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来到教室。一成不变的光景,让人仿佛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唯独在看到同桌时,才会让我想起自己原来还经历了那样的事。
“早上好。”今天十分难得的由我先打了招呼。
同桌似乎在想着什么事的样子,愣了一会儿才翻开了笔记本:「早上好」
在我们的视线碰巧对上时,同桌马上就把头低了下去,看样子昨天趴在我身上哭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呢。这种时候再开她玩笑的话恐怕会把她直接送进保健室,于是我只是像平时一样坐在了她的旁边。
可能是因为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平日里多话(虽然是用写的)的同桌今天一言不发。由于实在是不习惯这种不冷不热的气氛,我决定找个话题:“看来,离事件解决还要一段时间,一起吃饭也要留到以后了呢。”
「嗯」
连回应也只有一个字,看样子我再多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叹了口气,我决定还是先说目前最重要的事:“呐,同桌,今天早上,有发现自己被跟踪吗?”
同桌听到我的问题,开始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我没有发现」
「那同桌你呢?」
“我也是,看来对方并没有马上致我们于死地的打算呢,又或者说,星野前辈在想些别的什么……”
同桌沉默了一会儿,又写道:「同桌你,害怕吗?」
“如果是说害怕自己被杀死的话,和我没有关系,我早就不是有闲情担心自己安危的人了。”这么说来,或许我在某些方面真的和真冬同学很像呢。
「是吗」
「果然同桌比起自己,更加担心身边的人呢」
“不要这么说,我不是那种人。”如果同桌你知道我过去所做的事,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
同桌摇了摇头:「不是的」
「也许同桌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其实同桌比自己想的还要更重视周围的人哦」
「昨天同桌不就赶来救我了吗?」
“那是……”
没等我把话说完,同桌又把笔记本放到了我的眼前:「而且」
「那个时候的同桌」
「很帅气哦」
看着同桌红着脸把这一行字拿给我看,我竟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实际上也做不到)。本来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形容,在同桌那里却又觉得合理了。无论在怎样的气氛中,同桌的话总是能让我放松下来,还真是神奇。
“谢啦,同桌。”想了想,我最后回以一句最普通的感谢。
同桌也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嗯,不客气」
这样的生活,要是能一直持续就好了呢。我忍不住这样想到。
「对了」同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彼岸坂同学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同桌的话让我又回想起了昨天和她分别后发生的事。
“哈哈哈……也就是说,在听了真崎医生的消息以后,真夏君就像少年漫画里一样跑了出去,最后英雄救美咯?”电话那头的彼岸坂笑个不停。
“别用那么多奇怪的形容词……嘛,不过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就是了。”
“没想到真夏君竟然又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了星野前辈呢,没有受伤吧?”
“至少还能打电话。”
“嗯,那就应该没问题。话说回来,真夏君的同桌竟然是找到真崎医生打听消息的,我倒是没有想到呢。”
“那个黑心医生,我总有一天会找她算账的。”
“嘛嘛,先别这么生气啦真夏君。”半开玩笑地安抚了我一句,彼岸坂又把话题转回了事件,“那么,确认了星野前辈就是犯人了?”
“大概吧,我也不知道。不过警方已经开始调查星野前辈了。”
“是吗?”彼岸坂(听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样子侦探游戏就快要结束了呢,真没劲。”
“还真是毫无责任感的发言啊。”
“那么真夏君,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络我哦。”
回放结束。搜索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彼岸坂那里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我这样回答道。
「这样啊」同桌看起来有些失望,她对彼岸坂的期待看上去比我还要高的样子。
「同桌放学回家的时候,要小心点」
虽然很想说最需要小心的是同桌你自己,不过我还是决定普通地接受这份好意:“知道了,谢谢。”
今天的午休时间同桌终于不像前几天那样到处跑了,也没有彼岸坂的邀约,是难得的悠闲时光。于是我走出教室,准备去小卖部买一个面包,却在门口被人叫住了。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叫住我的人,竟然是天草前辈。与初次见面时相比,天草前辈少了几分凌厉的神色,看起来反倒有些憔悴。
“抱歉,你现在有空吗?”天草前辈礼貌地问道。
如果是天草前辈的话,多半会是和事件有关的事吧,虽然我也很想与同桌度过轻松的午休时间,不过在权衡之后,我还是回答道:“现在没什么事情。”
“是吗。”天草前辈的表情缓和下来,“这里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吧。”
于是,我便跟着天草前辈来到了楼顶。说起来,从那天来这里调查过之后就再没有来过了呢。现在楼顶已经恢复到和平时一样,空无一物的状态了。要说有什么不同,便也只有四周装上了护栏这一点而已。不过这个时候想想,到了真的有事件发生之后才想起来要装上护栏,这也许也算是这个世界的悲哀也说不定呢。
关上楼顶的铁门之后,天草前辈对我问道:“请问,怎么称呼比较好?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啊,抱歉,我的名字是月见真夏,前辈想要怎么称呼都没有关系。”
“那么月见同学,相信你也知道我把你叫来是想要问什么吧?”
“大概能猜到,是关于这次的一系列事件的事吧?”
“这么说也没错,”天草前辈顿了顿,“就在昨天,鸣香姐她,失踪了。”
“失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稍稍有些吃惊。
“是的,家里没有人,打手机也不接,今天连学校都没有来,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鸣香姐最近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所以我想问一下你这个算是关系者的人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么说来,前辈应该已经找过部长了吧?”
“时雨同学那边的话,已经和她谈过了,说是没有发现什么。”
“是吗……”虽然依照部长的性格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说出来就是了。
“月见同学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昨天下午,我遇到星野前辈了。”
“什么?在哪里?”天草前辈一听到关于星野前辈的事,便突然激动了起来。这也难怪,毕竟两人是从前就认识的朋友呢。虽然我不太了解朋友之间究竟会有怎样的情感,不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想必也是非比寻常吧。
于是我便把昨天和星野前辈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天草前辈,当然,关于同桌的部分我省略了。
“原来还发生过那样的事……”听完我的话,天草前辈默默地低下了头,“鸣香姐,为什么……”
“天草前辈是什么时候发现星野前辈失踪的?”
“就在月见同学见到她不久之后。我每天都会去鸣香姐的家里照顾她,但是昨天却发现她不在家,我一下子就意识到出事了,马上打了鸣香姐的手机,结果也没人接了。”
“是吗……”我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和天草前辈明说,“关于星野前辈被警方列为主要嫌疑人这件事,天草前辈也是知道的吧?”
听到我的这番话,天草前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嗯,姑且算是知道……吧。从他们问我的话就可以听得出来了。”
“那么天草前辈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你们不是应该在放学以后都一直在一起的吗?”
“其实……”看得出来天草前辈的表情有些犹豫,“在每天送鸣香姐回家以后,我们就分开了。虽然我经常会在晚上去鸣香姐的家里,不过鸣香姐她……确实没有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
“这些话,你都对警方说了吗?”
“还没有。我相信鸣香姐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鸣香姐从以前开始就不是这样的人!”天草前辈沉默了半晌,继续说道,“我从小就是孤儿。那个时候,一直是鸣香姐在照顾我,直到我能自己打工了,我才从鸣香姐的家里搬出去一个人住。”
虽然这些大都在彼岸坂的资料中看过,不过我并没有打断天草前辈的打算,毕竟关于彼岸坂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后来,鸣香姐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那个时候的鸣香姐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人,陷入了近乎绝望的状态——没错,简直就像现在一样。我一直很感谢鸣香姐,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但是那个时候,我却只能看着那样痛苦的鸣香姐,什么也做不到……”说到这里,天草前辈自嘲般地笑了笑,“这样看来,我还真是自私呢,说着要报答对方,结果却什么也不做,真是差劲到极点了。”
听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在天草前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唯独自私这一点,谁都是一样的呢。所以我才在过去破坏了一切,现在却又想要维持现状重新开始,真是可笑。
“那个时候让鸣香姐重新振作起来的,正是明久。”在提到高城明久时,天草前辈的表情稍稍变得明朗了一些,“是明久每天照顾着鸣香姐,才使鸣香姐慢慢地好了起来。明久他……做到了我没能做到的事,所以我十分感谢他。”
天草前辈用更加坚决的语气说道:“所以这样的鸣香姐,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听完了天草前辈的话,我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么我看到的星野前辈,难道都是幻觉?”
“那是……”天草前辈一时语塞,“就算这样,鸣香姐也绝对不会去杀人。”
“是么?但至少目前看来,星野前辈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吧?突然消失应该也更容易理解为‘罪行暴露所以藏匿起来’这样的意思才对。”
“但是……”天草前辈似乎还想要解释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在现实面前,人类往往都是十分无力的,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不知是说给天草前辈听还是活给自己听,我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说道:“喜欢一个人,也许对当事人来说暂时是幸福的,但是内心深处对失去的恐惧也会更加强烈。等到了失去的时候,那些累积的压力便会一口气释放出来,那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过去的我,已经见过这样的事了。”
听罢,天草前辈看起来若有所思,低着头想了想,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也许,真的是这样没错。”
“嘛,天草前辈来找我也只是想要打听星野前辈的消息而已,这些都是题外话,不要在意。”
天草前辈则摇了摇头:“不,是月见同学你让我想通了很多东西,还有我该做的事。我不会再让鸣香姐那样痛苦下去了,我决定把我知道的真相,都告诉警方。”
“是吗,那样也好。”这种时候,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谢谢了,抱歉耽误了你这么久的时间。那么我就先走了。”天草前辈向我告别后便转身向楼顶的入口走去。
“稍等一下,”我叫住了她,“前辈你,喜欢高城前辈吗?”
天草前辈沉默半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人不会追求不属于自己的幸福。”
铁门关上,楼顶恢复到了往日的安静。
在天草前辈离开后,我继续站在楼顶吹了一会儿风。
刚才的对话,又让我想起了一些过去发生的事。
从我最初破坏的世界,到奈穗和礼佑的选择,甚至还有那个和我相似的“杀人者”。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家伙?她现在应该早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才对,可是我的头脑中却总是会响起她那狂气的笑声,真是让人讨厌。
再想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我离开楼顶,继续按着遇到天草前辈之前的路线前进。
当我带着从小卖部买的面包回到教室时,差点和同桌在门口相撞。
一看见我,她便慌慌张张地拿出了笔记本「同桌你去哪里了?」
「说去买东西就一直没有回来」
「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很担心耶」
“对不起。”我认真地向同桌道歉,毕竟,没有向同桌好好说明是事实。
「真是的」
「下次不要在这样了啦」
“明白,下次一定不会了。”我试着缓和气氛,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
「呵呵」
「同桌有的时候」
「真的很有趣呢」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无聊的玩笑就是了。
就这样,我和同桌用午休剩下的时间吃完了各自的午餐。虽然同桌有好几次似乎都想要把便当分给我(大概是我几乎每天都吃面包显得太寒酸吧),不过最后都莫名其妙地放弃了。似乎后来她还在笔记本上写了些奇怪的话,不过我没有看清就是了。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