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顺的归途

作者:浊月白华 更新时间:2020/1/1 16:10:03 字数:3085

唐燕芸为什么对长恨笛如此执着?

她这份执着,化为了她从唐门离开后,一个人只身跋山涉水数个月的力量。无论长恨笛对唐燕芸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份相当强的执念。

远处的山峰逐渐明朗,依稀的透露着晨光,蓝色的雾霭还未散去,太阳就已经从山峰中,探出了微微光亮,清晨泥土的味道和青草的气味调和在一起,散发出生命的芬芳。

崎岖不平的泥土路上,被露水覆盖上一片片的水洼,一切显得如此祥和宁静。

突然,车轮从水洼上碾了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顺着车辙望过去,一辆马车正在这山间小路上疾驰着,静谧的山谷回荡着马车的奔驰的余音。

这是一辆比较豪华的马车,车身很大,是辆拉货的马车,元旦的彩饰还未从车上取下,这样挂着鲜艳颜色的一辆马疾驰在山谷,看着相当不和谐。原本一尘不染的车面,已经沾上了水洼飞溅起的泥点,两匹马虽然看上去很健壮但已略微有些疲惫之色,好在车里的货物不算太重,马儿们跑的很轻盈,速度也很快。

此时,太阳已从东边渐渐升起。温暖的晨光微微带走了一丝丝寒意,红润的旭日,普照山谷,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温暖安详的感觉。

但只可惜这份温暖只属于大自然,不属于马车里的唐燕芸。

入冬已久,原本就冷清的山谷,现在在露水的蒸发下,显得更加凄冷,就和唐燕芸的皮肤一样冷。这难道不是死人的温度?不,只怕就连昨天晚上那具镖师的尸体都比唐燕芸的身体要温暖的多。

唐燕芸本就天生体寒,体温不可思议的远低于常人,加上她现在为了洗净血迹,衣服已经被河水浸湿了大半,这使得她的身体更加冰冷。

她蜷缩在马车车厢的角落里,披着斗篷,仿佛已和黑暗融为一体。

与其说她貌似感觉不到寒冷,倒不如说她就是寒冷本身,她的周围始终散发着寒气,一种如深秋般肃杀的气息,别人若是离她过近,就会直打哆嗦,就像是在冬天里从河里洗澡出来后,被冷风瞬间侵袭了全身一样,这使得外人不敢轻易靠近她,她也绝不会轻易靠近别人。

她幼时的经历,已使她无法相信任何人,也使她无法被任何人接近,就像是带着剧毒毒刺的蓝玫瑰一样,冷艳美丽而又令人畏惧。

但若是她真的无法相信任何人,那她昨晚,为何轻易地相信了店小二唐钰呢?唐燕芸其实并没有信任唐钰,她之所以选择相信了唐钰,只因为她根本没得选。

唐钰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看似被唐燕芸的傀儡给封住了去路,但事实上他才是扼着别人喉咙讲话的那一方,从他劫了货,断了商会的行程,杀死了镖师并且嫁祸给唐燕芸开始,唐燕芸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况且他手里还有最具话语权的长恨笛笛谱,他貌似对这本笛谱完全不在乎,但是唐燕芸在乎,这样一来,唐钰就有了主动权,所以,武力上占据优势的人,不一定就有能威胁别人的筹码,用武力只能威胁那些愚蠢怕死的人,而绝无法威胁到一个不在乎生死的人,况且真要比武力,唐燕芸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所以,唐燕芸是被迫接受了笛谱,被迫赶出了落英集,就像是唐钰有意赶她回去一样。

唐钰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去细想,世界上的一切事物,若要是去细想,只怕是想一辈子也想不通的,所以,再怎么去追究也只是徒劳罢了,现在笛谱到手,她还揣测别人的意图,有什么意义呢?

她面色苍白,皮肤表面依旧很冷,但不知怎么的,却有一股温暖的内气在心中蔓延,慢慢的,唐燕芸感到温暖从胸口散开,她突然感觉很疲惫,整个天地间,除了马车和山谷,已然空无一物,这是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安心的寂静,鸟鸣声不绝于耳,溪泉声轻弹着岸边,也不知什么时候,唐燕芸已经倚着傀儡人偶沉沉的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车夫给叫醒了:

“诶!两位客官,此地已经离落英集南去50里开外了,接下来要往哪走啊?”车夫指的另一位客官是全身黑长袍,戴着斗笠的傀儡。

唐燕芸坐起来,撩起窗帘,睡眼惺忪的看着窗外,已临近未时,下午的阳光让唐燕芸睁不开眼,此时已经离开了群峦叠嶂的山谷,来到了平原。

马车停在酒馆外,车夫和马儿好像刚刚补充过体力。

“去巴蜀,巴蜀唐门。”唐燕芸说。

“好嘞,继续往南是吧。”

车夫刚刚要鞭马启程,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收起鞭子说到。

“这位小姐要不要和后面这位公子一起先去酒馆吃个饭,再走也不迟。”

唐燕芸并没有犹豫。

“直接走。”

她的话很坚决,也很干脆,车夫不敢继续搭话,他刚才察觉到唐燕芸的话里有一阵让人发抖的寒意,车夫不敢迟疑,他也不想讨不愉快,只好照做。

马车,又启程了,在下午寒日高照的阳光下,奔驰在平原大漠中,无数的尘埃和飞沙赶在马车后方,掀起漫漫红尘。酒馆渐行渐远了,此时只剩下一辆马车在飞奔,看起来相当的孤独,相当的苍凉。

此时马车虽然比刚才更快,但是车内却更稳,路面不在像山谷中那般崎岖不平,车内的环境也很好,更容易催生睡意。

唐燕芸此刻,却很清醒,她很后悔,后悔睡着,后悔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让车夫和其他人接触,她很警惕,警惕到了几乎病态的程度。

到底是什么使她如此害怕?她在想,刚才车夫下车只是喝了个酒,吃了个饭吗?车夫下车后和谁接触了?说了什么?这都让她很在意。

不过让她感到庆幸的是,现在整个大漠就剩他们一辆车,加上视野极差,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跟踪他们,而且她在车夫重新回到车上之前都没有泄露自己要去唐门的意图,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这使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这漫漫长路当初是她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她之所以不坐马车,只因为马车也是要靠人来驾驶,只要是人,就有可能出卖她,一个奸诈的人,也可以把自己包装的十分憨厚老实,唐钰就是个例子,她自从遇见唐钰后,就更加坚信这一点。

之前为了隐匿自己的踪迹,她想尽办法不和人接触,而如今她已经拿到笛谱,只想快点赶回唐门,早已顾不上那么多了。

笛谱,她一直藏在怀里,一次也没有打开看过,她的任务只是带回笛谱,多余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况且她对乐理并不了解,翻看笛谱也是无用之举。她摸了摸衣服之间的夹层,把笛谱偷偷取出来,查看无误后,又悄悄放了回去。

过了几个时辰,又到了傍晚时分。

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拨开马车门帘,一边用扇子扇去脸上的灰尘,一边对着他们说到:

“客官,对不住啊,能否在此处等候一会,我去方便一下,马上赶回来。”唐燕芸操控着傀儡微微点了点头。

“诶对了,那个……要不今晚就住在前面镇里的客栈吧。”车夫下车后,回头道。唐燕芸应了一声,车夫把扇子放在车座上,就走远了。

唐燕芸掀起窗帘,远处依稀能看见城镇,现在马车停靠在了一座村庄的小排房前。

唐燕芸估摸了下,以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应该就能到巴蜀。

她衣服尚未干透,皮肤依旧很冰冷,面色却微微泛起了红晕。她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刀刃,刀刃已不多,只剩20多把,毒袋里的五毒也早已见底,钢丝早已用尽,傀儡关节里的长刀已没有了光泽,看起来已没有那么锋利。情况并不是很乐观,现在她的资源已不允许她再与人交战,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尽量避免战斗。

只可惜,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过了很久车夫都没有回来!

唐燕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偷偷撩开窗帘,此时西日已落,天光尚存,火烧云将整个村庄染上了一层浓浓的金红色。自从刚刚到这里时,她就没有仔细审查周围,此时她更是后悔不已,只想给自己一个巴掌!

这哪是什么村庄,这里的房子早就空无一人,街上一片荒凉,风吹过房子发出“呜呜”的,诡异的声响,乌鸦在破损的房檐上无神的望着马车,这里已经,是鬼村了!

车夫没有回来,只怕他永远回不来了。她突然想到,刚才在大漠疾驰时她的庆幸,现在只觉得可笑。大漠里只有他们一辆车,所以只会有他们的车辙印,若要尾随,相当简单;视野极差,所以她也无法察觉有没有人在她身后跟随。

她居然犯了如此天真的错误!

但当她后悔时一切都已来不及!突然一阵呼啸声,一把白刃,瞬间穿过了她的右肩!她还没感觉到痛,就已经溅出一滩鲜血!

唐燕芸深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当她转过头,远处的房顶上,已站了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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