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看见流落到手上的鲜血,蕾拉感到一脸茫然,她说,“这……我可能是太累了?”
奥夫西老爷子站在一旁慢悠悠地抽了口烟,笑了笑说:“努力工作虽是好事,但健康管理可不能忽视啊,蕾拉。”
“是,我知道了。抱歉。”蕾拉低下头,小声道。
巴斯倒觉得无所谓,他把一大包兔子肉抗在肩上,看着蕾拉提出建议说:“要休息一下把血止住吗?”
蕾拉点了点头,又说了声对不起,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一边擦拭着血迹,一边靠在一棵树上,仰起头等着止血。
“等血止住之后,你就让巴斯陪着你下山吧。我在刚才的地方看到了几株不错的草药,想去收集一下,你们不用等我。巴斯,记得保护好蕾拉。”
“好的。”巴斯点了点头,目送奥夫西离开。
等老爷子完全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之后,他忽然松了口气,一屁股在蕾拉的面前坐下了。
“你好像不抖了。”蕾拉看着他笑道。
巴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身体果然已经不再颤抖了。
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声说:“好奇怪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巴斯你之前果然是在害怕兔子吧,所以等狩猎结束之后,马上就不发抖了。”
“才不是,你的鼻血都流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蕾拉笑了笑说:“因为我们好久没这样说过话了嘛。接受过奥夫西老师的训练之后,你一直都表现得像个机器人,不过今天又终于恢复了一点人的感觉。”
巴斯皱了皱眉头问:“机器人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反正就是说你语气不咸不淡,脸上又面无表情。”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
“巴斯。”
“?”
“能拉我一下,扶我起来吗?”
“可是你的鼻血还没止住吧?”
“是啊,不过没关系,只要用手帕堵住鼻孔就好了。”
“唉,可是……”
“巴斯,生活在这里的角兔可是吃肉的。我现在流着鼻血,继续呆在这里的话,说不定再过一会就会引来一大群兔子。”
“那好吧。”
巴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上前扶着蕾拉从地上站起来、
蕾拉一只手抓着巴斯的肩膀,又笑了笑说:“你果然还是很怕兔子吧?我一提角兔,你就愿意离开了。”
巴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再去解释了。
他把蕾拉扶起来。
蕾拉往前走了几步,接着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要不是巴斯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抱住,八成就要摔倒在地上了。
“你没事吧?如果觉得累的话可以再休息一会。”
“没事没事,我只是通过假装站不稳,故意表现出女孩子柔弱的一面——”
这样说着,蕾拉用力抓着巴斯的肩膀,努力站稳了身形,然后又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此时此刻的吃力了。
巴斯站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放下手中的袋子说:“还是我来背你吧?别担心,就当是你平时帮我洗衣做饭的回礼了。”
“好……好吧。”
蕾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巴斯背着蕾拉,手里又拎着几十斤角兔肉,在长满杂草的山林里艰难地前行。
蕾拉的身体一点也不重,而且被巴斯背起之后就表现得异常乖巧,既不说话,也不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原本,对于连续接受了几个月高强度训练的巴斯来说,背着一个女孩再提上几十斤肉,走一两公里应该都只是小意思。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才走了没几步路,就感到有些吃力了。
随着行走距离的增加,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水。
蕾拉察觉到了巴斯的异常,也忍不住表示了担心。
“你没事吧,是我太重了吗?”
“不……呼……不是的,蕾拉……呼……你的身体很轻……呼……我想……不是这个问题。”
“可是……”
“暂时别、说话……呼吸……”
“要不,还是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蕾拉说。
不过巴斯没有理她,或者说,想理,却已经没那份力气了。
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发沉重、急促,肌肉因为酸痛而使不上力,身上流了满头大汗,视线也时而模糊。
这些症状,就像是过度运动之后透支了体力。
可是不应该啊?巴斯回想着今天一天的运动量,不管怎么算,都远还没达到他的体能极限。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巴斯他们肢解兔子的地方其实离通往红铁城的山路不远。他背着蕾拉从树林里钻出来,然后一路走到山脚下,找了个休息的地方,稍微缓了几口气。
一直被他背在背上的蕾拉,这时候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剩下从山脚回到城堡的那段路,两人都是自己走的。
回到城堡之后,巴斯把猎来的角兔肉随便交给了一位女仆。然后顾不上洗澡,也没胃口吃饭,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蕾拉原本是想先完成今天剩下的工作,但在遭到了几位女仆的劝说之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巴斯回到房间,在床上闭上眼睛,一幕幕幻象开始在他的眼前轮番闪现。
进入山林、记忆风景、猎杀角兔、肢解尸体……这些接二连三的场景不断浮现,然后消失。等到最后,巴斯的意识空间里,便就只剩下一幅画面了。
他看到一块高高的石壁,上面长满了如同铁锈般斑驳的青苔,在石壁的周围没有任何树木,只有一株株造型奇特,生长得张牙舞爪的野花野草。与他在现实中所见不同的是——巴斯意识空间里的这些花草没显现出半分绿意,每一朵花,每一株草的茎叶,都是如同血色一般的鲜红。
都到了这时候,巴斯就是再迟钝也都反应过来了。为什么自己一进入树林就开始发抖,为什么在整个狩猎的过程中,自己都像是受到了惊扰般不安、惶恐?
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并不是区区几只角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