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地出门,若是为了办事,大概会十分沮丧,但若是为了玩乐,就十分令人愉悦了。
天幕上缀着点点繁星,与人间的灯火相映成趣,众星之上,一抹弦月如钩,被群星掩了光芒,看着不甚明亮。
索性人间已经足够明亮了,原本用作夜间照明的月亮,此时也显得可有可无起来。
大概一步仙真的是凉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又或许整个凉州城都一般繁华——玛琪诺几乎在这里找到了现代不夜城的感觉。
从一步仙的正门出来,左右店肆林立,楼阁飞檐间一片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是坠落凡间的星光。
来到湘仙河岸边望了一圈,并没有见到停船,大概没赶对时机,玛琪诺也不着急,心思一转,便去了那少年介绍的夜市。
离得尚远,喧嚷人声便已清晰可辨,待到转过弯来,果然豁然开朗。
大路宽阔平坦,四辆马车并驾齐驱也绰绰有余,两旁是各路商贩,果真如那少年所说,吃的用的应有尽有。
玛琪诺嘴上说着没什么新鲜,但真逛起来还是挺开心的,一路过去买了许多小吃,两手都拿不下了,才意犹未尽地想起还有别的事要做,又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这次倒是赶得挺巧,临岸果真停了艘画舫。
玛琪诺眼睛一亮,几下搞定了手里的食物,拍拍爪子,大摇大摆地过去了。
船边收钱的是个挽着双髻的小丫头,看着就年岁不大,一望见玛琪诺当即甜甜一笑:“姐姐晚上好。”
“你也好。”玛琪诺乐了,“这里收门票吗?多少银子?”
小丫头歪着脑袋思索起来,望向玛琪诺的眼睛里亮亮的:“原本是很贵的,但是嘛……姐姐这么好看,我也不忍心多收,算十两银子好了。”
玛琪诺轻笑一声,将钱递过去:“嘴还挺甜。”
小丫头接过银子随意看了两眼,便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往里走:“这边请。”
玛琪诺跟在后面:“不用继续在门口收钱吗?”
“不必,这就开船。”
话音刚落,船身略一摇晃,便缓缓驶了出去,随后逐渐加速,直到一个较快的速度上保持住,继而匀速航行。
这艘画舫不算很大,内部除了一些桌椅,并没有多余设施,可见是专门接人用的。
“这是要去哪儿?”玛琪诺问。
“自然是去兰珂舫——您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看来是惯例了,玛琪诺点点头,嗯了一声。
小丫头以为她等急了,安抚道:“姐姐莫急,很快就到了。”
这兰珂舫确实没让她久等
。
不多时,玛琪诺便感觉船在逐渐减速,随后轻轻一震,似乎是磕在什么木质的东西上,发出嘟的一声。小丫头从她旁边站起来。
“到了,下船吧。”
从画舫内出来,与传说中的兰珂舫对视,玛琪诺当场失语了。
“这也是画舫吗?”
小丫头歪头看她:“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不是我说……就这规模,叫巨轮更合适吧?
她瞬间就联想到了影片《泰坦尼克号》中的游轮形象。
索性这河面足够宽阔,否则怕是停都停不下。
由于不太想显得仿佛没见过世面,玛琪诺收敛了神色,咳嗽一声:“带路吧。”
跟着小丫头上了兰珂舫,进到室内,却是另有一番天地。
不管外面如何夜色漆黑,室内是自顾自地灯火通明,简直可称得上亮如白昼。玛琪诺进来没一会儿,便几乎要忘记白天黑夜了。
小丫头将她送到门口,留下一句“请便”,便已经自行离开了。
玛琪诺就无所谓地闲逛起来。
这里布置还挺自由,并不是归置整齐的桌椅板凳,人群各自围成了几个圈,看不出里面在干嘛,只听见一阵吆五喝六。
站在外围看不明白,玛琪诺便随便选了一处挤进去,兴致勃勃地围观了一会儿,终于看出点门道。
这好像是在赌博……
……
常言道……
——拒绝黄、拒绝赌、拒绝黄赌毒。
这不是我这种小猫咪该看的。
玛琪诺默默地退了出去。
随后环顾一圈,往左一拐,扎进了另一个包围圈。
这个圈里的玩法倒是跟刚才那个不太一样,但通过每个玩家面前的筹码和众人口中的台词可知,依旧是赌博没跑。
玛琪诺不死心,把剩下几个包围圈挨个挤进去看了,最后总结出一个道理。
大家玩着不同的游戏,却都有着相同的追求——钱。
好市民玛琪诺是不会加入这种游戏的,望着这番景象,很是唏嘘了一阵,最后决定另寻去处。
四下打量一番,玛琪诺忽然发现,这地方不只有一层。
她顺着偶然撞见的楼梯往上爬,也没多想,只琢磨着那少年口中演奏乐器表演歌舞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二楼是一整排厢房,走廊上没什么多余的响动,看起来像是住宿的地方。
继续向上走,三楼是一整层的餐厅,外面已然夜深,这餐厅里倒是人还不少,且一个个看上去兴致盎然,兴许对他们来说,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玛琪诺一心惦记着歌舞表演,否则大概要留下来加一顿宵夜。
四楼依旧是厢房,只是和二楼比起来要热闹许多,时不时有嬉笑声传来,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再往上就越发幽静了,安静程度好比深宫宅院,实在不像是有表演的地方,玛琪诺匆匆转了一圈就下来了。
这样乱找不是办法,这么几层转下来,也就四楼氛围比较活跃,相较起来可能性大些,她决定就在这层找个人问问。
然而很不赶巧的是,此时走廊上竟然空无一人。
虽然各个房内听起来都十分热闹,但玛琪诺总不能为了问个路,专门去敲人家的房门。
她在原地站住,准备等上一会儿。
谁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半天。
玛琪诺脚下无所事事地踩来踩去,等到海枯石烂,几乎快放弃了,楼梯口终于上来一个中年男子,她眼睛一亮,赶紧上前招呼。
“这位大哥请问一下,您知道哪里有歌舞表演吗?”
被她拦下的男子刚在二楼豪饮过两坛美酒,脑子已经不甚清醒了,怀里却还坚定地搂着一个漂亮妹子,预备跟人家共度春宵。男子磕巴道:“什么……什么表演?”
玛琪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面前这位一身酒味,脚步虚浮,一看就喝了不少,问了多半也是白问,只好笑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她自觉后撤一步,给对方让出路来。男子被怀里的妹子搀着,一步三晃地往前走,快路过玛琪诺身边的时候,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抬了抬眼。
当场就走不动道了。
被他直眉楞眼地盯了半天,玛琪诺十分莫名其妙:“干嘛,我脸上写字了?”
男子目光出神,好半晌才喃喃道:“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他怀里的妹子不满地推了推他,娇嗔道:“爷~”
男子回过神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子的手,随后冲着玛琪诺咧嘴一笑。
“姑娘一个人在此处,想必是无人作陪,而在下向来乐善好施,最喜欢照顾落单的小姑娘。”
男子打了个酒嗝,脸上又红了几分:“如此良宵不可荒废——不若你我二人做个伴,岂不妙哉?”
玛琪诺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妹子先不乐意了,一句话嗲出三个弯:“爷~说好~了今晚陪我的~”
直叫人生出三层鸡皮疙瘩。
玛琪诺这才回过味来。
面前这位拐了这么一大通,中心思想无非就是两个字——约吗。
于是她脸色一黑,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