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又为什么想要你笑的能力呢？”
“我也不知道……”苗禾说，“那时候年纪小，想不了那么多，只想着如果能够见到母亲，想问问她，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如果能得到那个答案的话，就算是付出别的什么我都是愿意的，更何况只是不会哭而已呢。”
“你得到那个答案了吗？”
“嗯。”小丫头点了点头。
苗禾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的场景。
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说，月圆之夜在无人处点起一支白色蜡烛，然后在心里默念想要见到的鬼魂的名字，那鬼听到了呼唤声，如果也愿意来见你的话，就会出现。
苗禾在心里想象过很多遍母亲的样子，她应该是很温柔很漂亮的那种女人，梳着温婉端庄的发髻，常常浅浅笑着，眉眼间都是岁月的深情。
不过是其他样子也没关系，只要是母亲，什么样子她都会欢喜。
在那个月圆的夜晚，幼小的苗禾就是这样对着蜡烛一遍一遍呼唤着母亲，在脑海里想象设想无数种可能出现的母亲的形象。
最后母亲真的出现了。
她真的，是很漂亮的女人。
苗禾望向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温柔和心疼。
苗禾想去抱抱她。
但是她只是得到了能看见鬼魂的能力，却并不能触摸到鬼，所以她扑了个空。
“母亲，我好想你。”
哪怕触摸不到，能这样看到母亲，苗禾也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母亲也很想念你，”母亲小心翼翼地摸着苗禾的头，哪怕双方都知道自己其实并不能触摸到对方。
“可是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呼唤，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呢？”
苗禾和母亲说起了自己的遭遇，说起了和那个自称神的使者的黑衣女人所做的交易。
“所以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呢？”苗禾仰起头问母亲。
“因为我并不是水云国的人，而是巫人族的巫女。”
小丫头正沉浸在回忆里，我其实是很不忍心打扰她的，但我还是嘴欠问了一句，“巫人族是什么？”
她向我投来很是疑惑的目光，好像这是个正常人都会回答的问题。
这一眼看得我觉得自己十分十分的没见识。
我只得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这不是……失忆了嘛，大部分事情都忘了嘛……”
“世上有神、魔、精灵、人四大界，各行其是，互不打扰，人是其中最弱的一界。巫人族的祖先们原本也是人，但是因为不甘于做四大道中最没有力量的人类，为了变得强大，偷偷和魔结合，生下了人和魔的孩子。这些孩子从一出生起就拥有了一些魔的特性，虽然力量不如真正的魔，但是如此世代繁衍，创造出了很多奇异的巫术，成了巫人一族。”是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在说话，“这个巫人族是很尴尬的存在，因为魔界不承认他们是魔，人间也从不把他们当人看，所以一直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们在哪。这是个常识，你问出这个问题别人会把你当傻子的，下次有问题在脑子里想想就好不要问出去好吗？”
此时苗禾依然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我……我刚才是脑子抽了！你继续说，你继续说……”
经过这个插曲之后，苗禾继续讲她母亲的故事。
母亲一眼就爱上了父亲，为了能够嫁给他，隐瞒了自己巫人族的身份。这个身份其实想要掩盖过去也并不难，因为巫人族的人虽然确实有魔的血统，掌握着一些黑暗的术法，但是外形上看上去和普通的人类并没有区别。
原本这个谎言可以持续一生都不会破灭，如果不是沙漠大旱让刚生产完的母亲虚弱无比，如果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白衣少年很快博取了国王的信任，告诉了国王他的妻子其实是巫人族的人，这个谎言可以保持着美好的样子一直持续下去。
“这个白衣少年是谁？”我问脑子里那个声音。
“我怎么知道！”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
话说国王相信了白衣少年的话，杀死了王后，也准备动手杀死刚刚诞生的公主。
但是那个少年说，“留下她吧，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这就是苗禾的母亲到死之前所知道的一切了。
在听见那句“留下她吧，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之后，苗禾的母亲就闭上了眼。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身边有什么穿白衣的年轻人。”苗禾说，“他既然这么讨厌我，还不如当初就杀了我呢，我更想和母亲待在一起。”
当时听到苗禾说这句话的母亲顿时泪流满面，只是摸着她的头说下次还能来看她，叮嘱她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关于神迹和神识的事情，不然会有杀身之祸。
只是防不胜防，院子里的宫女，向国王禀告了公主形迹可疑，大晚上一个人对着蜡烛自言自语，隐约还听到在讲什么神识和神迹。
第二天国王破天荒地来到女儿的住所，问她是不是知道神迹在哪里，苗禾只是摇摇头说没有。
因为母亲说别对任何人说起神迹的事情，尤其是父亲。
父亲看上去有些失望，也有些生气，但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苗禾以为父亲就忘记了神迹的事情，却没想到在她第二次月圆之夜点燃蜡烛呼唤来母亲的时候，房门被“砰”的打开，一个道士模样的老人家挥起符咒就贴住了母亲的鬼魂，霎时间金光万丈，一声巨响之后，金光散尽，母亲的鬼魂也消失无踪。
“那鬼已经灰飞烟灭了，陛下。”那道士说道。
“你再想想神迹在什么地方，想好了告诉我。”国王给跌坐在地上想哭却哭不出的小女孩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所以你看啊，他对我根本就没有什么父女之情，留着我，只不过是希望我能告诉他关于神迹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不会杀我，也不会放我走。所以我就知道让我和你一起去找神识就一定是个陷阱。他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神识在哪，我也不会相信他会放我走。”
“可是你又怎么能确定你遇到的那个宫殿是神识所在的地方呢？那不过是那个黑衣服女人的一面之词。”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开始说话了，“是嘛是嘛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肯定不是我嘛。”
“也许不是吧，可是那又怎样呢？”小丫头的眼睛垂了下去，“可是母亲已经消失了。”
看着小丫头下垂的眼睛，我的记忆也开始隐隐浮现了。
记忆中我也是对着一个中年男子喊父亲，但他却总是匆匆地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从不停下来看我一眼。
这些记忆的碎片中还夹杂着一些杂音，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喊得声嘶力竭，“你就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场景十分混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消失了。
等我再重新想的时候，又发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连不起来。
沙漠的风还是很磨人的，风里带着一些细碎的沙子，可能有些进眼睛里面了。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那你现在后悔过做那个交易吗？”我问苗禾。
“应该是……后悔的吧。”我看苗禾笑得灿烂，但那笑，很是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