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破败的屋落,心中的鄙夷却是渐渐地增强了。哥哥虽只是在一旁淡淡的笑着,却也不忘轻轻的安慰着。
“老吴,出来了,看看我丫头你能救么?”
屋落的门骤然打开,一个打个哈欠的年轻人从屋内走出,看到少年的时候眼睛瞬间发光。
"呦呦呦,小旖来了啊,来进屋坐一会,有你喜欢喝的菊花茶。"
年轻人转身便把门敞开,屋内的场景却与屋外截然不同。
夏絮旖见状也不犹豫,直接拉起妹妹的小手便走入屋中。
整齐的椅子,排好的药材,还有一张铺着淡黄色被褥的床。
“难得看你来找我。怎么,是因为什么要紧的事情么?”
慵懒的青年半躺在床上,手中却在不断的把弄着一根银针,银针往来弹跃,却始终逃不出青年的掌心。
“嗯,因为她,其余真的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了。”
少年的手指向了一边正在玩弄裙摆的少女,“小安别玩了,让哥哥给你看看,总要给人一分尊重啦。”
青年看着面前的人,不禁沉浸在了过往之中。
他自小随父亲从医,七岁便熟读医术,十三岁就已经开始把脉问诊。后来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第四军医的他,却不知不觉间放下那份自己家传的信仰,开始尝试着用西医的药和仪器去诊治病人。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自家姐姐生了重病的时候,那套西方传来的医术终于抛弃了他,无数高科技的仪器再也留不住最亲的人的生命,那时的青年才想起来祖上传下来的医术,那套科学无法完全解释却曾经逆天改命的医术。
青年变了,开始日复一日的沉浸于古书中,他的父亲曾问过他为什么。
当时的青年只不过是淡淡一笑,随即眼神便暗淡了下来,悠悠的回了一句:“谁又不想活下来呢?”
青年花了好些时间才从悲伤中醒转,眼眶却不禁湿润了,他看着凳子上坐的规规矩矩的少女。
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叹息,因为他了解这个少年,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是断然不会来找自己的。
“讲讲情况吧,小旖,希望情况总归是不晚。”
少年听到了话语,便开始一五一十的讲着少女在协和诊断的结果,和这么多年少女辗转全国各地的任性和无奈。虽然家世并不差,却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
数年的沧桑和流离,倾泻而出。少年在光线之下恍惚间好像老了几分,眼泪止不住的涌出眼眶,在月光下化作碧翠的珠子,又到地板上撞得粉碎。
青年轻轻的招了招手,少女便乖乖的把小手递了过去,青年的手指没用多久便搭上了少女的脉。
青年一搭上脉搏便感觉出了不对,少女的脉搏跳的很慢,经久不闻一次,且间歇时间不匀,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青年的眼睛骤然睁大了...这种脉象...仿佛似曾相识...却又不知道是几曾见过。
青年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七岁的他已然熟背黄帝内经和神农百草经,祖父看着他的眼神全然是希望与宠溺。
祖父说的最常的一句便是:“这伢子啊,将来必成大器啊。”
可是就在一次深夜,父亲急急忙忙的把他叫起,把他带到祖父的床前。他最亲爱的祖父已然奄奄一息。
祖父斜躺在床上,后背上的汗珠仍然在不停的涌出。
苍老的声音炸响在青年的耳畔:“我家伢子来了吧?”
“看着祖父背后,这就是死汗,不绝如缕。”
“来摸摸祖父的脉象,记住它,这就是屋漏脉,虽不是无药可医,但祖父却是无力回天了。”
懵懵懂懂的少年把手放在了祖父的手腕上。
记忆缓缓流过,脉象时隐时现,如屋顶破败,滴水之状。
青年的手忽然不似以前那般稳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屋漏脉...原来是你啊...屋漏脉啊...”
“你愿意相信我吗,夏絮旖。我会尽力,但我要的,就是你一个承诺,最后的结果无论是死是活,她的身体无论恶化与否,都必须对我无条件的相信。”
“绝不变更疗法。”
青年的身上忽然透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坐在椅子上的夏絮旖也微微的抬起了头。
“假若是你害死了她,那我不该追责么?”
“凭什么总有些人毁掉了这个社会,毁掉这个国家,却不承认他们的责任?”
青年仿佛听懂了这些话。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信我医者,不入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