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时不要做无关的事。”——我们从小就被伟大的教师们这样教育着。
不过怎样才能算是真正无关的事?看漫画书,打游戏自然是十分典型的例子,有时偷偷看一些世界名著也会适时地被列入“违规”之列。换言之,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了听课和记笔记而已。但是这些行为真的能够算是完全只与上课有关吗?人的大脑中电信号的产生很多时候并不受控制,简而言之,就是无论在做什么事情都会无心地想一些别的事,而不做这一些“无关”的事对于一个普通的人类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才对。再者,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涂鸦或是写小说的也是大有人在。所以说到底这一条规定也只不过是教师们强加于学生们的普遍没有意义的价值观而已,也许到了天真的孩子们长大以后,整个世界会变得只剩下一种价值观吧?嗯,社会真是可怕……开玩笑的。
只是因为我单纯地在上课时觉得有些无聊,想要给拿出了手机的自己一个合理的借口。其实学校的教师们大多对不会影响他人学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只要我还没有精神分裂到会在上课是站在课桌上用假面超人的姿势说出“bentora bentora space people”这样的话,应该就不会有事才对。
随意地摆弄着手机桌面的图标顺序,我并没有上网或是玩小游戏的打算,只是想要让快要僵硬的手指活动一下而已。这时,手机中适时地出现了一条新的信息。
「在无聊着吧,真夏君?有没有兴趣午休时来保健室一趟呢?便当可以分你一半哦~」
嗯,内容大概就是这样。
发来信息的是同年级的同学彼岸坂恋花,是个重度贫血症,一直呆在保健室学习的家伙。虽然很想吐槽这和在家里学习明明没有什么两样,不过本人似乎很喜欢学校里的气氛。
“可以听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事哦。”
像这样解释道。
不过虽然如此,她的成绩却一直是全校第一名,同时对校园内的各种情报了如指掌。从一般人的视角来看应该是个相当可怕的家伙才对,不过她却是我在这个学校内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事实上我能来到这里上学有大半都是她的功劳。她的家族似乎是个很有影响力的家族,我认识她其实也是因为某个机缘巧合的事件,在解决了事件之后,她便动用各种关系让我进入了这所学校(顺便一提,学费是全免的)。我记得理由似乎是——
“因为真夏君和我很像呢。”
像这样的话。
不过十分令人无奈的是她说的是事实,我和她确实长得有些像。要是打比方的话,就是我穿上女装戴上假发大概就可以被误认成她的程度。不过因为我并没有尝试过,所以也许会被立即拆穿也说不定,毕竟我们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回到我手机的话题。其实这部手机也是她送给我的东西,作为我们之间友情的证明。嗯,虽然是个冷笑话不过确实是这样。带来的后果便是我几乎每次因为无聊而拿出手机时总会准时地收到她的信息,让我曾经一度怀疑她是不是在手机上装了无线摄像头。为此我曾经把整个手机拆开再装回去,这是开玩笑的。
总而言之,来自学校第一才女(虽然也可以称为财女)的午餐邀请一般是无法拒绝的,再加上她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知道了我今天早上没有准备中午的便当,看来这个午休是必须在保健室度过了。虽然并不是不想见到她,不过我并不喜欢保健室那个地方。
叹了口气,便看到了同桌递过来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字,同桌用手指点了点其中的一句话:「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你也该换一本笔记本了吧……这样下去会连一句话也认不出来的。”我并不想在别人面前过多地提起彼岸坂,因为虽然她身为学校第一才女,却有许多不好的传闻,虽然多半是假的,但是总会有人相信。再加上几乎不在一般学生面前出现,学生们大多把她当做是会带来不幸的人类,就像看见她的名字,就会真的看见世界另一侧的彼岸花一样——的这种冷笑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不如说她反倒给我一种特殊的亲切感,大概是因为我也是个招来不幸的家伙吧。
「嗯」回到现实中来,同桌的手指游离到了一个单字上,接着又指向了旁边的一句话,「是应该换一本了」
同桌是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少女,穿戴整齐的制服,将头发梳成两束辫子垂在胸前,五官也称得上是“可爱”的,是个怎么看都与我十分不搭调的类型。
我与同桌是在这个学期初坐在一起的。她也算是这个学校中各种奇怪的人之一,因为她从来不说话,只用随身携带的各种笔记本来与人交流。虽然许多人都会以为她不会说话,不过根据本人的说法,她应该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平时她总是会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着各种东西,似乎她一有空就会思考别人有可能对她说的话并且提前准备好回答的样子(毕竟写得再快还是比不上说的快)。“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好好和别人说话。”虽然有想过这么对她说,不过相信同样的话她已经听得够多了。每个人总会有自己一些独特的坚持,相信她也只是这样而已。也正因为如此,在我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这个学校的这个班级之前,并没有人愿意和同桌坐在一起。想想也是,换做是谁和同桌坐在一起都会不免感到找不到任何话题而觉得很无聊吧。而当我顺应班主任的安排和同桌坐到一起后,却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十分会找话题的人,至少比起我来说是如此。
「又是彼岸坂同学的信息?」同桌把笔记本翻过了几页,指着上面的一句话。不过也是,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她的信息,同桌知道也是自然的。
“嗯,说是请我共进午餐。”
「要去吗?」
“也拒绝不了吧?反正今天没有准备便当,去一趟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听完我的回答,同桌忽然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好像等着这句话很久似的转过身开始在笔记本中翻找起来。似乎是要找很早就已经写上去的句子,稍稍花了些时间。接着,她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种好像要上台演讲一样的紧张表现是怎么回事啊(顺便一提,同桌虽然不说话,面部表情还是很丰富的)……我还没有弄明白的时候,她却突然把笔记本挡在了我的眼前,那一页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字,干净的纸面上只有一句话:「便……便当的话,分给同桌一半也是可以的哦……」
“要分给我?”同桌的脸整个朝下,一副学生交给家长不及格的试卷签字的样子,我应该没有那么可怕才对吧。写在笔记本上也会有结巴这样的语气这一点就暂时放弃吐槽吧。
这也就是说让我中午不要去保健室而是留在教室吃午餐?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只见同桌又飞快地把笔记本收了回去,用笔在刚才给我看过的那句话上划了许多的叉。喂,那么用力的话本子会破的啦。而且也太大声了,讲台上的班主任已经向我们投来了不满的视线。不过这个时候的同桌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只见她用最快的速度划掉那句话之后,又马上在旁边重新写了一句话,并且又把笔记本放在了我的眼前:「刚刚那些只是玩笑哦,真的哦,真的!」在句尾用了感叹号呢,看来同桌真是难得的紧张。我也顺便欣赏到了她现在那张红得有些过分的脸,嗯,下次可以拿这个来打趣她了吧……开玩笑的啦。
看到我并没有追问她的打算,同桌长出了一口气。我又不是什么强权主义者。不过我似乎看到她在转过身后又叹了一口气,是我的错觉吧?
过了一会儿,看起来总算是恢复了些的同桌又把笔记本递到了我的眼前:「刚才的事忘掉就好了」
原来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啊……
虽然我也可以选择用这一点捉弄她一下顺便观察她各种新奇的表情,不过我并没有就这样去打破日常的想法,像平时一样就好了,我这么觉得。于是我回答道:“放心,我以前可是一直被称作‘天然呆健忘会长’的哦。”
「看到同桌你用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说出这样的话还真的是没有任何说服力耶」
被同桌用笔记本吐槽了,而且还是难得一见的长句。看来她应该已经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了吧。
说到这件事,与表情丰富的同桌不同,我因为小时候经历的关系,面部肌肉不太容易活动呢。
“我只是看上去比较冷静的类型。”嗯,一定是这样。具体来说就是悬疑小说中侦探的程度哦,不过这是开玩笑的就是了。
「是这样吗?」同桌又指了指笔记本的一角,「我觉得同桌你只是一直没有明白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愿吧?或者说没有习惯与一般人进行一般的交流也可以哦」
只会用笔记本和人交流的同桌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吧?我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不过话说回来,人类真的有“心”这种概念吗?生理学上的心脏显然无法与哲学概念中具有相对独立性的“心”的定义等同,那么“心”反倒成了一种虚无的乃至可有可无的“想象中的存在”了。所以对于“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心”这样的问题似乎也变得没有价值了。不过我本来就算是个科学至上主义者(大概),对于这种无法解释的存在本就并不在意。就算如果,如果人类真的拥有所谓的“心”的话,那也一定不会在我身上出现吧。于是作出修正:我在大脑中默默地吐槽道。
不好意思想得有些太多了。总而言之,虽然有些小小的不满,不过我本来也就是一个对于说话不太感兴趣的家伙,所以并没有打断同桌的打算,继续看着她在笔记本中翻找着句子,有时还会修改几个字。
「同桌在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不能让你知道呢。
「这其中一定有一切的答案吧」知道了又如何呢?
「但是如果同桌就这样放任自己下去的话」虽然我一直就是这样的。
「总有一天会坏掉的吧」不好意思是已经坏掉了哦。
同桌顿了顿,伸手指向一个疑问句:「同桌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是呢,我想要什么呢?我从来不觉得这个问题有意义,因为我,早就失去了得到一切的资格了啊。不知不觉让话题变得有些沉重了呢,脑中回放出了一些过去的画面,不好,这样下去我会短路掉呢,嗯,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我向同桌摆了摆手,她马上就翻到了笔记本上的另一页,上面写着:
「嗯」
「我明白的」
「同桌你,也是有自己的世界的」
我的世界……吗?不是让人喜欢的词语呢。不过,有个会体谅人的同桌其实也挺好,让我在大脑中稍微感谢一下你吧。
“不过,同桌你的直觉总是以外的准啊。”
同桌则摇了摇头,换上了一个微笑:
「关于同桌你的事,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哦」
“是这样吗?嘛,怎么样都好,也许到了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我就会把一切告诉同桌你吧……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最后的那句话我没有让同桌听到,要不然她一定又会发表一些长篇大论吧。
只要,这样的日常还在继续就好了。很无趣不是么?我想要的并不是非日常而是日常,当太多的人类做出各种违和的举动想要打破一如既往束缚着我们的日常的世界时,我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日常这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细线。没错,所谓的日常很脆弱,脆弱到我们任何不经意的举动都有可能将平衡打破。或许对于许多人而言,习惯了的非日常便回到了日常,但是至少对于我来说,我还没有习惯“去习惯”这件事。所以什么都不改变就好,让世界的轨迹线不再移动就好,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有些累了。讲台前班主任的讲课还在继续。草草地结束了和同桌的对话,我决定先小睡一会儿。
对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同桌的名字。也许她曾经告诉过我,也许没有,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名字并不是必要的,就这样用对等的同桌身份交流,或许反而更好。
这么想着,我想我是睡着了。
……
“快!杀了她!”
是谁?
“你这种家伙……死掉就好了!”
是谁?
“快走吧,你知道另一条逃出去的路的吧?”
是谁?
“不要……不要!”
躺在一片鲜红之中的……是谁?
……
……
好了,走马灯到此为止。
右眼的深处传来一阵刺痛,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午休的时间了(因为下一节是自修课,所以我才免于被罚站的命运)。同桌顺手递来了笔记本:
「睡得好吗?」
“不太好。”
「做梦了?」
“姑且算是吧。”
「内容?」
“只有这一点是无可奉告哦。”
「嗯,知道了」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要好好吃午饭哦」
你不是要把便当分我一半吗?虽然想这么说,不过在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放弃,毕竟已经答应她要忘记这件事了才对,谁叫我是天然呆健忘会长呢~
看来这种冷笑话连我自己也是笑不出来的样子,虽然我本来就不会笑就是了。
伸了个懒腰,开始考虑中午的行程吧:
A.去保健室与彼岸坂共进午餐
……
什么啊,到头来只有一个选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