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的时候,手机的屏幕刚刚暗了下去。房间里的鼾声似乎比走之前略小了些,海晨这样想着,蹑手蹑脚从胡乱摆放的鞋子迷宫中穿越过去。把手中的盆轻放回桌下,抓起手机扫了一眼。模糊的记忆里并不存在早上有电话的事情,他虽然心生疑惑只是手中的震动不允许他有太多犹豫的时间,只能是灵活的再原路蹿出宿舍。
来电的是雪澄。
说来学妹这么早打电话,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奇怪的事情。不过一想到她就会想起昨天自己所完成的剧本全都烟消云散这件事,海晨还是多少有些遗憾。
现在不是将这个的时候,他当然明白什么是轻重缓急。
“学长!”
那头的女声多少还是震得耳朵有些有些难受,下意识的将手机远离了些。
“是我是我,你声音太大了……”
释海晨还是装成一副没事人慢条斯理的样子,在经历过那场灾难后的数年间他始终用这种方式对待着周围的一切。他心里不断暗示着过去的自己随着身份的变化已然死去,尽力掩饰成曾经那个乐天派去面对遇见的每一个人。
只有这样,才不能让家人挺担心。
这样想的释海晨,被宁澄毫不留情的指摘为自私。
“喂,在听吗学长?”
突如其来的思绪让他愣了两秒,释海晨赶忙晃了晃脑袋去撇开那繁杂的感情。关于宁澄的事情只要一想就会有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他明白那一定与那个女孩不愿告诉自己的过去有所关联——只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他不能也没法说出口。
“嗯我在听,怎么了这么大早上起来的就给我打电话?”
“学长你这交稿速度要快啊,人家今天又催我了!”
“哎?”
这不是自己所经历过的事情,释海晨有些茫然的又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日期与时间。但无论看几眼还是这个时间的他终究还是放弃继续去听来自于后辈的抱怨。
“学长——!”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去写,不过我还有论文所以……”
“你别想偷懒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个犯罪心理学论文还有很长时间才交,你这一拖又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了,本来文学社经费就很吃紧”雪澄出乎意料的强势态度让海晨有点不好应付“现在……不,立刻马上学长从宿舍出来来咖啡馆!我要监督学长你赶稿!”
“去咖啡馆干啥,去活动室……”
“我——今——天——值——班——!”
雪澄那拖长语调所散发的紧迫感终究还是让释海晨屈服了,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连说了几个“是”这才把对面给平复下来。他当然还记得“今天”那不断发生的离奇事件,但到现在为止他发现自己依然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赵同的自杀事件据两位警官的说法大概不是自杀,那两点左右就变成了案发时间。图书馆的顶层在释海晨的印象里基本上是锁着的,也是因为如此通向天台的楼梯积了厚厚一层灰也没有人去打扫。钥匙应该是放在图书馆门口传达室的老大爷那里,但是赵同如何拿到又或者为何要去那里海晨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他主观上觉得,那个乐观青年不会自杀,所以他完全偏向了他杀的方向。
海晨换下睡衣一揉丢上床头,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一件衣服一边换着一边继续思考对策。实际关于宁澄他也有所打算。就在那个晚上宁澄给他说过那家“四叶草咖啡馆”有可以留宿的地方,如果能能把她拖在那里一晚上,是不是也能让她错过被杀的命运呢?
释海晨决定一试,所以他决定去拜托雪澄。
“嗯……让我今晚把澄澄姐留下来,然后一块开个聚会,最后让我和澄澄姐在这里住……学长你没发烧吧?”
眼前的可爱学妹正扎着她的眼睛,一副看疯子的样子看着海晨。虽然这个反应倒是在意料之中,释海晨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便自嘲笑了笑。他很是清楚这种要求的无理性,先不说这店和他一点关系没有,擅自替他人作决定多少过分了;再者说拜托别人把一个女生留在某个地方,严格来说可能会和痴汉行为挂上钩。
当然玩笑归玩笑,但是当务之急是要远离那个地方。逃跑可耻却很有用,尤其是在目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远离案发目的地,对于海晨而言属于最优解之一。
他自觉自己没有阻止的能力。即使昏迷前的那段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但是生存的本能似乎驱使着他多少在黑夜中与那个人过了几招——结果显而易见,不仅没有救到她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黑暗中快速敏捷的出手,在他看来那绝对是经过训练的人物。海晨在等咖啡的过程中仔细回想了那个晚上的一切,得出的结论却只有那个人依然在楼上的结论。
他没有和别人擦肩而过的记忆,那人却已从他的身后出现。凶手为什么会回到那里,又为什么连自己一并解决,这些疑惑被塞进了海晨的大脑中,让他昏昏沉沉。
“所以啊学长,有些什么事情得和别人商量才行呀。”
忙活完的雪澄叹了一口气,压着女仆裙就坐在了他的对面。女仆服反而把这女孩的苗条身形勾勒的更鲜明了些,海晨一边这么感叹着,一边看着那姑娘十分自来熟的把那壶自己付钱的咖啡拿到身前又倒了一些。
“你还真是越来越像宁宁了啊……”
“嗯?什么呀,越来越像不是很好吗?”
“不是啊,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个态度,就和宁宁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想想就好疼。”
海晨“啧”了一声,下意识揉了揉肩膀。想想那段带着面具过日子的高中生活,释海晨从心底里会感谢宁澄,那个女孩会倾听他的苦绪,亦或在假装过火的时候用各种手段及时纠正回来——比如那又快又准的书本抽击。相处的这段时间海晨最大的感受就是绝对不能惹她,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是那个平和大方的文学少女,但她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真要惹到她,怕是她能连性命都豁上。
“嘛,不过说起来学长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该表扬学长真的很勇敢吗?”
“勇敢?”
“比如……自己死而复生什么的。”
她打趣的语气却瞬间让海晨呆坐在那里,甚至连拿在手里的杯子倾斜洒出咖啡来都注意不到。
“……学长你这人,桌布又要洗的呀!”
即使那个女孩子还是和往常一样抱怨着他的过失,抬手熟练的将白色桌布折叠整理起来。只是她的言语明显不和语气一样轻松,再加上她颇有意味的眼神,海晨即使开了口说出来的也只是断断续续的话语:
“死……死而复生,你在说什么呢,哪有那种事情。”
“明明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当然我也能理解,学长肯定想的是这种事情说给别人听也肯定被人当做精神病吧。”
非常正确,雪澄就好像看透了他内心一般,替换着崭新桌布的同时漫不经心的揭开他所隐瞒的事情。甚至在恍惚间,在海晨的眼中她和宁澄重合了。
“但是呀学长,我当然不会把你当做精神病的,倒不如说,我非常需要学长的帮助——”
女仆少女走到吧台后,将叠好的桌布随手一赛,又拿出一个杯子放了一片柠檬。
“学长,请您和我一起救澄澄姐……不,救救我的妈妈吧。”
少女的眼神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轻松,那仿若战士的坚定以及震惊的事实让海晨的目瞪口呆依然在延续。
“…………”
“……………”
“关于那个……”海晨挠了挠头“能详细的给我听听吗?”
他的大脑,依然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