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是什么时候女性都是能被看重能力的,很多人都觉得勇者肯定是持着大宝剑的翩翩美少年。每当在路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都扶额长叹,有没有搞错,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女孩子。但是这样的误解也不错,至少解决了我在路途中要随时扮演好乐观向上的勇者形象。
至少昨日无事发生,我选择坐在靠椅上睡了一晚,泽修斯也没有强迫我,他只是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复杂地看着我。出乎意料地同意了,他什么时候变成相对以前通情达理的样子,我实在是不了解。我不太清楚他在我离开的岁月里,遭受到了多少挫折与磨难,可我实在是不能接受这份没有控制好的喜爱。
被拐至王都的孩子,只有在夜里黑市开放时展出,我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不太记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记顺从求生欲望,死死地盯着前来赎买的客人。像我那样没有什么姿色,又看着单薄做不了重活的模样,估计是卖不出去的。
我只是匍匐跪倒在他的跟前,面对这个衣着矜贵的少年,发出咽喉里仅存一气的声音:“求求你,请把我买走,我能做很多事情。”泽修斯站在我的面前,此时的他还淡漠地望着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我,用打量商品的眼神望着我。
后面的记忆,也就模糊不清了,我不愿忆起也不愿提起。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吧?现在的我,经历过了太多大风大浪,所以看着泽修斯我的内心出奇地宁静。就如以往一样,在他醒来之前,将所有东西收拾好,最后将他轻轻摇醒笑着说:“早上好,少爷。”
他在我触碰到他手臂的那一刻,就睁开了那双漂亮的双眸,泽修斯他看着我好像在考量着什么最后也笑着对我说:“早上好。”我们两个人明知现在回不到过去的状态,却依然扮演着过去的日常生活,真是奇怪又矛盾。
他想拉住我的手腕,而我轻巧地避开了,询问他:“早餐是需要我带上来,还是有其它打算呢?”
“不需要,我自己会下去吃的,西尔你又想逃跑的打算,尽早放弃吧。”他迅速地穿好了衣服,双眼锐利地盯着我,如看重猎物可以几天不吃饭的秃鹰一样。
“好。”如今的我失去了女神的庇护,而王国对勇者的兴趣也只是一阵刮来又易散的风,除了我完成女神遗留的任务外,对我而言一切不过又重新回到原点。
泽修斯少爷他并不是不好,甚至说,在我身上给予的宽容与耐心已远比其他人付出的多。其实相较于他的缺点,他的优点更多,起码比起他那个阶层的人,他的共情能力已经非常高了。至少还有同情心、同理心等情感,而不是丧失一切糜烂在权贵里遭下许多不可饶恕的恶。
他把我当作洪流里最后一颗能握住的苇草,因此我不能简单地将眼前这位青年轻松抛却,如果对他来说,我离开就等同于背叛他。那么我的第二次计划,很快就将提上日程。
但在此之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在我所处的这个社会里,就在这个狭小看着温馨无比的切戈马利纳的镇上,就潜藏着最深的恶意。可能对那些人来说,只是不需要多大成本,就能达成的暴利行业,而对曾是商品的我来说,这是一辈子割舍不了的愤怒与厌恨。
所以——
看起来轻飘无力的少女,那墨绿色蕴藏群山的眼瞳,夹着哀伤孱弱的神情,扬起了嘴唇勾起了一抹笑容对青年发问:“泽修斯,你曾说能满足我的要求,那么我的请求你的是否能替我达成呢?”
熟知少女个性的青年对她这番态度,并不奇异,他伸出手拭去了曾为勇者的少女滑落的眼泪。一声不吭地慢慢点下了头。
“请你帮我,将这里从事人口买卖的商贩,全部除掉吧。”
宁静的小镇不需要这肮脏的交易,即使知道消除这一块的商贩,并不能改变得了现状,但只要能平复一些心中的怒火,这就足够了。看似温柔的勇者,内里也潜藏凶残的一面,杀戮不会使她痛苦,冷漠也成了一种习惯。
“没问题,不要继续在这上面生气了,西尔维亚。”泽修斯的指尖触碰到了她的左肩,在衣着的包裹下,皮肤上烙印的商品纹印并不可见。
“我没有在生气噢。”我摇了摇头,谁会和些死人置气。实话实说,我这样借泽修斯的力量,公报私仇的确是让人看不上眼,可我依旧为此感到高兴。或许我还是太温柔了,没有让他们体会到一点痛苦,在希望与绝望中并存中的煎熬。
有些东西,只要放弃,日子就不会难熬。可对我来说,自由是我永远不会舍弃的选项,为此奉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正因为这份主见,我才告别了王,告别了传奇的过去,打算在故土好好过着平淡的生活。但你不来找麻烦,麻烦也会自动来找你。昔日债主泽修斯少爷出现在我面前,挡住了我计划生涯里的第一条道。
只希望我当时结成队伍里的精灵族还有龙族跟其它小伙伴们,不要太记我的仇。就连现在的王,和我有着那么过命的交情,在听见我选择回乡时的表情,都那么精彩。我都不太敢想当时为了散伙,哄骗他们许下了些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拉梅达德做的早餐只是普通的蔬菜奶油汤,将白面包蘸着吃,能让口感变得好一些。她是个心善的女人,从她的身上我能体会到我一直缺少的家人关爱,所以对她算好心办坏事的双人床房,我也就盖过不提。
尽管切格马利纳给我的记忆,已经是十余年前的事情,我依旧用东道主的身份带领泽修斯这个王都来的异乡客,给他当导游指路。假设我再脆弱一点,我或许会当场哭出来,因为对于这里的一切我留下的记忆是那么的少。我也是以异乡客的身份回到切格马利纳,明明这陌生的一切,我都应该是熟悉的。
但在我面前的是泽修斯,我不会再继续保持怯懦,所以我说不出话的时候,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可能作为勇者的我,唯一保有的良好品质,就是这极好的心理素质吧。
勇者,她是个没有家的姑娘,她做了一个不太艰难的决定。
继续开始她的冒险,哪怕现在她是个力量弱小,没有强大的队友和得力的武器,跟女神加持的普通女孩。
这里的故事,又要从最让人讨厌的欺骗开始,我能预料后面如果我再被抓回来,泽修斯会怎么对待我。他可能不会对我继续动粗,而是真正用豢养家鸟式的方法,使我丧失自主独立的能力,一步步只能成为他的附庸。
下定决心后这些本该可怕的事情,在我眼里变得不可怕了。我看着这位与我相伴多年的竹马,他用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为我挑选饰品时,全部都不难了。也许,我注定就是个要一次次辜负人期望的坏女人,借用别人来完成自己的设想。
“谢谢。”出于愧疚,我吐出了歉意。
但眼前的他只以为是指挑选饰品,将带有贝珠做的发带,给我辫了一个发辫。
等他彻底放松之时,我会将这好不容易得到的信任,继续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