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限？”
杜若行听到这个词语，不由得重复念叨了一声，这个听起来不该像是对方说出的词语，让他的思绪微微一凝。
“对，杜少爷，就是我从‘钢棍’那里借来的钱，”对方继续吞吞吐吐地说着絮絮叨叨的话，“我现在实在是还不清所有的钱，他们又……经常来我那里催债，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思来想去，只能来找您帮忙了。”
她这么一边说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哀戚，双眼泪汪汪的，双手也颇有些不规矩地拉扯着杜若行的袖子，杜若行一头雾水，只能任由对方牵制住自己。
“求求您了，请您让‘钢棍’他们宽限几天……拜托了！求您一定要帮帮我！”
这个黑色长发垂肩的女生这么说着，同时，像是很熟练地跪了下来，双手抓住杜若行的裤腿，硬生生拽着杜若行，根本不打算让他离开。
杜若行显然不会料到在这本来安稳的午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望着眼前抱住自己大腿一刻都不肯放开的这个女生，整个人都有点懵。
不过，好在他的思绪发散速度比较快，看着对方这悲戚的面容与这副几乎是视死如归的架势，他也大致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不可能知道所有的细节，所以，他自然不会轻易应允对方的请求。
“我不记得自己放过贷，也不记得你这张脸啊？”
他装模作样地说着，尽可能让自己的心稍微冷下来，毕竟，如果对方继续这样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恐怕自己真会一时上头就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这个女生的脸色突变，杜若行注意到，一种名为绝望的情感在对方那惨白的脸上蔓延着。
这个女生抬起头，神色紧张且急躁地跟杜若行解释着：“杜少爷贵人多忘事，我理解，我的名字叫曲枫，歌曲的曲，枫叶的枫，我是在您的手下，也就是现在18班的‘钢棍’他们那里借的钱，当时签字写欠条的时候，您应该见过我的！”
杜若行微微一愣，手指不由得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因为对方这番话暴露的信息实在是让他有点按捺不住躁动不已的心情，以及那隐约不安的思绪。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杜若行不紧不慢地说着，同时，拉住对方的手腕，“先起来吧，你看你，膝盖都跪脏了。”
曲枫在对方握住自己手腕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太自然，当她被对方扶起来之后，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杜若行的视线也停留在对方那纤细光洁的小腿上，尽管学校配发给大家的校服都是上身T恤下身中裤，但大家一般在保留上身这都有点泛黄的T恤的同时，下身都换成了自己想穿的裤子或者说是裙子。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条淡蓝的牛仔裤，刚巧露出膝盖的长度，这种装束明显有点不太符合这位少女的气质，显得有点过分带有朝气了。
“谢谢杜少爷。”她低着头说道，随后规规矩矩地站在窗边，表情略微有点复杂，望着对边的风景。
杜若行听到这个称呼，只能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的身份似乎早就已经暴露给很多人了，所谓的掩饰对自己来说毫无意义，他有种预感，接下来他是不太可能让姚梦云顺心如意的监督他学习了。
毕竟接下来估摸着有很多大麻烦在向自己逼近。
他这么想着，走到曲枫的身边，问了句：“我确实不太记得当时的场景了，你当时借了多少钱？”
曲枫似乎对于他忘记了她自己的存在感到略微有点惊讶，但她还是乖巧地说出一个让他脑袋嗡嗡作响的数字：
“二十万。”
他不禁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惊诧：“二十万？”
这个举动明显超出曲枫的设想范围之内，她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神中满是疑惑。
“是啊，我还带了自己那份借条，诺，杜少爷。”
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杜若行看到上边的数字，仍然有点震惊。
曲枫看着对方这与初次见面完全不同的样子，也觉得很是奇怪，在她的印象里，杜若行是一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同时，也是一个相当贪婪的家伙。
可眼前的杜若行，居然在为对富家少爷而言不算稀奇的二十万露出如此惊愕的神情，仿佛这是他之前从未听过的一笔巨款。
杜若行的心情确实很激动，因为只要对方给他还上这一笔债，他立马就可以把之前借下的高利贷还上，少还几天的利息，甚至，之后还能留一点钱来维持太子别院的日常生活。
不过，他更多的心情其实是惊讶，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娇弱安静的女孩，看着对方那有点畏惧与胆怯的神情，同时，也注视着对方那未施粉黛的面容。
这样一个看上去完全不会和自己这种黑道家族继承者扯上关系的女孩，此刻，却说她欠下了二十万的债务。
他沉默了一会，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显得自然：“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曲枫听见这个问题，神色一怔，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栏杆。
“杜少爷……我可以还上债的，”曲枫顾左右而言他，艰难地笑了笑，“而且杜少爷向来不是只问要借多少钱，不问借钱用来干什么的吗？”
杜若行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无法模仿出原来那个人的样子，也就索性表露出自己原本的性情：“毕竟像你这样的女孩子，还是高中生，这么大一笔钱确实是用在各个方面都绰绰有余了。所以，我觉得很奇怪。”
曲枫也没有言语，神色有些哀戚，在杜若行那疑惑的视线中转身离开。
他更是觉得奇怪了，刚想要问些什么，结果却听见这个女生幽幽的话语：
“既然杜少爷不愿意帮忙，那就算了，我也认命了。本以为，杜少爷至少能记住我这个可怜人。也许，杜少爷只有在晚上才能体面的认出我来吧。”
“杜少爷，就当我没来找过你吧。”
她回过头，说完这些话，肩膀一抖一抖地转身离去。
杜若行根本没搞懂对方的逻辑，自己从头到尾根本也没说一句拒绝的话语，结果这家伙还是在一片死寂的氛围中离开了。
不过他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作出承诺，现在的疑点实在是有点多，他只知道曾经的自己在学校里也有几个手下，而且他们干起了放贷的把戏，也是一点没把学校的禁令摆在眼里。
要是这种事被学校知道了，那恐怕自己也就称心如意地离开校园生活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除了以上已知的信息之外，他还算是知道曲枫似乎非常肯定，自己绝对记得她，还有就是，自己有个手下叫“钢棍”，应该是替自己经营借贷工作的，在高三十八班。
十八班，杜若行意识到那是个末尾的班级，在文州高中的高三里面绝对算是鱼龙混杂的班级，混子和像自己这样的差生比比皆是。
曲枫……她可是B班的学生啊，怎么会和自己还有末尾班的学生扯上关联呢？
杜若行只觉得疑云重重，在他刚来到文州高中学习的第一天，他就被这一个个袭来的谜团给困囿于其中。
一边思索，一边也就有了接下来的方案。
首先，下午的课间或者说放学的时候，可以考虑去十八班转一转，和那几个所谓的自己的手下会一会，了解一下情况。
然后就是……他掏出口袋里的粉红色信纸，捏住边角，思绪翻涌。
还要去和寄给自己这封信的主人会一会面，他想要知道这个恨不得在开学第一天就给自己寄情书的家伙到底是何许人也。
忙活完这些，基本上今天也就没事可做了，他叹了口气，疲倦感扑面而来。
“开学第一天就够忙活的啊！”他发自内心地喊道。
“确实，没想到开学第一天你就来威胁小枫！”在他满怀怠惰的发言之后，一声略微显得有些愤怒的女声就从他的身后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他下意识就转过头，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个宛如鬼魅一般的身影给按倒在地上，正脸朝地，后背也被死死按住。
他整个人都蒙住了，疯狂挣脱却使不上劲，伸出右手想要抓住身后那个人的手，却基本上就够不着这个家伙。
“你是谁？！”他惊恐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让我继续看到你像刚才那样威胁小枫，逼她还债，我就把你的脑袋开瓢送到春熙路的瓜果大市场廉价大甩卖。”
那个颇有点魄力的女声响起，杜若行听到这话，意识到自己恐怕又被大麻烦给缠上了。自己身后的这个女子，对于那个叫曲枫的女生似乎相当在意。
“不会了不会了，女侠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故作惊慌地喊了起来，不知为何，他对于这种听起来很吓人但对于而言有点软绵绵的威胁，实在是提不起太多的惧怕感。
身后的女子膝盖狠狠地抵住他的脊梁骨，双手按住他的双肩，语气里仍然不依不饶：“那可说好了，如果你以后再这么做，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对你下轻手了吧。”
“知道知道……”他含糊不清地应允着。
“好，”这女子倒也是爽快，双手从杜若行的双肩上抬起，只是她的下一句话让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那我就用疼痛来告诉你，你绝对不能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
杜若行刚“唉？”了一声，下一刻，他的后背就挨了一记重拳，紧接着，是一记肘击，然后，在他的哭嚎中，还带上了更多的拳打脚踢。
“啊啊啊！大姐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他被揍的有点怀疑人生，在地上疯狂挣扎着，双手护住自己的脸，却也改不了满地打滚的命运。
在他有些模糊的视线中，他只看见这个女生的身材似乎还挺不错，至于长相和发型，他光顾着挨打，呸，躲避挨打，压根看不清。
“道歉也是没有用的，混蛋！你看我不把你揍得跟皮炎被人撅了一晚上一样，把你揍得走不动道来……”这个剽悍的女生的拳头仍然势如暴雨般袭来，杜若行听到对方那话语简直跟听到恶魔的低语一样，除了头皮发麻就是屁股隐隐作痛。
正当他以为这家伙还没有满足的时候，身边隐约传来了几声对话声。
“老师，你的笔记本怎么这么沉啊？”
“学校给我们配的就是这种统一的款式啊，说实在的，男老师拎着不觉得有多累，像我们提着上楼都觉得命都要少半条。”
“哈哈，那怎么不跟学校反映一下，比如换其他的牌子……”
杜若行和女生都听到了这对话声，女生自知这一对师生正在朝这边靠近，对她来说肯定不妙，于是乎对着杜若行比了个鬼脸，随即撒腿就跑，而且还是朝着楼下跑去，就像是压根不想让杜若行注意到她的长相以及班级一样。
杜若行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他现在的样子当然很狼狈，一身T恤脏兮兮的，也的确被揍得直不起身子，弯着腰站起来，都要哎呦哎呦叫好几声。
正当他想要扶着墙原路返回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那对师生的对话消失了，从拐角处走过来一个他今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姚梦云双手抱胸，略带得意与嘲弄神色地看着杜若行，她就这么盯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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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牌输了一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