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动不动地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
然后耳朵就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谁敢揪老娘耳朵?反了?!”我猛的跳将起来,怒吼道。
“我揪的,你怎么说话的呢?”老爹气呼呼的瞪着我,“还有你这个掌柜怎么当的?在梦里当?”
“……你就不能自己管或者叫别人管吗?”我忍无可忍,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质问他。
“我哪有空?还有外人有家里人可信吗,偷工减料,改账簿的不是没有。”他边说边往外面走去。
“我那边还有事,你这边别疏忽大意了,认真点。”
……唉,无语。还查岗。
自从他辞官从商之后还真的越来越像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了。
对了,他之前可是当朝的那个独夫身边的大臣。
据说他是因为不满独夫的暴政才辞官来淮阴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跟过来了。
然后现在就成了他名下的一个大型酒楼的掌柜。神转折。按理说我应该是每天无所事事,游山玩水,饮酒赋诗的。
我家现在在淮阴可以说是名门望族,家财万贯。
换做别人的话可得乐坏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自己的身世反而约束了我。
这小小的淮阴就像一个禁锢我自由翱翔的鸟笼。
我每天能做的,就是算一算帐,碰到达官贵人时就亲自温一壶酒,说几句好话。以示奉承,光是这点就让我很难受。真虚伪。
还有就是那些醉鬼丑陋可笑的嘴脸。
每次他们一喝酒,要么就扯着嗓子大叫:“国危矣……”什么什么的,要么就痛骂嬴政,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似的样子。
醉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然后明天又继续重复这件事。
光靠嘴皮子厉害。光说不做。
于是,我就开始寻觅着一个人。
每天看人来人往。
希望能找到一个有血性,有个性的人。与这些庸俗的人相比,与众不同的人。
哪怕他是朝廷通缉重犯。
我都宁愿与他们一醉方休,畅所欲言。
听闻江东那边有个力能扛鼎,勇猛过人的猛士在招八千子弟聚义抗秦。听起来令人向往,可惜我却是个女子。
一想到这我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喂,”
……
“喂!”
……有人叫我?
我回过神来,抬起头发现有个风度翩翩,身高八尺,腰悬佩剑,剑眉星目,不过就是……头发乱蓬蓬,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的男人立在我面前。
我呆呆的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恳求姑娘帮我温一壶酒。”
“啊?哦!”我终于调整好了状态。
“还有就是各来一碟下酒的花生和蚕豆,剩下的银子嘛,好酒好菜给我全上咯。”他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我。我伸手接过。但是,喂,你喝酒归喝酒 。吃饭归吃饭。但是你贼眼兮兮看着我不放是什么意思?!我突然感觉脸像火烧一样。
“哦哦!”我突兀地扭过头。神情极其不爽。
“谢谢姑娘!”他笑着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又恍惚了一下。为什么明明看上去那么落魄,而那双眼睛却又那么炯炯有神呢?
他转身上了楼梯。
然而旁边却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和谐的嘶哑的男人的声音:“切,一个叫花子装什么装,连母亲的丧事都办不起,还天天靠别人糊口度日。你今天还跑这地方来喝酒,怕是笑掉别人大牙,哈哈哈哈……”
那个男人说完便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旁边的人也跟着开始哄笑。
真的吗?我不可思议的望向他。他怎么会是这种人?这么颓废?
他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背部急剧地起伏。不,他不是。
我原以为他会力争一口气,甚至动手维护自尊。可是,没想到他……接着自顾自像什么都没听到般继续上二楼了。
还以为遇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呢,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呢。
没想到却是个这种软弱无能的家伙。
我胸口像是被灌满了铅一样。
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