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起，远处有女在天边织云为锦。江山清空，正是吐纳修行的好时节。河边有人渡船，几叶小舟泛在水面上。
观内有朗朗书声，每晨起而诵；也有教习乐器的地方，不知是何人在吹笛，曲调静远悠扬。
也有教习处（类似于今天的教务处）在为新近入门的学子们讲话，声音不大字字却都清楚。偌大的广场人头攒动，弟子们皆席地而坐，无人喧哗。
“每个人天生都有各自的灵气，这也是与世界沟通的必备法则。人在年少时是开灵智，养灵气，萃灵质的绝佳也是关键的时期，这关系到奠定你未来修行发展的基础。”
“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愚笨庸俗之辈，各有差别罢了。只是有许多人为世事所蹉跎，又或者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即使是现在的许多地方都是，灵气修行对于俗世的生活是“无用”，即使是许多天赋尚好的人，都没有机会培养与发掘自身的灵能，终泯然众人。”
“修行自然也有天赋与一般的差别，我们把天生便有灵根的称为‘灵子’，百万人中难得其一，修仙潜质无疑是卓越的。但是另外一方面来说，即使是身为‘大多数的’凡人，本身的潜力也开发不足百分之几。我们的神为何要大举扩张修行规模，最主要的原因也在于此。”
“我们很荣幸，能够有缘在此相聚。你们中的极少数人是天生灵根，但绝大多数是因为灵智，灵能或者灵质方面的强项而能来到这里；我们也深感愧疚，对于那些未能到来这里的孩子，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是没有被培育的可能。但限于观门的资源与人力，我们不得不做出抉择。”
“来到这里的第一课，是我想使你们明白，对于能进入这里，你们可以引以为傲，但不要自持超凡；你们要对一切庸碌以蔑视，但也要对一切苍生以悲悯；你们可以在一个良好的修行环境怡然，但也要去历练体验人生悲苦辛酸，并深刻地明白这个世界是远远不够好，并且从某些方面来说，仍然糟糕透顶。”
“我们最希望你能够学到的是‘济苍生’的情怀与能力。”
“而要达到这一点，首先你们要做的，是使自己脱离宿命的无奈，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救人者唯先自救，否则很容易招致一塌糊涂。为此你们必须勤勉用功，甘于寂寞与苦修。”
“这是现实：即使你们都同样的努力，但最后能真正踏上修仙之路的人必然寥寥。他们中大多数是有灵根的人，极少的一部分则相反。对于这些人他们将去往蓬莱，或者是昆仑山，南海，云间道门等，探求更高的天道，走向更高的，更艰难，也更残忍的修行道路。”
“而对于其他学子，我们不会使你的努力就此浪费。你们将根据各自的所长与意愿去往如剑道蜀山，功夫少林，驯兽世家，灵械城等等。对其中的你们一些人我们会进行考核与选拔，作为玉人观在各地分设的‘私塾’的后备人才，我们会为你们提供许多优厚的待遇。”
“那些能真正求得长生的人，他们应当保有对神的仰慕与对自然的敬畏，不要忘记初心；而这些仍在世间的修行者们，你们要谨防陷入泥潭，你们的每一份自由都带着责任。平凡但不可苟且，请用心且要认真。”
“最后要记住的是：如果只是凡人，他将面临这个世界的许多现实且无从改变，短暂的寿命，无常的人生与易逝的容颜不得不驱使着及时却短暂渺茫的快乐。“我能怎么办，现实就是这个样子。”但你们是修士，你们将通过修行保持少年的容颜，健康的身体，更绵长的寿命。以及，改变世界的能力。你必须永远努力，永远前进，并且永不妥协。因为你们本身就是人类的无限可能。”
散会后。
年轻的少年们结伴相行，走在开满桃花的树下。他们大多不过十六七岁，小的甚至有七八岁的小孩童，往往是天生灵根者，自然吸引着人们的许多好奇而羡慕的目光。
不管今天的这些修士们以后将走向何方，他们有如何如何的志向。但要谈及眼前的希冀，最大的莫过是——求长生。一个修士再驻颜有术，都不及在年纪轻轻就能成功踏入长生不老境。想要与天同齐的人，首先应要争赢时间。
这不仅需要的是天生的禀赋，还要有十年如一日的苦心孤诣，上下求索。坚定不移的心智，出类拔萃的能力，千载难逢的机遇，等等。
“诶，你说你也是有灵根的？”突然人群中一个清脆的女童的声音响起，讶异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怎么，你也是？咦？水灵根？哈哈，小爷我可是金火灵根！”一个圆得可爱的小胖子回答她，他挥了挥带着金环的右手，好像要表明自己的身份不俗。
旁边有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一身观服倒是与小胖子一样，表明着他们同是属于外门灵械部的新弟子。虽面容青涩，给人以平凡无奇之感，但周身却散发着干净明朗的气质。他也有些惊讶：“那你怎么会在外门呢？”
小胖子挥挥衣袖不耐烦地说道：“你难道没有听长老说吗？外门和内门没有好坏之差。只不过这个道观只擅长治愈和乐舞罢了。而且掌门都是女人！我去内门干嘛，跳舞吗？”
“既是如此，道友你为何不去别的观门呢？比如云间道门。体量最大，综合性也强。在这里不免拘束。”那少年不解。
那小胖子听此一笑，不知道从哪里抖出一把折扇，道：“在这里不行吗？常言道“玉人观，美人关”，这里的小姐姐这么多，我来勘破红尘是也。”
“别听他吹。我来告诉你，”还是刚才那个女童的声音，“因为他的灵根根本不是天生的，都是靠一堆所谓的灵丹妙药‘种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天生的就了不起吗？”小胖子的脸色突然变了，像是被戳中痛点。
“不敢当。只要你家有钱有势，禁得住。不过，像你这种人是走不远的！我倒是可以猜到你来这里的原因：难道不是被云间道门的预选刷了下来么？不过真是没有想到，砸了这么多钱进去，灵根都养出来了，竟然都过不了！”
“可恶！”小胖子真的生气了，“你是不是找茬？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揍你！”
“哈哈，果然云间道门的气派！”那女孩笑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说观门的坏话！这里好心收留你这种人，没想到你还不知好歹，你说云间道门如何如何也就罢了，没必要捧一踩一，反倒说玉人观的坏话！”
原来是她刚才一直在旁边听这个小胖子和同伴说些什么，言语间大概是对于来到这里的不满。
“云间道门就是比玉人观好！人家那么大的观！那么多的分派！还在天上！玉人观再怎么样只是一介女观罢了！”
“你！女观怎么了？！我看你就是瞧不起女人！”两个人说着到了要动手的架势。
少年夹在中间： “且慢且慢，同门莫伤和气。”
“你懂什么？我爹辛辛苦苦费了这么多灵石指望我进仙家，没想到最后却到的是这种地方！我一个金火灵根，又不能修治愈方面的。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要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能去更好的地方！”
“我呸！那你还来这里作甚？！不如赶快回去，多吃点药啊丸啊的，毕竟玉人观可不是造什么‘催化剂’的地方，自然不会适合你这样的人！真是少见你这样无理之人！”
“要不是我爹逼的，你以为我想！呵，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什么合不合适。你也是世面见太少罢了！凡人一般若是能踏入修仙门就欣喜若狂了，但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玉人观再怎么也只是个适合女子修行的观门罢了，只倡导什么‘自然无为’这是事实！我哪有不讲理？难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吗？我看倒是你身为内门弟子，言辞偏颇罢了！”
这时少年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是颇有不容置疑的语气：“这个也未免‘此言差矣’……”
小胖子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是从‘私塾’上来的吧？”
那少年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怎么知道的？”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够进入修仙道门，毕竟不是天生灵根，家境也不甚富裕。本来是想寒窗苦读，在凡世能考个功名。但被老师推荐来玉人观，却不料想在测试中灵质纯净度高，还真考上了这里。
“你还真是幸运。”小胖子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在想：这样的货色都能考上，这个观门真的不怎么样。像云间起码也得有灵根！
少年浑然不觉，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误解，但是由事实说话，能够进入蓬莱求仙问道的，论比例来说玉人观是很有优势的；而在近百年来成仙的名士中，除了蓬莱，从这里走出去的也是最多的。但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关键还是要靠自己。不能只一味说周遭的不好，修行最终是自己的事，不是吗？”
在小胖子看来这倒不见得是什么有道理的话，只是少年语气态度温和，又一脸真诚，虽内心仍有所烦闷，但也不再说什么了。
在远处，玉禧恰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出差一般在外门挑弟子，本来想挑几个修行深的，这时却改了主意。
“那边，那个小胖子旁边那个小孩是谁？哪个学部的？”她指了指，问旁边随行的内门弟子。
小六子回答她：“那个啊，叫小酒来着，怎么了真人？”
“你把他的资质评测书给我看一下，觉得不错的话就选他了。”
“啧啧，真人你这也太随性了吧。几句话就把你征服了？”
玉禧一笑，道：“你懂什么？这次又不是去历练，要找合适的才行。”
“另外啊，他使我想起了过去那个平凡的自己，也是以为努力就可以得到一切的东西。”
“难道不是吗？”你一贯也不是这么教我们的？刻苦钻研，勤修苦练。
玉禧摇摇头：“这只是一部分罢了，差事不都是为本事备着的。算了，反正你们可以不必懂。”但外门必须懂。
小六子说：“真人，你对个外门弟子都能这么好，这么就不能把辛带出去见见世面呢？他一天都在说无聊死了，迟早把观门拆了，跑出去再也不回来。”
“你怕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来给掌门当说客的吧？”玉禧瞥了他一眼。
小六子忙摇头：“不敢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