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懒懒散散的洒在这片空地里,周围都是平房,很亮堂。猫儿趴在那房檐晒太阳,暖和暖和,时不时的伸伸懒腰,用爪子抓着头顶飞过的什么,在暖阳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和。
空地里唯一的阴影,就是左侧那老树底下。有个石墩子,坐那的确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正值初夏,时有知了会从老树根下钻出来,留下个透明的黄壳,飞了,好运的人能碰到它刚脱蜕的那会,带着蜕,蝉是绿的,很有活力,尖尾的最响,抓住剪掉翅,丢进带细孔的塑料瓶里,塞点儿菜叶,能叫上好些天,在耳边听着听着,仿佛夏天就会一并过去了。
树须垂下,伴着微风,慢悠悠的晃动。
空地的右边,有三根大的水泥管叠在那,有个男孩坐在上面,无聊的待着,无聊到看着远方的工地发呆。
这年头哪有什么好玩的。
对小孩子来说,打瓶盖,打玻璃珠,掌纸片,抓人,木头人,跳房子……似乎是有个东西丢在那,他们都能按自己的意思玩起来,如果有好伴的话。
一个人玩什么呢?
条件好一点的孩子,能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老式的凤凰牌,前面带着塑篮子,那时候是顶好的东西。可自己骑着逛,闷意思。
对街里头的游戏厅,投两个带花的硬币就能来把拳皇和恐龙快打,考运气的老虎机。或是跑到卖玻璃汽水的便利店里,看那儿的老板玩魂斗罗、玛丽兄弟,杀时间甭快。而那红白机乎是很珍贵的东西,宝似的,老板看得很紧,生怕别人弄出个闪失。倘若轮到他开心的时候,便会邀你打上一把“双截龙”,或是多买上几瓶汽水,他能让你坐那玩两小时。所以附近的孩子们口袋一有了些板子(硬币),就会跑到他那巴结,一坐就到了晚饭的点。
这应是孩子们眼中最高规格的娱乐项目了,但这又与男孩何干呢,干羡慕是划不来的,他可掏不出钱。
远处的工地,施工起重机带着钢筋上落,又稳稳地转了个半圈,他们要支起一栋大楼。
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一定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吧。比鸟飞得还要高,能看到另一座城市吗。男孩想着,想着爬到那上面去,转转,旋上一圈。
他想看看到外面的距离有多远。
多好的想法,但那太危险了。
他只是个小孩,母亲不会允许的。添麻烦就意味着挨打挨骂,肚子也会挨饿,所以他不会去提,也从不要求。能这样安静的坐着就已经很好了,而且那么高的地方他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上去。
“噗,噗噗——”
一个手掌大的沙包滚到了他的附近,停在水泥管的边上。那是用白纸包的,胶布将它缠得很圆实,挺厚的,估计是包成了后又再外边包了一层,这样做出来的纸沙包就会很有分量,不仅扔起来有手感,而且沉甸甸的。
不远处。有四个孩子向他招手,一个老坏笑着的、一个很冷淡、和一个看起来很酷的男孩子,还有一个很腼腆的女孩子,那是他们的沙包。
男孩默默地将沙包丢回到了他们那,把别人的东西还回去,那是理所当然的。
“要一起玩吗?”
其中看起来很酷的男孩子又将沙包抛到了他的手中,那是对他的邀请。
“可,可以吗。”
男孩犹豫的将沙包丢回去,他加入了游戏。
沙包在空中来来往往,已是几个来回。他接得不好,手生,但他丢得很准,中了好几次,上场的都换了两回。
男孩从没有参加过此类的活动,哪怕是热热闹闹的体育课,他都是被支在一旁,遭人冷落。因为大家都害怕他,畏惧他。
凝固的脸上逐步露出笑容,他从未这般快乐。
日子终于好起来了。
他心中想道。
……
“退出攻击范围,布兰登!把薇诺娜带出去!”
局面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沃伦再也无力控制,被碾压的局势不可挽回,情况很难说清。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
意志并不坚定的薇诺娜陷入了极度恐慌的情绪中,面前仍就神志不清。而为了掩护薇诺娜不受攻击,推开她的卡尔,身受致命重伤,右侧的腰部被大面积洞穿,缺半的内脏、骨骼清晰可见,喷涌的鲜血按压不止。
卡尔放弃了,不再做任何医疗救治。他平躺好,放松呼吸,左手仍是握住他惯用的短枪,上了膛,右手吃力地撑住胳膊。失血越来越多,他的眼睛开始变得灰朦。
在战场中,牺牲和放弃既是迫不得已的,也是必要的。卡尔无声躺倒在地上,平静等待自己最后一刻,也是为了告诉沃伦:他得放弃自己。
薇诺娜带在身上的药剂撒了一地,高活性的药水在地面吱吱的冒着气泡。布兰登可管不上这些,抱怨都省了,他脚底抹油似的抱着薇诺娜狂奔。
在此之前,沃伦做出了决定,让他带着薇诺娜离开,能跑多远都好,失联了这么久,左天肯定会想办法找到他们,目前等待救援才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沃伦自己,他决定同卡尔留下来拖延时间。一起走显然是不可能的,只会是让那个怪物追上罢了。
而从第一波进攻结束后,他就已经明白战况,倒不如说对方根本就没想着去掩饰。那个怪物一直在玩弄他们,想慢慢折磨他们,显而易见,它根本不在乎沃伦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一点都无需防备。
和过去在学院所执行的魔物讨伐任务相比,哪怕是罕见的S级任务,都没有与之带来如此大的落差,甚至是可以直接俯首的无力感。
绝望之渊。
想必卡尔也是清楚的,但为了不影响士气,他保持着沉默。虽不想做无谓的事,但在绝境之中挣扎一下,博取逢生的机会,还是非常重要的,至少对后辈们来说。
我们能做的……只有……逃跑……
从地面上伸出的墨色触手如森海般向沃伦蔓延过去,沃伦且战且退,仅凭他所习得的攻击法术也只能是延缓触手靠近的时间,即便如此,切落的触手也极具攻击性,它们疯狂蠕动,钻进能扑到的活体中去,再次生长并吞食寄生的活体,非常危险。
那个术者所变的怪物,它仍旧在缓慢地前行,像是在溜圈似的,它并不在乎那个两人能跑多远,至于躺倒在地上的卡尔,它干脆无视,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寻个好人家拜托挖个坑把自己填了。
苦战的沃伦,成为了触手们的主要攻击目标,余剩的也仅是时间问题,但沃伦努力拖延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轮到这种时候了呀,哥哥。”
沃伦抽下胸前所佩戴的项链,抓在中,顷刻,它变成了一支长镰。硕大镰刃宛如一轮皎月,让人脖颈发寒,柄末连着锋利的倒刃,整个镰身都扩散出寒霜。而紧握它的沃伦,也像变了个人,头发直起,肤质变暗,身体局部出现铠化,力量也随之攀升。
这是一把契约魔武。
而使用它的沃伦,开始了最后的拼命。
触手向他聚拢,他犹入漩涡。
一直被忽视的卡尔,终于是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接近的怪物。一连扣下两次扳机,短枪内的子弹被迅速打空,大口径的子弹直接掀飞了怪物的头盖骨,他击碎了头部。
卡尔再无力气,手垂下了,虽然没能笑出声,但他露出了少见的灿烂笑容。
有什么东西闪过,压了下来。
他再也看不见了。
……
沙包缓缓滚到男孩脚边,他麻利的捡起,又要丢过去。但他犯了失误,顿了顿,沙包跌到了地上。
大家怎么哭了?
男孩呆滞地看着他们,凝固了。
对面的一个男孩子忍着抽泣,捡起了那个沙包。他的眼中滚着泪花,惆着脸,要将沙包扔过去。
可迟迟的,他没能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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