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镇天搔着脑门:“你说的重酬,是不是去田地里摸几斤粮食当礼物送我们?帮你担那么大的风险,冒着名誉上的巨大损失,豁出一张老脸不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作小偷,搞不好还要被一群壮汉毒打致残……”
大老鼠听得小眼直眨,都有点蒙了。
倒是倪莜芊有了点经验,早上刚认识韦镇天的时候就被敲了一笔口头竹杠,像他这种人,竹杠送到了跟前,不敲个震天价的梆梆响,岂能善罢甘休?
“我姐夫的意思是,礼轻礼重,说个实数。”
大老鼠立即会意:“谢礼黄金百斤!”
韦镇天一脸的波澜不惊:“唔,百斤黄金,多少算有点诚意,不过谁会提着这么重的东西满街跑,不怕被抢劫啊?可惜这世界没有移动支付,不然弄几十万两的银票踹在兜里,那就轻松多了。”
他自打出生就没缺过钱花,出入有豪车,移步有仆从,百斤黄金的名头听起来很能唬人,却在他心中没多少吸引力。
倪莜芊在旁边暗自点头,这便宜姐夫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自己乃修道之人,也算得上定力足够,乍听到这百金重礼时,心里还是略微震动,却远不如韦镇天那种绝非做作的风轻云淡,轻松写意。
“兄台有所不知,银票也是有的,但只在商会巨贾间充当信物使用,民间并未流通,银票这东西,造假起来太过容易,手艺高绝之人,临摹笔迹,复刻印章,绝无难度,所以这百斤黄金虽然难以携带,但和同价的银子比起来,却是轻得多了。”
韦镇天直摇头:“这礼实在太重了,拿着还费了个死劲,抱歉,帮不了你。”
倪莜芊在旁边低声说:“姐夫,没银子付饭钱了,出门带的钱都在镇上花完了。”
韦镇天终于有点在意了:“你就带了那么一点钱出门?”
倪莜芊脚尖在地下画着圈圈:“谁出门带那么多银子在身上啊?饥不能食,寒不能衣,带多了不嫌费事吗?”
韦镇天大喜,这老婆不光长得俊俏,还真就合了口味,那些出门就带一大堆钱炫富的,还真不配做自己女朋友。
他当即话锋一转,对大老鼠说:“不过嘛,大家在此见面算是有缘,能帮则帮,也不枉相会一场,只是话说在前面,要是你想挖个火坑让我们往里跳,嘿嘿,把你盐焗了下酒!”
大老鼠惊得往后一缩身体,紧紧贴住墙壁:“在下就算吃了虎胆熊心也不敢讹两位啊,那支玉簪本是来路不明的赃物,县太爷贪赃枉法,将赃款赃物私下收进了自家腰包,今日花月楼点花魁,拿来做了顺水人情,送给相好的倌人。”
韦镇天问:“你说县官就在这里?”
大老鼠的头点个不停:“就在三楼花厅喝酒。”
“好!今日信你一回,这忙我们帮了,不过得先收点定金,你说说这虫子有何来历?”
“书中记载,此虫有不死之名,曾于上古之时为祸世间,所驭的生物躯体魂魄全无,皆为傀儡,此虫偏生又贪吃无比,日夜都要吞食生灵魂魄壮大自身,待到体内能量充盈,便吐丝结茧,破茧后的成虫以天地能量为食,所过之处草木皆枯,生灵不存,乃是绝世凶兽。”
大老鼠略微一顿,接着说:“成虫能被毁灭,但临死前能将记忆存至腹内一枚小卵中,此卵无色无痕,细若菌丝,附上适合的尸体,便能吸取四周游魂野魄为食,重新生长化虫,此记忆生生世世,永不断绝,故为不死。”
倪莜芊点头说:“原来此虫有解体重生的异术,怪不得道门各派视此凶物为至宝,原来是想窥得解体之途,而免去转世重修之苦,一举尸解登仙。”
韦镇天恍然大悟,又问:“那在它还是虫子时弄死它,不给它羽化时机,不就行了?”
虫子大喊:“喂,臭不要脸的,想做什么?别太过分啊,小心我跟你搏命。”
大老鼠却摇头说:“那虫卵天生就在虫体内存在,即便虫身被灭杀,虫卵同样会被释放离去,只不过孵化所需时日更为漫长,但和生生世世的记忆比起来,这点时日却又微不足道了。”
韦镇天又问:“你在哪本书上看到的?拿来我看看,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吹水编故事?”
大老鼠略显窘态:“实不相瞒,那本道书被我当作硬米片吃了,这才开了灵智,通晓人语。”
韦镇天疑惑不解,单凭吃了本书,老鼠就能开口说话?改天也试试,捉只老鼠让它吃本书,看看是不是能口吐人言。
虫子骂道:“白痴,你那个印鉴不就可以让死物成精吗?一本书让生灵开智,又能有多奇怪?”
门外脚步声响,方才那个被倪莜芊揍成猪头的小厮引着两个怀抱乐器的歌姬走了进来,再后面是个健壮的男仆,怀里抱着一个大酒坛子。
那小厮还是一副赔笑的嘴脸:“两位公子,这吃食可还满意……”
他扫了眼台面,那景象堪比龙卷风肆虐后的草原,根本看不到一根完整的菜,也亏得他机灵,改口说:“这菜,肯定还得续桌了。”
韦镇天挥手道:“大菜吃过了,弄点精致小菜,要品得出味道的,边食边饮边听曲,那才叫痛快。”
那小厮眼神犹豫不定,心想:歌姬进门,照例是要给自己派点茶水跑腿费的,这两货一点规矩都不懂,莫不是胆边生毛,真敢青楼吃白食?
虫子暗对韦镇天示警:“那家伙起疑心了,丢根骨头给他。”
韦镇天落落大方的从桌面拿起一只啃得不见半点肉丝的鹅翅膀,抛给小厮:“赏你的,伺候爽了,重重有赏!”
小厮手捧翅膀骨,却似狗见到了屎,颤颤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旁边那两个歌姬还有男仆,也是大气不敢喘半口,直瞪瞪看着小厮手中的剩骨,胸口猛烈起伏个不停。
小厮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公子……公子爷,这黄金,莫不是赏得太多了吧。”
韦镇天满不在意甩出句话:“拿去,大爷我有的是骨……黄金,装在身上都重得慌,哪个有本事的,全赚了去,大爷也落个轻松自在。”
小厮珍而重之的骨头收入怀中:“公子爷,我今天就豁出去了,做牛做马,也绝不能让您说出半个差字,大伙儿全退出去,这个厢房,要点就点最年轻最甜的歌姬,要上就上最陈的极品佳酿,其它,一概不准往里面送。”
倪莜芊在旁边用手肘一顶韦镇天胳膊,脸上有点不忍的神色:“你也太能闹了,耍人怎能这么耍,看那人感动得都快哭了,我真怕他跪下来给你磕头拜谢。”
韦镇天无奈的双手一摊,表示这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她怎么也不想想,刚才是怎么将人一通乱揍,扁成猪头出气的,还好意思说别人瞎闹。
虫子漫不经心的将搭在四人眉心的丝线收回嘴中:“狗一样的人,能让本大爷亲自出手,那都是你们祖坟冒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