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所准备,不过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我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闪避的动作。即便避开了致命伤,刀刃仍旧刺穿了我的内脏(当然,这是我凭感觉猜测的)。我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一个,只觉得整个腹部像是不属于自己似的十分难受。
而对方自然不会给我缓过神来的时间,马上将刺入的刀刃拔了出来。一瞬间,仿佛有整个身体都被搅在一起的感觉,仔细一想还真是恶心。而此时,我也才看清对方戴着手套的双手正握着一把长约20-30cm的短刀,那是叫做肋差吗?对于不熟悉武士道的我来说这可真是个难题啊。
对方在抽出刀后,便立即由上往下砍出了第二刀。那种动作,绝对不是身为一般人的我可以招架的。于是我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躲过了这一击,三两步退到了小巷的角落。
见我躲开了她的一击,对方似乎也有些吃惊,便暂时停在原地开始观察我的行动,以等待对我一击必杀的时机。这样看来,之前的对手应该都在两击之内就被摆平了呢,是不是说即便我在这里被杀死了,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这个玩笑还真是让人笑不出来呢。
我的血顺着对方的刀刃滴在地上,更加加重了我反胃的感觉。不过这种时候如果我吐出来的话,大概会吐出血来吧。我还并没有让自己死得更快的打算,所以强忍着喉中和空气中充斥的血腥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用左手按着侧腹,一边尽量让出血减缓一些,一边大口喘着气,强行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而对方似乎并没有攻过来的意思,只是看着我的反应,等待着出击的时机。看着对方穿着和上次一样让人看不清面容的黑色雨衣,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还真是有些让人讨厌呢。
……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多久?十秒?十分钟?还是一小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即便只是一秒钟,我也要比平常多耗费数倍的精力,所以时间显得格外漫长。这样下去,情况恐怕会对我越来越不利。毕竟我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地损耗大量的体力,而对方却可以以逸待劳。真是的,简直就像是被毒蛇咬过一口的猎物一样嘛。
但即便知道如此,我却也无力改变目前的状况。现在,贸然行动绝对比这样的消耗更加危险。所以我也只能尽可能地维持目前的状况,期望有其他人经过这里或是对方露出能让我有机可乘的破绽了。嘛,不过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就是了。这里本就是人迹罕至的区域,期待有行人经过显然不现实(更何况我还身在小巷的深处)。而就光凭对方杀死了强大的琴美前辈这一点来说,对方也显然不可能在这样的僵持中露出破绽吧。
就在这样的等待之中,不出所料,我的体力开始有些支持不住了。双腿逐渐失去力量,双眼(或许应该说单眼比较好?)的视野也开始逐渐模糊,眩晕感持续冲击着我的大脑。终于,我的一只脚跪在了地面上。
而对方等待的也正是这个机会。只见她一下子起步,用右手中的短刀向我刺了过来。
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看着刀刃向着我的咽喉一点点靠近。
我想,我大概,会死吧……
……………………
………………
…………
……
开玩笑的。
在对方的刀刃来到我的眼前时,我一下子起身,松开了原本按住腹部伤口的左手,将对方的攻击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虽然对方因为一瞬间的吃惊而使手上的力道变小了,我的左手还是毫无悬念的被刺穿。不过我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抓住这个对方在一瞬间露出的破绽,用空出的右手狠狠地攻击了她的颈部,这是那天部员教给我的技巧之一。
对方挨了我的一击,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向后退了一步。接着,我也趁着这个机会攻击她的脚部。因为突如其来的连续反击,让对方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我放到在了地上。于是,我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压制住她,并且用最快的速度从左手上拔出了短刀,抵住了被我压在身下的她的喉咙。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checkmate’了呢?”我用上了装模作样的轻松语调,“现在应该被称作‘真正犯人’的,天草美夜子前辈?”
眼前,天草前辈的脸稍稍有些扭曲,却又十分冷静:“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原本一开始,前辈就是嫌疑人之一了。而真正开始怀疑前辈,则是在前辈来找我之后。其实逻辑很简单,既然前辈和星野前辈是互相给对方做不在场证明的,那么当前辈你否定掉星野前辈的不在场证明时,自然也就让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不再成立了。而且犯人很明显十分注意不留下证据,当我看到星野前辈时,便马上否定了她作为犯人的可能性,毕竟她的做法实在是太不像一个可以不留下任何证据的犯人了。而在琴美前辈死后,犯人基本就已经锁定在了前辈你的身上。毕竟能够如此轻易地杀死她的人,除了身为社团成员的你们之外恐怕也很难再找出其他人了,而且没有毁坏琴美前辈的尸体也证明凶手是和她关系较好的人。这样一来,前辈是犯人的可能性基本已经是100%了呢。从犯罪的目标来看,这很有可能是针对部长的杀人。那么如果要挑部长身边的人下手的话,比起空手道部的王牌部员,肯定是我看上去比较容易被杀死吧?所以我就让部长先回去,引诱前辈你对我下手。前辈你唯一的误算就是我还能反抗,虽然我确实从来不运动,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从小时候开始,对痛觉就十分迟钝呢。”一次性说完这么长的话,让我有些口干舌燥。不过说完这一番话,我一下子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名侦探呢。开玩笑的啦。
天草前辈自嘲般地笑了笑:“啊啊,是这样吗。嘛,不过我本来就没有这样安心活下去的打算。原本打算杀掉那个时雨黑理以后自杀的,现在看来是死不成了呢。不过,你确实是我的失算,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找到了我的破绽。”
“嘛,比起以前遇到的杀人魔来说,天草前辈算是好对付的了呢。”想起当时自己差点丢掉性命也只是和那家伙勉强达到了“对峙”而已,还真有些后怕。
“哎呀,我算是被小看了吗?”
“不不,没有的事。比起一般人,天草前辈已经是很强了哦。在解决事件之前我姑且问一下,动机是?”
天草前辈露出了鄙夷的眼神,回答道:“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明久被你的那个部长杀死了!看到她当时的那副嘴脸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干的。那样的家伙竟然曾经被明久喜欢上还拒绝了他,我绝不原谅!还有天文部那些整天和明久在一起却没有保护好他的家伙,他们都必须死。”
“是吗。那么,不杀真冬同学的理由是?”
“她是刚入部没多久的新部员,平时也并不接近明久。而且,杀的人越多就越容易留下证据,这是显而易见的吧?”
“真是现实到不像是个杀人犯的发言呢。”过去的我正在某个时间点对你致敬呢,前辈。开玩笑的。
“那么,果然天草前辈,是喜欢高城前辈的吧?”我又问道。不过这次前辈没有回答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追问下去。
终于,天草前辈用一副“既然刀子架在脖子上所以没办法”的表情开了口:“你还记得的吧?鸣香姐在父母死后有一段消沉的日子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我从小就受到鸣香姐的照顾,当时看着鸣香姐那么痛苦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让我也险些接近崩溃的边缘。而明久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他做到了我想要做却没能做到的事,看着明久每天为鸣香姐忙碌的背影,我十分憧憬他的样子。但是我很清楚,明久是为了鸣香姐才那么做的。在一旁看着的我,根本没有接近明久的资格。所以我决定就这样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祝愿他们幸福……本来应该是这样的……”说到这里,天草前辈的表情扭曲的更厉害了。我甚至觉得她的面部肌肉会不会比我多出一倍呢。开玩笑的。
我叹了一口气,问道:“虽然大概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确认一下:前辈把星野前辈怎么样了?”
天草前辈用有些悲伤又十分怨恨的复杂表情回答道:“鸣香姐已经被我杀了,就在我来找你的前一天。那天下午,你和一个女生被鸣香姐袭击了吧?鸣香姐后来竟然对我说,她没有杀你们是因为她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明久和以前的自己!别笑死人了!这种人,怎么有资格待在名酒的身边?!所以我杀了她,就像杀掉其他所有人一样。”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在更早的时候就说出来呢?”看着天草前辈惊讶的表情,我继续模仿着野宫前辈的样子说话,“觉得自己才有资格和他在一起的话,说出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做无关的人,到最后又什么都得不到?”
听完我的话,天草前辈开始动摇起来:“你……你又知道我和鸣香姐的什么?!”
而我只是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啊,我是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所知道的,只有你杀了她这个事实而已。难道你觉得自己把心上人让出去很伟大吗?那只是你一个人为了自己的怯懦所找的借口而已吧?其实你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而已吧?这种自我满足,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哦。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呢。”
呼~说了太多不像是自己会说的话,让我的头脑有些发胀。虽然不像野宫前辈那样富有激情(不如说根本不可能做到),不过我也难得地说了一些像是漫画中正义使者会说的话了呢。发现了自己意外的很有演技天赋,我是不是该加入话剧部呢?虽然是已经提到过的想法不过很遗憾这次还是玩笑。
天草前辈看着我,忽然冷笑道:“真是漂亮话呢,只可惜是谎言。”
“不不,我可是十分诚实的人哦。我从小到大,也只有这句话是在说谎呢。”
不过天草前辈并没有理会我为了缓解紧张气氛而准备的玩笑,而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天空(让我都怀疑是不是会有UFO经过),苦笑着说到:“不过,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呢。只是,一切都太迟了。说不定,从我当时做出决定开始,我把门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吧……”
“是吗……”命运这个词再次在我眼前出现。对于无法抗拒的命运,我实在是太了解了。天草前辈的话不禁让我想起了过去那个憎恨着命运的自己,原来,人类是这么容易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他人身上的生物啊。开玩笑的。
那么,也差不多是时候给一切画上句点了呢。
但在下一个瞬间,我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我的身体,无法活动了。
为什么?我这样问自己。当然,没有回答。
并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只是单纯地,无法靠自己的意志移动身体。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体内有另一个意志在阻止自己做不愿做的事情一样。
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不就是解决事件,回到日常中去吗?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会是我想要的吗?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天草前辈突然用戏谑的语气开了口:“喂,你……其实想杀了我吧?”
我的右手下意识地移动了,我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让它没有直接切开天草前辈的颈部。
空气中血的味道似乎也在一瞬间变得明显,散发出令人发狂的因子。
我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和过去一刀两断了吗?
那现在,又是什么在驱使着我行动?
“你和我,虽然方式不同,却在做着同样的事呢。”那个杀人魔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我想杀人?
不,我不承认!
但是我很清楚这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我清楚地记得过去的自己。
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毫无道理地杀死了他们。
没有任何玩笑。
真实的自己,就是这样可笑,可悲。
刀尖划破了天草前辈的皮肤,沾上了她的血。
难道,我就是想要看到这种景象吗?
察觉到我的动摇,天草前辈冷笑道:“刚才还说什么漂亮话,结果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想要杀人而已。”
闭嘴……
“只是想要杀人的那种感觉而已吧?”
不要再说了……
“那就快点,杀了我啊!”
天草前辈的眼神中透出疯狂,以近乎吼叫的方式向我求死。
她的话语仿佛要让人发狂似的充斥着我的鼓膜。
我慢慢地,加重了右手的力道。
感觉到死亡的接近,天草前辈用嘲笑般的语气对我说道:“看来,你也只不过是个和我一样的‘杀人者’呢。”
就在我即将杀死她时,这句话让我瞬间回到了现实中。
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是的,唯独这一点我很明白。
“和前辈一样?不要开玩笑了。像前辈一样用各种借口堆砌而成的‘合理的行为’,可不是真正的杀人哦。”
天草前辈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惊愕和不解。
“杀人,可是永远无法被原谅的,毫无道理的行为呀。”
这也是我和天草前辈,最本质的不同。
“多亏了天草前辈,让我终于想清楚了呢。只可惜,高城前辈的事,应该只是个可悲的意外呢。”我将几乎已经无法活动的左手伸进口袋,拿出了从部长的箱子中找出的小型电击枪,无视掉天草前辈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么现在,就请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在天草前辈昏厥过去之后,我马上丢掉了手中的电击枪和短刀,离开天草前辈的身体,大口地喘着气。
差一点,就要回到过去的那个时候了。好在最后因为天草前辈的一句话。给了我在短时间内压制住这冲动的机会。只是现在觉得好累,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想起当时对彼岸坂说出“犯人的下一个目标应该会是我”之后保证会把事件解决,现在自己的这幅样子实在是太逊了。
就算有所自觉,但当看到自己依然还停留在过去的阴影里时,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难道一切都是徒劳吗?
彼岸坂,同桌,甚至是部长,部员,真冬同学,哪怕是野宫前辈也好,仍然没有办法让我彻底放弃过去吗?
越是思考这些问题,就越让人觉得心烦意乱。也许是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思考,又或者只是必然的举动,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其中唯一的号码。
……
“是是,这里是万事屋的彼岸坂同学哦~”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号码拿去当万事屋用了?”
“讨厌啦真夏君,这可是为了真夏君开通的万事屋专线哦。”
“那种东西不需要。还有,能不能不要再用和那个黑心医生一样的语气说话了?”
“哈哈,真夏君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意这一点呢。那么,既然已经打电话给我,那就代表真夏君已经找到犯人了咯?”
我正想回答,却发现手机已经掉在了地上。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我双腿一软,也倒在了地上。
手机就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可我却连伸手都做不到。
正纳闷为什么时,浓重的血腥味告诉了我答案。
啊呀,看样子是失血过多了呢。
虽然没有痛觉就像是RPG游戏里的无敌一样好用,不过看样子副作用还是挺大的呢。早知道刚才就不和天草前辈说那么多话了,果然还是太过认真地扮演侦探了呢。
“真夏君?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隐约听到手机中传出彼岸坂略带担心的声音。
我用上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靠近手机,回答道:“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呢……彼岸坂……”
哎呀哎呀,因为体力透支的缘故,让我的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了呢。不过,这种时候我竟然还有兴致挖苦彼岸坂,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完全不会看气氛说话的人了。开玩笑的。
“真夏君?你现在在哪里?”彼岸坂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真是的,明明是你自己把我扔进事件的,到头来居然还会担心我啊。
“XX……XXX……”我报告了我目前所处的大概位置,想了想,又补充道,“犯人也在这里……把警察叫来吧……啊,顺便……也叫一下救护车……”
视野越来越暗,感觉自己离世界渐渐远去。
“真夏君,坚持住,不要有事啊!真夏君?真夏君——”彼岸坂仿佛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
其实就算这样死了,也不坏……
意识被慢慢剥离。
这次,搞不好真的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