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十分罕见得比平时早了许多到学校。
来到教室,同桌还没有来。我在座位上坐下,一边看着窗外此时还并不十分刺眼的阳光,一边体验着这种人们所谓的“充实感”。不过说到底,充实感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呢?胀的慢慢的感觉?那只是自我膨胀而已。又或许是忙碌的感觉?不过我现在也并不忙碌。总结下来,似乎这也只是人们自我意识过剩的产物而已。嘛,实际上并不坏就是了。
不过就这样发呆未免有些无聊,我决定还是稍微整理一下目前的状况:前天晚上(具体时间不明),原天文部部长(我又强调了那个字,虽然并不觉得有趣)高城明久从教学楼顶坠落身亡。彼岸坂似乎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证据,而部长在楼顶应该是找过什么。
……
不行,完全联系不上。不如说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什么侦探,虽然算是冷静,但是头脑并不好,也没有什么情报网。啊,不过这么一想到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废柴呢。彼岸坂那家伙,还真是给了我一个讨厌的工作啊……
不过现在有再多的怨言都没有用,只有这次,我必须找出真相。仔细想想还真是自私呢,我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为了延续日常的“我所希望成立”的真相而已。不过实际上任何时候又未尝不是如此呢?真正的真相已经无从知晓了,侦探能做的也只是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说猜想而已。这样想来,侦探的工作还真是不讨好。
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来时,眼前是熟悉的笔记本:「早上好」
“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呢。”为了表现出今天的自己焕然一新,我试着用最平常的方式打招呼。顺便一提,今天是个阴天。
「是吗?我倒是觉得晴天更好呐」
“夜之住民不喜欢阳光。”
「同桌什么时候有了那种超自然的设定了……」
“从五百年前开始。”
「世界观还真是复杂呢」
“不过知道了太多秘密可是很危险的哦。”
「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同桌用笔记本挡住了整张脸,那造型让人看了觉得十分好玩,虽然我不会笑出来,但是也认真不起来了。
“开玩笑的啦。嘛,认真就输了。”
「嗯,说的也是呢」同桌把笔记本放下,换上了平时的笑容。
和同桌的对话虽然平淡无奇,却让人十分安心,因为其他会和我说话的家伙要么是十分危险,要么是十分烦人,这种时候,反倒是安静的有些存在感单薄的同桌最能让人放松下来。原来你是治愈系的人物啊。开玩笑的。
「话说回来」
「昨天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呢」
“嘛,算是吧。同桌当时也在人群里?”对于普通的同桌来说,这样的时间已经足以称之为“恐怖”了吧。
「嗯。想出来却被挤住了,很痛苦」
“还真是倒霉呢。”
「不过」
「昨天好像又看到同桌的样子……」
“啊,我昨天也在那里。”我已经能想象到同桌想要和我打招呼而在人群中举着笔记本的样子了,某种意义上讲还真是可怜呢。
「彼岸坂同学好像也在」
“嗯,被她安排了很麻烦的工作呢。”
「工作?」
“说是让我去找出真相。”
「这种工作交给大人不就好了」啊呀,同桌你的意见意外的和我很一致呢。
“嘛,这次没有那么简单就是了。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被那家伙威胁了呢。”
「彼岸坂同学」
「真是神秘呢」同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总是对任何事情都那么认真,这种性格应该很容易被骗吧。
“一般不会用这种形容词的吧……不过那家伙身上的秘密确实不少就是了。”实际上我对彼岸坂的过去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偶尔从她和黑心医生那里听说过一点而已,也就只是知道她的过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回忆的这种程度。
想了想,虽然希望不大,不过还是问问同桌关于这次事件的情报吧:“对了,关于昨天的事件,同桌你知道些什么吗?”
同桌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拿出了笔记本:「不知道」
“嘛,我想也是。毕竟同桌你算是少有的正常人类呢。”至少在这些方面是的。
谁知话音刚落,同桌便鼓起两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开始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起了字: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没用」
「就算是我」
「也是能像侦探一样调查事件的」
“哈……”看着同桌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现在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已经太晚了。本来是想要让别人尽可能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的,我还真是失败呢。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就像拿到了金手指却发现自己不会用一样。不过这是开玩笑的。
「我一定会找到有用的情报的」
「同桌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同桌拍了拍胸脯,试图摆出一副名侦探的样子,不过就效果而言更像是名侦探身边的警官,还好我没有笑出来(有生以来很少见的对自己迟钝的神经有些庆幸了)。
“是是,我会期待着的哦,侦探小姐。”现在就算想阻止她也是做无用功,那么也只能希望她也许真的能发现些什么了。真实的,从各种角度上来看我都会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差劲家伙呢。
说起来,活跃在各种文学作品里的侦探们,都是抱着各不相同的想法去揭穿真相的呢。有因为有事的各种经历而为之者,当然也不乏单纯只是想要追寻真相的人。这样比起他们来,我这种半吊子的家伙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侦探”这样的主人公吧。这样充满谎言的我,也许看起来更像是个欺诈师也说不定。
不过我既不是什么戏言玩家,也不是喜欢说谎的中学生。说到底,我根本也不算什么欺诈师。对于我来说,谎言只是单纯的谎言而已,如果像我这样根本没有把谎言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的家伙都成了欺诈师的话,某个穿着西装的专家或许会生气吧?
以上的话是不是玩笑呢?好像不管是不是意思都差不多的样子。总结一下就是我这样在各种方面都只是个半吊子的家伙,应该不能算是合格的人类了吧。不过这并不代表什么,毕竟我还长着一张人脸,有四肢,就算切开来没有内容物应该也不至于因此被现实抹杀才对。说到底,人类不过是一个无趣的定义而已,和事物的本质并没有什么联系。当然,说我切开来没有内容物那是开玩笑的。
就在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的时候,已经到了午休的时间。同桌一听到铃声,就马上跑出了教室,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估计是去找线索去了吧,还真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家伙呢。不过这样一来,没有了同桌的笔记本,休息时间就算得有些无聊了。虽然本来无聊对于我来说根本无所谓(不如说我一直在无聊着),但是在眼前的状况下,被迫参加了侦探游戏的我似乎也出现了一些类似于“侦探综合症”的东西——在事件没有解决时的空虚感之类的。这样看起来我也许很有做侦探的潜质?这当然只是玩笑而已。
总而言之,由于无聊这个无聊的理由,今天我难得的打算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去保健室一趟。不知道彼岸坂那家伙会不会毫无准备地大吃一惊呢,或者说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也说不定。
从书桌中拿出了午餐的面包(顺便一提,还是原味的),我便动身前往了保健室。
虽说昨天就有想到过这种情况的出现,不过当我打开保健室的门时还是吃了一惊。该用什么形容好呢,就像是GALGAME的男主人公突然发现义妹竟然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那种程度?应该差不多。虽然我想我的表情大概没什么变化,不过眼前的状况的确糟透了,甚至可以说有点恐怖。
彼岸坂一如既往地坐在中间的床上,但旁边的椅子上却坐着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里看见的家伙。
“月见君,真是巧呀。正想要找你呢。”部长转过头来对我打招呼。
“是吗?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呢。”我想这个时候就算是那个笨蛋部员也知道我只是在故作镇静而已吧。
我看了一眼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彼岸坂,多半在这之前已经和部长有过对话了吧。虽然没有直接听到内容,不过就结果而言算是不出所料。这两个家伙,是电波完全对不上的类型呀……
我叹了口气,问道:“那么,说要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部长推了推眼镜,用综艺节目主持人一样的口气回答道:“那当然是——料理比赛啦。”
“哈?”本来以为她们至少会谈论一些关于如何毁灭世界之类的话题,没想到竟然意外的普通,又或者说只是为了捉弄我也说不定。这时我才注意到,部长的手中也拿着一个便当盒。与彼岸坂的简约风格不同,部长的便当盒上贴满了各种我没有见过的……商标。从各种意义上讲都是个独特的爱好呢。
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想要第三方(其实就是我)对她们的料理水平作出评价。
我吞了吞口水。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件让人为难的差事,不管我偏向哪一边应该都会有灾难等着我。而如果我想要两边都讨好的话更是会直接DEAD END才对,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修罗场啊……我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和人打交道的角色了?
这时,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犹豫,一直没有开口的彼岸坂说话了:“如果不愿意的话拒绝也没有关系的。”
不过部长似乎并不同意:“啊呀,彼岸坂同学难道是想要借机取消比赛吗?”
“没有那回事。不过不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可不是前辈该做的事哦。”彼岸坂轻描淡写地回击道。
在这样下去,事情恐怕会变得更难收拾,于是我只能答应道:“是是,就交给我吧。”
部长拍了拍手,对彼岸坂露出了略带嘲讽的笑容。而彼岸坂则是有些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也并没有反对。
“那么月见君想要先尝尝哪一边的呢?”部长说完,两个人都把便当盒递到了我的眼前。
彼岸坂的便当像往常一样完全认不出是什么,而部长的便当却非常精致。从外表上来看似乎胜负已分,不过我可不是那种会单凭外表判断事物的人。
最终我还是决定先吃彼岸坂的那份。深吸一口气,我将一块可疑的食物放入口中。虽然彼岸坂的料理看起来都有些恐怖,不过通常情况下味道也不至于达到无法食用的程度,这次也不例外。嗯,至少可以给一个合格的分数吧。
接着,我转向了部长的那份便当。虽然看起来十分精美,不过因为是那个部长做的,所以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嘛,至少那还是食物,所以应该没问题。
从部长的便当中取出一块放入口中,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没错,正是那种“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本身。那是既不能用好吃,也不能用难吃来形容的味道。如果硬要说的话,那是“不属于食物”的味道。
正当我想向部长问个究竟时,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原来如此,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吗……似乎听见了彼岸坂的叫声,不过我还暂时无法回应呢……
眼前一黑,我想我是昏过去了。
……
“你虽然除了过去以外一无所有,可是却还是一副让人恶心的无所谓的表情呢……看起来就像是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不存在于任何地方一样。”
记得不知道在过去的哪个时候,有人这么说过。另外,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你……不是人类吧?”
……
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保健室的床上,部长和彼岸坂都坐在床边。部长姑且不谈,彼岸坂竟然会离开自己的床却是实属罕见。
“没事吧,真夏君?”彼岸坂看起来有些担心,明明都让我去调查事件了,居然在这种小地方操心,真是个没有自觉的家伙。开玩笑的。
“没事,只是还有些头晕而已。”我从床上起身,想了想还是问道:“现在几点了?”
回答的是部长:“放心啦月见君,你知昏睡了半小时而已,午休还没有结束哦。总的来说,比我预料的醒得更早些呢。”
“那真夏君做这种实验,真是差劲呢。”彼岸坂向部长投去了带刺的视线。
“啊呀,是这样吗?放心啦,我也是有分寸的,至少不会让月见君有生命危险呢,一般来说。”
“一般来说……吗……”看来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部长?
“前辈……有点让人讨厌呢。”虽然知道她们一定合不来,不过彼岸坂居然会这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厌恶情绪却也有些奇怪,其中或许还有些什么别的原因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们两个分开,再这样下去这里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好了好了,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还是回教室吧,部长。”
“说的也是呢。”说完,部长便小跑着到了保健室门口。
“对了,部长,”我叫住了她,“下次不要再往便当里放奇怪的东西了。”
部长吐了吐舌头:“既然月见君这么说了,我也会注意的啦。那么,下午活动室见咯,Auf Wiedersehen~”
虽然我觉得她永远也不会注意就是了。这不是开玩笑哦。
接着,我也穿上鞋子准备离开。彼岸坂向我投来关心的视线:“真的没事吗,真夏君?要不下午就请假好了……”
“没事的啦彼岸坂。”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应该是昏倒时粘上的吧),“再说,就算要请假,我也是要回教室的吧?”
彼岸坂对我的借口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又回到了那张属于她的床上。
走到保健室的门口,我停了下来:“呐,彼岸坂……今天的你,真不像你平时的风格呢。你知道……部长的什么事吗?”
此时已经恢复到平日形象的彼岸坂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啦。只是她……让我想起了以前认识的一个讨厌的家伙而已。而且……”彼岸坂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而且?”
“没什么。倒是真夏君,再不回教室可是真的要迟到了哦。”彼岸坂又换上了笑脸。
此时我也不便再多想些什么,于是离开了保健室。似乎把午餐的面包忘在了那里,不过在吃过那两人的料理之后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食欲了。而料理比赛似乎也因为我的意外状况而作废了的样子,从结果上来讲这恐怕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经过了这次的经历,我也终于发现了比彼岸坂的便当更加危险的存在,果然危险分子就是要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才更危险呢。这还真是个无聊的玩笑。
回到教室时,同桌正趴在课桌上,并且十分难得地直到我坐定才递过笔记本向我打招呼。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为了收集情报而到处跑了很久吧。不过从没有马上向我汇报来看应该是没有什么发现就是了。
“不用那么拼命也没关系吧。”同桌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意外的执着。
「同桌你只要等着看就好了」
「我一定会找到给你看的」
虽然使用趴在桌上的姿势拿出的笔记本,不过看样子靠别人是暂时没办法让她停手了。再加上中午部长那份便当的影响,我也没什么精力开同桌的玩笑,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一边想着下午的社团活动一边听着课。
不过同桌又让我想起了我必须做的事。本来中午是想要顺便和彼岸坂确认一下事件的情报的,结果因为部长的出现让我忘记了这件事。细想起来,到目前为止对这次事件中彼岸坂所说的“真相”还依然是毫无头绪,不禁让人有些不快。
那么,下午社团活动时想办法从部长和部员那里打听点消息吧。
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