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别离序曲？循环潜埋根由。
这次在杜绘家的留宿经历，相比上次来说要风平浪静得多。
我看着镶嵌在墙壁上的时钟，由于指针和数字的表面都涂有荧光粉，我能很清楚地看见指针停留在三点钟的方向。
毫无睡意。
我不是傻子，经过杜绘方才的那一番话，要说我不怀疑冉浅和万景跟‘肢解魔事件’有关，那是不可能的。
嗯，我倒是不怎么怀疑冉浅，我比较怀疑的是万景。这家伙在烧烤店中对我使用过些简单的心理诱导，那种诱导方式和肢解魔诱导杜绘时的方式特别像，可如果肢解魔是万景的话又有些说不通，因为身材对不上号。万景比我高很多，他有185CM左右，肢解魔却比我矮半个脑袋。
总之，我越想越觉得他们俩不太正常。
放弃享受生活、每日进行超强度训练的杜绘，她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竟然还敌不过因身体不适常年休学去做手术的冉浅？
不管从哪儿看都不太符合逻辑。
要弄清楚冉浅具体有是不是跟肢解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还得询问杜绘一件事儿。
我翻身下床，没有整理自己睡乱的头发，也没有换掉睡衣，单是踩着拖鞋就跑到了杜绘的卧室门口。
咚咚——
“杜绘，你还醒着吗？”
我敲响了杜绘的卧室门。这么晚敲响女孩子的卧室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限制级电影，不过要是我好好跟杜绘解释的话，她应该不会误解我要夜袭她。
……
没有回应。
杜绘不会是睡死了吧？
唉，杜绘她挺不容易的的。真不知道她的脑内吗啡究竟是得分泌多旺盛，才能保证她疲累不堪、却只需要三个小时左右的睡眠。
其实偶然懒散一下也未尝不可——不，这算不得懒散。杜绘早该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方式了。
既然如此，我放弃了打扰杜绘睡眠的打算。
现在是我人生第一次失眠呢，经过这么一折腾、今夜我估计是睡不着了。
要熬夜的话，四至六点钟之间最容易让人犯困。马上就到四点了，我还是去厨房找找下咖啡豆之类的东西提神为好。
卧室在别墅的二楼，我下楼走进了厨房。
杜绘家的厨房比我那公寓的卧室都大，里面却很是空旷。抽油烟机之下只有一把铁锅安静地坐在灶台上，连煲汤用的砂锅都没有。各式各样的作料盒大都空着，只有食盐、味精和辣椒酱。我打开厨柜，那里面也只有几副碗筷而已，没有我期待中的咖啡豆。
冰箱里就更不用说了，上次我帮杜绘拿牛奶是就看过，里面堆满了纸盒牛奶跟挂面。
这双开冰箱是进口的，样式和造型有点老，在以前该算得上高档货。我看着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算了，喝茶吧。
泡好茶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准备打开电视看看。在杜绘的家中，看电视似乎是唯一的娱乐方式了。
我没有开灯、把电视调成了静音，害怕吵到难得“懒床”的杜绘。
深夜的频道真心无聊，电视台老是给你反复放映一些看过千百遍的恐怖片。
我讨厌这无处不在的循环。一想到这东西充斥着我的人生，我却无力改变，我就头疼得不行。
嘎吱——
玄关的门开了。
“我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养成了习惯，杜绘大声地向空气报着平安。我总觉得她元气十足的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落寞。
由于我一直没说话，她走到了客厅才看见我在沙发上。
“啊，林振你起来了……是我没睡醒？你这宁顽不化家伙，竟然也有养成正常作息时间的一天？”
“我还真没看出这作息时间哪里正常了。”
“你怎么不开灯啊，想变成瞎子去NTR那个哑巴奶牛？”
湿漉漉的长发黏在杜绘脸上，她身上穿的制服也是湿透了。别墅门口有座喷泉池，这笨蛋该不会掉进去了吧。
见我盯着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她这才反应了过来，理了理黏在一起的柔发，脸蛋有些发红。
“啊，失礼了。老是一个人生活，你看我都快堕落成不拘小节的粗人了，出了些汗呢……我去洗个澡。”
“你确定你只是出了‘一些汗’么……”
“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人就懒散的话，那整天都会无精打采。你有没有兴趣以后每天跟我一起晨练？”
“现在还是午夜好吧……练个啥呢练，我想多活两年。”
“没出息，既然你愿意与懒惰为邻，那还问我这多做什么！”
我已经习惯了杜绘那能杀死人的眼神了，其实看久了的话也并不如初见时那般可怖，唔……说真的她这样还蛮可爱？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刷啦刷啦的水声。杜绘对自己严格得太变态了，有浴缸还用淋浴，我真不相信什么躺在浴缸里会培养人的惰性。
说来还是回去睡觉为好，否则触发到一些隐藏剧情可就糟糕了。
“喂。过来，林振——”
果然隐藏剧情出现了啊！
水声停止、杜绘关掉了淋浴开关，在浴室里面喊着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带着回音，听起来闷得有些怪怪的。
“算了，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我都站你门口了，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你给我睡觉去！我才不会给你机会，和正在洗澡的女孩子隔着门讲话你会兴奋的吧？真是个没救的变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
直到躺上了床，我才发现自己刚才没有问杜绘——我没有问她是否还记得每次发现碎尸的时间。要是知道了肢解魔的作案时间，我就能够找到规律。
规律总是潜埋于循环之下。
这样也罢，靠我自己吧。杜绘的生日快到了，我要把肢解魔揪出来，我要把一切证据摆在杜绘面前，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要让她对我另眼相看，到时候她一定会很惊讶。
想到这里干劲涌了上来。嗯，明天就去问问万景，他这么关注肢解魔事件，没有理由不清楚案发时间。
若是他不告诉我更好，那显然就是在对我说他怕我深入调查。如此的话，之前他对肢解魔感兴趣肯定是装出来迷惑我的，我就能100%断定我的推理——他们俩与肢解魔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不过万景和冉浅真跟此事有关的话，像这种非决定性的推理条件，他一定会告之于我，这家伙可不是个笨蛋。
说来。
杜绘真的活得好辛苦。
……
一觉睡到了十二点过我才起床，我下床拉开了窗帘，阳光靓丽得好刺眼。杜绘今早没有来闹醒我，这不得不算作一大奇迹。
头发和脸颊分泌了大量油脂，感觉不是太舒服。我去往浴室进行了简单的洗漱，便是来到了餐厅。
椭圆形的长桌上，早餐并非是一成不变馒头稀饭，按照杜绘的标准，这该是算作极为豪华的大餐了：一块土司面包夹熏肉、一杯牛奶、一个煎蛋。土司面包上似乎还抹了奶酪，颜色看起来不错。
杜绘良心发现啦？
我拿起了餐桌上的留言条，纸上的内容简洁明了：我去兼职了，食物冷掉的话记得去加热。
这种温柔让我不太适应，杜绘突如其来的软化实在是莫名其妙。难道她在不知不觉中被我攻略了，变成了可推倒的对象？奇怪，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攻略过她呀。
得了，吃了早餐找万景吧，反正我又不吃亏。
……
在补办各种证件以及换门锁的过程中，除开因为我没有身份证，开锁匠不敢给我换门锁之外，其他都还算是顺利。
不过在物管和万景的双重证明下，那开锁匠最终还是为我打开了门锁。
我心情轻松了下来，目前为止最让我头疼的问题解决了。请万景吃顿饭吧，毕竟今天他陪我忙上忙下的，算是辛苦他了。
诶，你说我没钱怎么请他吃饭……钱嘛，好说，当然是用万景他自己的钱请他吃饭咯。
于是，我和万景在一家不大的中餐馆里坐了下来，我终于是有空问他正事——关于肢解魔的作案时间了。
“怎么，你有线索？”
万景扒了口饭，抬起头来问我。
“算是吧。”
“啥线索？”
“秘密。17号就是杜绘的生日了，我准备把调查好的线索当做生日礼物给她。怎么能把我的劳动成果先让你知道？”
“哟，还挺浪漫的嘛。你准备追那个凶器女？”
“哎呀你别废话了，快点讲。”
“别着急嘛，让我想想——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三月份开始吧，当时网上流传出：‘人口失踪案只为掩人耳目’这篇帖子。具体作案时间没人清楚，不过大致的时间是在3月21号，5月12号，8月1日，10月9日，以及前天的11月7日。”
“再念一次，我拿笔记一记。”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刚才路过文具店时，让万景买的小本子跟签字笔。
“林振，你是在怀疑我跟冉浅？”
“再把案发时间念一次。”
“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你问问跟那公寓里面的居民，只要是和我住一层楼的邻居，谁对我没意见？他们都说我每个晚上玩游戏的声音太吵，再说了，就连你自己不也因此跟物管投诉过我么。我跟你讲，杜绘输给了冉浅不是不可能，每个人肌肉结构与强度都不同，加上冉……”
“万景。”
我打断了他。
“我说的是——再、把、案、发、时、间、念、一、次。”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短暂的沉默过后，万景突然爆发出了刺耳的笑声。搞得整个餐馆的人都怒视我们俩，服务员也过来提醒他，让他小声一些。
他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振，这已经是多久了啊？你认真的表情……我都快要记不得是什么样的了。上次见你这副模样是在高中吧，那时你要投稿到一个杂志社去？唔，当年你好像还会一边吃饭、一边写文章这种特殊技能。这样回忆一下的话，我发现你还真是个没毅力的人。明明我们约定好了的：你答应过我，等你出名之后帮我的漫画写台词。结果你看你现——”
“万景！”
我啪地一下拍案而起，这动静比万景刚才的笑声更大，引得服务员急忙跑到了我们这桌来。
“先生。请您不要这样，会影响到其他顾客用餐的。”
尽管服务员的态度十分恭敬，我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好了好了林振，你坐下来我们说。”
万景站起来，把我按回了座位上。
“案发时间分别是：3月21号，5月12号，8月1日，10月9日，以及前天的11月7日——真的林振，你以为杜绘是为了什么才进行这死循环的？你觉得她是个白痴么，不会深入调查，只会以最笨的方法：每晚巡视城镇，去找肢解魔？”
“菜快冷了。”
万景抓住了我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的手。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林振！我最后奉劝你一句：调查就到此为止吧。不管对你还是对杜绘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们忘掉我跟冉浅，继续每天盲目地缉捕肢解魔——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尽管这个结局不是最完美的结局，但我相信这一定会是最好的结局。想要让这个循环维持下去的人……不就是杜绘么？你为什么非得破坏这个动人的故事呢？”
“因为我讨厌这样。”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比谁都要清楚。
循环结束，将我和杜绘联系在一起的红线也就会断裂，我和她会成为毫无干系的两人。
一旦“肢解魔事件”完结，杜绘她就会回到平淡的日常生活中去：考试、升学、工作、结婚……我清楚她和我一样，是在逃避着现实生活，才去会选择做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才去会选择做现实中不会发生的事情——缉捕肢解魔。
将这个循环继续下去，真的没有什么不好的。可现实不是漫画，故事终究会有结尾。循环无法永恒，没有尽头的循环，只会让杜绘筋疲力尽地生活着……只会让杜绘把自己排除在“正常”与“现实”之外。
我不希望这样。
应该说：我好讨厌这样！
我希望杜绘能够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生活下去。
我希望她能够每天睡够8个小时，而不是大半夜跑出去“晨练”；我希望她能够央求我陪她逛街，而不是要求我陪她追捕什么肢解魔。
这样循环下去，对杜绘不太公平。
杜绘的人生里，还有无数个新的循环在等着她。在那无数个循环中，总会有一个循环的尽头……藏有除了孤独以外的东西。
现在的循环并不孤独，但现在的循环却会让杜绘活得好辛苦。像这样的循环早就该完结了嘛，前面还有那么多循环供我们选择。
放弃现在这个没有注定结果的死循环，去寻找我所追求的幸福循环，难道说我这样的选择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