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魔不是已经投降了?为什么…”法丽娜绝望的看着自己的队友一个一个被挣脱出绳子的兽人杀死。
“那些女人里有神官…”躺在法丽娜身边,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道:“阿纳森要杀了那她们,所以,她…她们给巨魔释放了加护…”
“为什么?人类怎么会帮巨魔!?”法丽娜大声的尖叫着。
“对不起…”男人的腹部,肠子伴随着血液暴露在空气中,“不能保护你了。”
“与其如此…”法丽娜强忍着泪水开始吟诵咒词。
“万物的主,责罚我吧,我贪婪的渴望着眼前的生命,我将奉献出我的身体,我的头颅,我的四肢,我的灵魂…”
虚弱的男人用最后的力气捂住了法丽娜的嘴,“你要活下去…原谅我…”
“放开!我的所有…醒醒…我恳求您,将生之力量赠与迷途之人…”
……
篝火附近,四处都是庞大的尸体和绿色血液。
张泽大口的呼吸着腥臭的空气,看着剩下四头巨魔,内心不由的充满愉喜悦。
那个强力的风之加护直接改变了整个战局。
趁着意识还在,加速效果也还在,一鼓作气!
张泽咬着牙,带着对生的渴望,冲向拿着狼牙棒的高大兽人。
寻找到左侧的空隙后,张泽用尽全身力气一跃腾空,眼看着自己的匕首越来越靠近兽人的脖子,他几乎想要笑出声音的时候,狼牙棒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他的眼帘。
唉?
看着被狼牙棒砸成肉泥的手臂,张泽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啊!”
张泽艰难的在地上翻了个身。
激烈的动作停下来后,肾上激素麻痹了的恐惧和疼痛开始排山倒海袭向他。
拿着狼牙棒的巨魔迈出自己的步伐一脚踩落在张泽的另一只手臂上,瞬间,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张泽已经有些模糊的意识再次唤醒。
失去了两条手臂,他已经没有任何赢的可能了,
显然,兽人没有想要直接杀了他。
它放下了沾满血液的狼牙棒,然后单手抓着张泽的黑色头发将他高高提起。
“呲…”腥臭的獠牙将张泽的左腿撕咬了下来。
利齿没入血肉的感觉,肌肉被撕碎的感觉,骨头被折断的感觉,这真切的疼痛让张泽哭喊着发出一连串惨叫。
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
“万物的主…”虽然法丽娜从不承认,但她确实是个善良的人。
“责罚我吧…”她怀着憎恨同那些女人一同被折磨了三年。
“我贪婪的渴望着眼前的生命…”但她却没有报复她们,她知道,这儿的生活已经让她们的心变得畸形了,不管是对爱的定义,还是对恨的定义,她们,只是苟活着而已。
而她,也不知何时变得和她们一样了。
看到那个干净的女孩,和那个为了救这个女孩而陷入绝境的男人,她终于,开始厌恶自己。
“这是那个禁忌的祝福?”
“她是秘银级的神官…?”
“捂住她的嘴!”
“我将奉献出我的身体,我的头颅…”法丽娜挣扎着继续口中的咒词,“我的四肢!”
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却依然看着张泽所在的方向:“我…的灵魂!”
格蒂亚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知道这个祷词,也知道这个祷词的作用和效果,所以,她才会手足无措。
此刻,面对这样的情景,她才意识到,长久以来,困扰着自己的,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
“为什么…我们才刚认识…”
法丽娜没有回答,她转过头冲着格蒂亚漏出一抹微笑,然后声音逐渐变得癫狂,“所以…我恳求您,将生之力量赠与…迷途之人吧…为此,我愿付出我的一切…”
“慈雨的恩泽…!”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符的消失,法丽娜逐渐失去光泽的双眼看向了那些草屋下的幼年巨魔。
最后一刻,她还是舍不得那个让她厌恶的生命。
白色的雨?
洁白的光滴落在张泽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模糊的视野里,一滴一滴的光汇集成了雨。
这阵光雨就好像温热的水一样冲洗着张泽的疼痛。
逐渐的,这光雨散发出的光芒掩盖住了月光,掩盖住了篝火。
巨魔捂着眼睛狠狠的将沐浴在光雨里的张泽摔在地上。
就算地面被砸出来了一个坑,张泽也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
这光雨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充沛着腥臭的温暖。
在光雨中,让人舒适的力量使张泽的断肢处开始蠕动,先是骨头、然后是肌肉、最后是血管,这力量逐渐将他的手臂和腿重新构筑了出来。
随着光雨的消失,张泽的四肢也重新‘生长’了出来。
格蒂亚见识过张泽的不死之力,也知道法丽娜所吟唱的祷词一但结束,她将会付出生命。
现在,看着张泽完好无损的从地上起身,她又羞愧的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有一种喜悦。
“求求你…卡特…”女孩双手紧握着牢笼的栅栏,留着眼泪大声喊道:“结束这一切吧!”
张泽弯腰拾起地上的兽人长剑,“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一瞬间,他仿佛又找到了那个奇妙的感官。
没有情绪的波动,感觉不到身体的五感,只有一个信念,驱使着身躯。
墨绿色的影子瞬间就冲向了高大的巨魔,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凭借一个简单的横劈,当那身影划过巨魔时,庞大的身躯已经被拦腰斩为两截。
剩下的三个巨魔一起袭向张泽,而他,只是站在原地,静待着某个瞬间。
就在巨魔们完全将张泽包围之后,他开始握紧巨剑,快速的旋转一周,三头巨魔,轰然倒地,在它们的腹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至此,二十三个巨魔,全部消亡。
张泽刚复原的双臂和腿,也因用力过猛,再次畸形。
还有一个人。
张泽没有忘记詹森,但不知何时,那个狡猾的骗子已经离开了巨魔部落。
松开长剑,张泽踉跄着走向篝火旁的铁笼。
牢笼中,一群女人面色各异的看着张泽。
他用已经畸形的手臂直接砸开牢笼上的锁,然后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
晨曦的光透过高大的树木照在张泽的脸上,胸口的湿热感让他从昏睡中醒来。
“你醒了…”格蒂亚一脸憔悴的从张泽身上起身,“还好么?”
张泽感觉自己的手和腿疼得差点让他哭出来。
“不太好,你会用些什么治疗魔法么?”
“啊…”格蒂亚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光之加护…应该可以…”
说着,她便开始吟唱起祷词。
当格蒂亚的最后一个词符结束,张泽感受到一股暖流席卷身心,不过,这也仅仅让他不那么痛而已。
看来,只有完全死去,身上的伤才会复原,没有死的话,那些伤还会留着。
张泽踉跄着站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巨魔部落问:“其他人呢?”
“在屋子里…”格蒂亚站起身,低着头轻声回答。
屋子里?
老子辛辛苦苦杀了巨魔解放了这群人,她们竟然就这样让我在屋外躺了一夜?
张泽很愤怒,刚想去教训教训那些女人,却看到,在牢笼里,一个眼睛已经失去光泽的灰发女人,死死的抓着栅栏。
“她怎么了?”
“她…”格蒂亚再也忍不住,双手张开紧紧的抱住张泽,小声的抽泣起来,“她救了你…不,她救了我…”
一番询问下,张泽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片白色的雨,是这女人以生命为代价所绽放的。
“我们…先把她埋了吧?”张泽内心也很不是滋味,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自己,为了一个不会死的人付出了生命,确实让人唏嘘不已。
“嗯。”
将法丽娜的冰凉的身体放入用长剑抛出的坑里后,张泽边盖上土壤边问:“你走路的姿势…是受伤了么?”
“啊…”
“巨魔干的?”
“嗯…对…”格蒂亚心不在焉的回答后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如果你实在想报答我的话…”
“我真的很害怕…”格蒂亚坐在草地上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比害怕自己真的是恶魔还要害怕…”
“好不容易遇到了你…我不想…”
“没事,如果你实在想报答我的话…嗯,算了。”看到格蒂亚这样,张泽也不太好意思提出要报酬的事。
“卡特,自从认识你,我就越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好像…漫步在无止境的黑暗中…被人找到了一样,我很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多愁善感。”张泽拍拍手,然后对着微微隆起的土堆举了三个躬,“我没有找到你,你也没有找到我,我们就只是,遇见了而已。”
是啊,第一次从这个世界睁开眼,就遇见了你。
“遇见了…?”格蒂亚小声重复着张泽的话。
“你说的那个祝福,是叫什么慈雨的恩泽对么?”张泽也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碰到格蒂亚时,她会问自己有没有沐浴过慈雨。
“对,这个祝福是秘银级的神官才能掌握的禁忌,也是所有神官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祝福。”格蒂亚还未从自责中走出来。
“也就是说,有一天,你也会学会这个祝福对吧。”张泽看着坐在草地上的女孩问。
格蒂亚点了点头。
“记住,永远不要使用它。”
张泽转过身准备回到巨魔部落,他倒想要听听,那些女人会如何解释,自己即将杀死所有巨魔时,它们的速度为什么会忽然变快。
刚走没几步,张泽就看到,在某颗粗壮的树木后,一个有些像人类的巨魔小女孩正悄悄的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