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构造很简单。
除了舒小西他们所在的篮球场大厅外,就只有两个堆放器材的小仓库,以及二楼贴着墙壁的一圈观赛走廊。所有目光所及的窗外,全部都是漂满悬浮物的水。如果外面的世界是**一片,那他们几乎相当于在海底了。
出口?如果有出口,会在哪里、长成什么样呢?舒小西第一次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同组的刺猬头跟络腮胡站起了身,准备去探路。
“我跟你们一起去。”
舒小西不理会刺猬头讶异又嫌弃的夸张表情,瞥一眼直直注视着他的羊角辫儿,第一次加入了探路小队。
三人一同默不吭声的离开了篮球场大厅。
直到走上了通往二楼走廊的楼梯,刺猬头才终于按耐不住的讥讽道:“舒小西,你今天怎么变这么积极了?不用继续窝在角落想你不存在的好基友了吗?”
舒小西不说话,埋怨的瞪他一眼,泛起些心酸。刺猬头以前明明每次考英语都跟我一起抄方介的,现在居然也不记得他了。
站上二楼回廊,舒小西一边眺望下方的篮球场大厅,一边皱起了眉头,问道:“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全班人每天都找出路找了一个月,怎么会还没有头绪?”
刺猬头冷哼一声不理他,一旁稍显寡言的络腮胡开了口:“你没参与过探路行动所以不了解,这里比你表面看到的大得多。”
他说着,爬上走廊栏杆,把舒小西也拉上去;还没等舒小西反应过来,便拽着他腾空跃了下去。
下一秒,三个人一齐落在了一大团望不到边际的白色棉花上,上上下下弹了好一会儿。
舒小西一脸懵圈的四处张望一番,半张着嘴问:“篮、篮球场大厅呢?”
“没空跟你细说,简而言之就是从二楼回廊跳下来,每次都能跳到不同的地方,两小时后自动回到回廊上,一天只能跳一次。这里我们也没来过。”
刺猬头跟络腮胡蹒跚的在软绵绵的棉花上站起身,随手将仍然有些懵圈的舒小西拉起来,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迈开了脚步。
走了一个多小时,满目所及之处还是一望无垠的白色棉花,踩在脚下软软绵绵,跟走在沙漠中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带给人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什么鬼啊!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怎么找出口啊?这明明哪哪儿都是一样的,哪哪儿都是些白不拉几的棉花!”
走在最后的舒小西一阵阵的心焦,实在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你知道我们有多辛苦了吧!这算什么,之前我们还去过更绝望诡异的地方,一秒钟都没有办法多待的地方,还不是一边找出口一边挺过来了!只有你一天到晚萎靡不振的窝在那里想些有的没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啊,舒小西!”
刺猬头白他一眼,语气带着深深的埋怨。
舒小西怔住了。他以前是真没想到探路是件这么艰难的事情,没意识到大家是真的拼了命在努力的寻找出口。所以难道错的是自己?是自己一直任性的只想着找方介,而忽略了身边所有的其他人?
正发着呆,脚下突然一沉,舒小西一个踉跄跌在了硬硬的大理石地砖上。他定睛一看,已经回到了体育馆二楼的回廊上。
舒小西的第一次、大家的第三十五次探路行动,失败了。
三人一言不发的回到了篮球场大厅。
刚走下台阶,他们意外的发现所有的同学都围在一侧的墙角;听见他们回来,齐刷刷的望过来,表情异常慌张,有几个女生甚至在轻轻抽噎。
“怎么了?”
舒小西加快步伐跑过去,拨开重重人群,最中间是神情凝重的羊角辫儿。她正用手按着墙面,仿佛在用小小的手掌堵住什么。
“你们回来了,情况怎么样?”羊角辫儿扭头望向刚刚归来的三人。
“失败了,”刺猬头紧紧张张的挤过来,“这里是怎么回事?”
“墙体开始破裂了,我们试了各种方法,只能用人手才能堵住,但是估计也撑不了多久,水要漫进体育馆了,”羊角辫儿努力平稳着自己的语气,“今晚一过十二点,全班同学一起上二楼,不管落在哪里,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刺猬头睁了大眼睛,眼圈一阵阵的泛红。舒小西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走到羊角辫儿身边蹲下身子:“那你们好好休息一下,这里就交给我吧。毕竟现在这里,闲得最久的人就是我啦。”
羊角辫儿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化为安心的笑容,点了点头。
舒小西将手伸到墙面边上,替下了羊角辫儿,掌心溢出些些水流,刺痛且冰凉。他瞥一眼羊角辫儿的手心,已是皱皱的发白一片。她却故作不在意的捏了捏自己颤抖的手心,站起身,一面安抚大家,一面做起了晚上行动的部署。
只是起身的瞬间,羊角辫儿在舒小西耳边低声的话语微微发颤:“交给你了,舒小西……”
我果然是太任性了啊。
看着羊角辫儿逞能的背影,舒小西叹口气,暗自下定了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拼尽全力找到出口!
很快到了午夜,眼看就要过十二点。
所有同学基本已上了二楼回廊,只剩舒小西一个人用手堵着墙洞蹲在一楼角落。还有刺猬头、络腮胡以及羊角辫儿。
“你们倒是快上去啊,跟我一起呆在这儿干嘛又帮不上忙,一会儿我手一松,大水就要涌进来啦!”
“戚,留你一个人,万一你一不小心摔一跤手一松,那我们不都得完蛋。”刺猬头翻出个白眼,就是嘴硬不说担心他。
“三、二、一,十二点了!跑!”
羊角辫儿一声喊,四人便一齐起身朝二楼飞跑过去。中途舒小西果然因为疯狂汹涌进来的大水滑了一跤,然后被络腮胡一个背扛麻袋式托在肩上算是赶上了。
伴着哗啦啦啦淹没万物的水声,全班同学一起跳下了二楼回廊。
然而,这一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伴着“诶哟”一声嚷嚷,舒小西重重的落在了坚硬无比的地面上,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关节都快要脱臼了。
一旁的刺猬头小心的将舒小西拉起来,嘴上却不忘故作嫌弃的碎碎念:“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舒小西忍不住暗自笑了一下,心头有点暖。
他站定环顾一圈,发现大家站在一条狭长的甬道里,四周都是古老巨大的石砖,两旁隔一段距离插着一根滋滋燃烧的火把。有点像游戏中古埃及金字塔里面的场景。想到这里,他忽然愣了愣,仔细摸了摸石砖上的纹路,又拿下火把端详一番,震惊不已的瞪大了眼睛。
“我来过这里!我知道出口在哪里!”这是之前跟方介一起打通关的一个游戏里面的地图,“没时间解释了,跟我来!”
同学们露出怀疑的神情,面面相觑,踟蹰不前。
“走啊!”舒小西急了。
甬道中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静默了许久。
最终,羊角辫儿站了出来,走到了舒小西身边:“都一起跟着舒小西,走吧!”
舒小西望着羊角辫儿,眼睛有些发胀,没什么时间多愁善感的感激了,他拉起羊角辫儿的小手,朝着记忆中的终点跑去。身后是紧紧跟着的刺猬头跟络腮胡,以及几十号同学们浩浩荡荡。
抱着舒小西的大腿,大家成功绕过复杂的机关跟迷宫,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神殿之内。只见神殿中央的地面石砖之上刻着暗暗的纹路,仔细看来,纹路拼成了一株巨大的树,树上的线条十分精细,连树叶都片片可见。
这里一定就是最后的关卡了,但是出口在哪里呢?神殿之中除了这幅树形浮雕,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看见门或洞。大家四处查看一番之后,将目光集中在了舒小西身上。
舒小西在树形浮雕跟前蹲下,指着上面的片片树叶,跟大家解释道:“你们看,这里每一丫枝干末端都有五片叶子,大小刚好是我们的手指,这是一棵指纹树;所以现在,需要我们每个人都把手指对准树叶按上去,出口就会出现。”
羊角辫儿第一个蹲下来,将十指按了上去;接着,所有人都按舒小西说的,将手指抚上了地面的树叶。
同舒小西说的一模一样,刚一填满指纹树,树干正中央的砖块忽然一震,慢慢掀了起来,一个一人大小的井口出现在众人眼前。刺猬头兴奋的松开手准备凑过去,砖块瞬间合上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需要所有人都按住,井口才会打开,这样一来,就只剩从一开始就多出来的舒小西一人了。舒小西站在原地发愣,刺猬头却不知何时回到了树叶边,按了下去。
面前的砖块再次掀起,舒小西怔了怔,疑惑的望向队友。
“你在愣什么,快跳进去啊!”刺猬头催促道。
“可……”
“舒小西,”羊角辫儿笑眯眯的望着他,“出去之后,赶紧回来救我们哟!”
“我们相信你!”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舒小西,眼神坚定。
有什么东西从舒小西的心底弥漫开来,漫过了焦虑与不安,溢过心尖,让他的鼻子微微发酸。
“等着我!”舒小西说着,跳进了井里。
井里漆黑一片,以至于他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准备,等被漫过鼻腔的水呛得不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换气了。仿佛跳进了深海之中一般,除了水还是水,摸不到任何别的东西,好像也没有边界。精疲力竭加上氧气耗尽,舒小西的意识模糊起来。
完了完了,感觉要淹死了。
跟随在这个念头之后,羊角辫儿、刺猬头、络腮胡,所有同学的脸一下子出现在舒小西的脑子里,让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大家还等着我。
舒小西拼了老命开始往深处游去,手臂乱划之中,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他被迫喝了几大口水,用尽吃奶的劲儿,将那个偌大的塞子一般的东西拔了起来。
瞬间,一阵巨大的吸力形成一股旋涡,将水流疯狂的卷入其中。
舒小西就像河中的一片小树叶一般,眼看就要被吸进去,忽然隐约觉得自己的衣领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住,随即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