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没有烧火围炉边椅子上的我,安静地痴痴望着里面存放堆好的木头块,现在是秋季,温度还不是特别冷。
不过找旅馆和安放马匹费了些时间,天上的星星都出来了。
旅馆第一层算是半个酒馆,毕竟是个小镇子没有多大的店面,老板娘拉梅达德拿着刀切着肉块,开始炖肉块汤,切戈马利纳的熏肉大多比较咸,弄成肉块汤可以稍稍冲淡那股腌制的味道。
泽修斯从身形矮小的酒保那儿要了一瓶小麦酒,澄黄的酒液倒进了玻璃杯里,他的眼睛盯了一会儿,便一口气喝干净了一杯,又顺手倒满一杯递到我面前问:“喝一点吧。”
我接过来,皱着眉:“你把杯子全部倒满,要是一不小心会溢出来的”埋怨了两句就呡了两口,喝了十分之一二。
味道有些苦,喝完之后,倒感受到了清新的麦香。但手上有伤,不宜喝酒转而还了回去。
泽修斯还是一口气喝完,嘴角还扬着笑。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直到我反应过来我们两个算间接亲吻之后,没脾性地拍了一下桌子。
“西尔,要是你永远都是听话惹人喜爱的小姑娘,该有多好,不是一天到晚都想着离开我。”
他应该是不生气了,又喊回了我“西尔”。
我的手缩成一团,又松开握住了他的手,头偏靠在桌子:“我有点累。”
实际上不是一点点累,我一直都很累,但别人似乎都觉得这是正常的,总对我说休息就好了。可无论我的身体,还是灵魂都早已感到疲软和衰竭,非常像被马戏团表演里从小被镣铐锁着的大象,当一次次挣脱无果后接受了全部。
“我会在这儿,安心休息。”泽修斯的唇齿一张一合,吐出的音节,我好像一个都听不懂。
不是我真听不懂,而是我的头脑累得灵魂出窍,什么也不想思考。离开了冒险征程的勇者,回归日常生活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或许我的表情比起刚刚太空洞涣散,泽修斯察觉到我的失神,左手回握住我的手,右手抚摸着我的脸说:“西尔,突然那么哀伤,墨绿色的眼睛就不像漂亮的森林了。”
“对不起,我…我也不明白,我为了胜利做出了很多的努力,到现在,可我又发觉我自己好像是白力气费,为此感到迷惘。”
“这不是你的错,你该调整一下状态。”
调整状态,又是这样的话。
我的厌烦情绪埋在心底,却又说不出来别的话,我不想让泽修斯太担心自己。
“泽修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性格有些软弱,还总是利用他人的我,不值得被人喜爱。
“你很想知道么。”他握住我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了。
泽修斯的话没头没尾,可我觉得他好像在生气,生气的理由大概是——我应该知道他在想什么,然而我却不知道。
所以说,泽修斯的性格是小朋友啦。尽管有听说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此类的话
“你们两位小情侣看着可真好啊,这位先生是从王都来的吧,难得切戈马利纳来了异乡人,请尝尝我们旅馆特色的伙食吧。”旅馆的老板娘拉梅达德端上了炖肉汤,接着又叫酒保,其实是她侄子把两份果酱淋过的南瓜饭摆了上来。
“我们其实……谢谢。”我刚想反驳,可看泽修斯脸色瞬间止住了嘴。
那孩子看着有点不善言辞,和我对视后快速的放下盘子,跑开了。
“你别介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性格古怪,唉唉,他唯一敢兴趣的就只有在他这个岁数就被女神选上成为勇者的那位大人啦。”拉梅达德三十岁出头,保养的却很好,看着和二十几岁的新妇人一般大,只可惜她丈夫现在还做着一单运往王都的送货生意,现在旅馆只留下她和侄子。
我吃了一口南瓜饭,细细咀嚼噎下后问:“勇者的故事,我感觉很平淡啊,真没想过大家为什么都喜欢。”
这话我可不敢在街上说,万一就被过激厨讨麻烦,那就事情难办了。
拉梅达德笑着说:“因为很久没发生有趣的故事了,现实生活下,像我这样还有生意可做还有丈夫依傍的人还好,真正落入贫民的人是大多数,两位在切戈马利纳这样的小地方应该没有察觉,但我想在王都,贫民和富人的分化绝对很严重。”
这样的话算得上危险发言了,拉梅达德随即发现自己失言后捂住嘴,放下手后:“不要说出去喔,像我们这样的牢骚也就私底下说说,新上任的王想让国家焕然一新还很难吧,毕竟矛盾积累至今没有爆发,说的上是靠那些异族还有其他王国的窥探才抑制,如果还没有改善以前的事情肯定是要重来的。”
“我想应该不会,新上任的王,似乎不大像是无能之徒。”
拉梅达德避开的词汇,以前的事情代指的当然是指推翻现存王朝的新•起•义。
我们的国家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可以说是别的国度经历的多得多,或许是东邻阿茨海,和其它王国也是互相接壤文化交流也频繁。
假设靠近西边分离两个大陆海域,不被其它国家的领土阻隔,我有强烈的预感,现在的土地板块绝对不止那么点。可是,与我们隔海的区域,是像兽人啊、矮人、还有其它异族占据的。若真发动战争,谁赢还真不好说。
不过,我是跨过海的,登上过那片地方的。
用手里木制的勺子挖着食物,我倒很好奇坐在对面泽修斯的想法,他们家属于开国功臣,现在嘛…生意却做挺好的。
泽修斯看我没有再动食物,关怀地问:“是不想吃了吗?”
没有,我还可以再吃五盘!
冒险途中风餐露宿好几年的我,对只要不太难以下咽的食物,平常我都会乖乖不浪费一粒米的精神,统统全部吃完。
“不是,饭很好吃,我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间房。”
拉梅达德听闻我的疑问,回答:“这几天来切戈马利纳运送马夫多,刚好只留了一间双人床房,既然是情侣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才不是情侣啦…
以及这恶俗的经典桥段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单人床房还能睡地板,现在完全无法逃避这个设定太恶意了!
看出我的不自在,拉梅达德嘴角一弯,眼睛亮亮的像想起什么好事情:“有什么害羞的,当初我和我家的那位结婚的时候,也是像你那么羞羞哒哒的,现在能提前习惯同处也是好事情。”
不不不,我总感觉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大危机啊!这是大危机啊!
泽修斯什么都不说,我只能心底含泪,做出这样违心的抉择。有时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生错了性别,我该是个男孩子才对。
要是有选项,应该是这样的:
[欣然接受]←
[宛然拒绝]
“麻烦拉梅达德为我们打扫房间了,不光做的饭菜好吃,人也心善漂亮,真是让我觉得幸运能遇到您那么好的人。”标准客套漂亮话,我也真违心。
“哈哈哈哈,为你们这样长得漂亮的人服务,我也是很乐意的。”拉梅达德好像挺高兴的。
真让我头疼,现在的场面,刺得我眼睛发疼。
幸亏切戈马利纳的这家旅馆,没有王都那种特殊设定的房间,比如床上的玫瑰,还有大大的爱心和粉红装饰。跟不可描述的东西。
只是很普通的双人床,在二楼还能看见外面街道的夜景,桌上的提灯里的蜡烛大概能支撑到天亮。我吞了吞唾液,名为尴尬的情绪,让我不知如何对泽修斯开口。
关门前,拉梅达德还对我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更尴尬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啊,对,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干瘪地挤出一个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