇了下头:“只剩不到一个月……但相信学姐一定能再振作,而莱特先生、芙琳女士,还有许多同仇敌忾的战友们,肯定在艰难前进的同时,期盼并等待学姐的归来,以及一起战斗。”

“所以……如果,能再缩短‘休假’的时间,那就更好了……”我也知道那或许就是最终“协商”的结果,但仍感到痛惜。

就像束缚住戴莎的无形枷锁,让她只能面对兄长与战友的离去而无法“复仇”,那更是刻骨铭心的悲剧!

“没办法,那就是……条件啊。也是‘刚刚好’的时间限制。”戴莎接着说:“下个月11日,聚能联合集团就要在新总部大楼举行声势浩大的‘新能晶、新时代’年会。而被封闭的月铃矿区,作为超高密黑能晶矿石的跨时代工业新血脉,也将在那一天提前解锁。真是好事连连呢。”

对于集团而言,那绝对真是不容有失的“年度盛会”。

可是……

我能感觉,也能理解戴莎对于聚能联合集团的“执着”,以及“厌恶”,即使经过漫长的十年,也必定有增无减。

而事实上,如果是已经内部腐坏、失控且混乱的聚能联合集团,或许也不再是最初那个投入全部资源、以大无畏的勇气推动能晶工业“荒漠”开花结果的“聚能工业商社”,那么……在数百年后已成长为令人生畏的庞然巨物,甚至拥有难以想象的“毁灭”力量,这样的“怪物”,是否应该被限制其可能陷入邪途的恐怖“能力”?

就像是,如能顺利破解邪教及其他恐怖组织的犯罪线索,突破链条的关键环节并逐步锁定重要角色,最终摧毁犯罪核心组织,逮捕罪魁祸首,那自然是最好的。

但如果现阶段难以做到,那是否可以考虑摧毁犯罪的“手段与工具”,就如刚刚所想的,涉及死灵、冻灼毒素、以及“暗能量”的原始宿体及“容器”……那些其实并非坚不可摧的超高密黑能晶矿石?!

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现于脑海中。

并非不可能……对吧?

虽然……

可是,嗯……!

“希望……那样的集会,只是最后的狂欢。虽然作为能晶工学的新生,真的很希望能见识一些足以改变社会、经济和行业的有用之物,如真正对人类有价值的‘新能晶’,而不是恐怖的杀人工具。当然,后者肯定不会出现在那样的年度盛会上。”我再次摇了下头,轻轻地说:“听说,今年或许是出于谨慎性考虑,集团缩小年会规模,限定参会人员数量,采用邀请制模式。所以,邀请函更加难拿,据说集团还严格审核人员资格。不过,按索菲女士的说法,似乎能以符合资格的别人名义进会场,而她也帮忙协调了一些便利。”

说出这些情况后,我顿时意识到……这不就是集团内部管理“混乱”的体现吗?

哪怕只是明面上严格审核了参会人员,但似乎在检测持有邀请函者是否为本人方面,明显存在漏洞啊。

当然,对于我自己而言,却是“受益者”……

戴莎也似乎反应过来,说:“这么说来,如果我也持有一张邀请函,就能入场一窥究竟,见证那所谓的‘盛会’,是否为‘最后的狂欢’?尽管,他们肯定会在筛选人员资格的第一轮就把我这种不受欢迎的家伙排除在外。”

“啊……虽然理论如此,但实际……还有‘渠道’呢。”我说到这里却想到,索菲似乎和戴莎的关系没有好到能安排“方便之门”的地步,从她们上次在圣心医院偶遇时的互动就可见一斑。

所以……好像,跟索菲请求的话,大概“不太合适”?

“嗯。没关系的,不用强求,伊珂。”戴莎似乎看出我的踌躇,微微笑过后,说:“到时再说吧。虽然,我更希望,拿着调查令这种更好用的‘入场券’,带队上门拜访集团总部。但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但是,我绝不会放弃就是了。”

呃,确是强烈的“执着”。

但如果能行,或许真能搜查出不得了的线索。

只是,现阶段也只能想想了……

“嗯……那到时再说吧。”我点了下头。

而戴莎,只是微笑着简单回以一声。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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