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分裂
佐仓目送着桃子进了小学的校门,这才转身,给自己的老板打了个电话。
“这个月的任务呢,你什么时候给我?”
语气冷得像块冰。
“又没钱了?”那边的小老板高兴地扬起眉毛,“之前说的你想好没有?只要答应了我保证你的家人每天都好好的。”
“我有钱,你别多想了。”佐仓双手虚握,低着头检查起了自己的指甲,“就只是心情不太好,想发泄一下。总不会被杀光了吧?你的政敌。”
小老板靠在柔软的老板椅上,脸上的笑容逐渐微妙了起来。
“我给你的那些抑制药你没有吃?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再不吃你两个月内必定会人格崩坏的。”
“那你能找回我丢失的那些记忆吗?你的那些药,吃了,不过就是多苟活一两年,结局还不是注定的。”
“桃子呢?她还小。”
“与你无关。把东西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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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佐仓不是因为没钱了才给巴麻美打电话的。她是想要打电话,所以才会没钱的。
就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而已。
结果真是贪心,听到了声音,还想摸摸她的头发,抱抱她的人,结果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跑到了麻美家求收留。当时自己左手拿着鲜花,身后背着的右手,整个手都在抖,脸上还要笑。
但自看到麻美的眼睛起,一瞬间安心了非常多。
——只要自己开口,麻美就会和自己走。
得到了这样的信息。
佐仓记得前世有一个段子。说你打一个电话,你妈没接,你不会再打,因为你知道你妈会打回来。但如果恋人没接,你会再打回去,因为你不确定她是否会再打回来。
简单而言,就是你不确定她是否爱你、需要你、离不开你。
但那一瞬间,佐仓确实明白了。麻美和自己的关系,就是家人一样的。既然是家人,就不用担心。
所以佐仓还是没有开口。她觉得自己真是奇怪,会因为担心麻美离开而颤抖,又会担心麻美不离开而害怕。关于麻美的记忆只剩下近一年的了。初遇、相识...
都差不多忘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前世身为暴徒的记忆。杀人鬼的记忆和情绪坚定而富有感染力,掺杂在佐仓身体里,时不时显露出怪诞的本质。
她已经没有办法确保不伤害身边的人了。所以她夜不归宿的次数越来越多,这次好像就是因为成天夜不归宿和麻美吵起来的。
麻美这应该是母爱吧。佐仓又想到前世的那个段子。
可是,为什么当自己随便拉了个路人上天被麻美看见会感到慌张呢?
佐仓搞不清楚。
小老板的信息发过来了,佐仓对着地址一看。
这不还是在见泷原吗!搞什么啊,还要回去?
#没办法啊这就是社畜的悲哀。
『姐姐要去工作了哦,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哦。(⑅ōᴗō)۶』
给杏子发了条消息,然后手机关机。一顿操作异常熟练,成功避免了一顿电话轰炸。
不愧是我。
#令人熟悉和窒息的厚脸皮,确实不愧是你。
搞什么嘛这样三天两头地跑回去,还不如直接租个房子住在麻美家旁边呢。
佐仓打着哈欠,清晨的风间野偶有薄雾,不大,但是总是有些潮湿的。有点温凉。
街道上七七八八的小店才刚开门,到处都是男男女女的声音。佐仓按捺住自己心里躁动的杀意,把耳机塞进耳朵,vitas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单曲循环。
熟悉的俄语轻柔地拂过耳畔。
猛烈的狂风劈到脸上,佐仓小腿猛然发力,整个人立刻提速奔跑了起来。
她迷恋奔跑的感觉。
或许是为了弥补前世双腿的残缺,今生还了佐仓一个如此健全的身体。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前世的记忆又灌了进来。
那是个阴郁的男人,高大的身材,却只能坐到轮椅上。人前他乐观幽默,人后他拿着刀柄寻欢作乐。
他不是先天的残疾,也不是生来的病态。只是格格不入罢了吧。人前朋友成群,孤独却刻骨铭心。类似于血之哀的东西吧。
到了。
那是个中年的女人,脸上还有一点细密的皱纹,但被遮掩得很好。嘴巴正微微抿着,是有些苛刻的弧度。看到佐仓她似乎有些惊讶。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
刀柄偏转,一道光顺势划过。
她的眼睛还放着惊讶,佐仓对她笑了笑,有些高兴地舔了舔刃上细细的一道血线。
『Речка движется и не движется』
小河静静流 微微泛波浪。
『Вся из лунного серебра』
水面映着银色月光,
『Песня слышится и не слышится』
一阵清风 一阵歌声,
『В эти тихие вечера』
多么幽静的晚上。
清晨的薄雾散了。
女人的身体还在抽搐,嘴角噗噗地冒着血。气管被切断却并不直接致死,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窒息而已。但她还活着,显而易见,还能活不久。
佐仓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有些病态地半跪在地上,右手抚摸着女人苍白的脸,痴迷地凝视着她风姿犹存的脸,注视着女人惊恐的表情,佐仓的笑容称得上是温和且彬彬有礼。
轻轻地一吻,算作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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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仓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右手边是女人冰冷的尸体。她双手颤抖地抱着自己的头发,无能地低吼起来。
『Что ж ты милая, смотришь искоса』
我的心上人 坐在我身旁。
『Низко голову наклоня?』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vitas的声音,漂亮地像是莫斯科郊外的精灵。洁白,圣洁,缥缈。
女人睁着眼睛死去了,身上是细细密密的血线,一层又一层,仿佛是强迫症一般,刀刃切割地既对称又美丽。
精灵的歌声婉转悠扬。
——而恶魔在尸体上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