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了一下方医走出去的背影,何川有些感叹的说道:
“没想到,对于齐教授的死,组长竟然对自己的儿子也只字未提。”
“虽然《涉案保密条例》提到严禁向自己涉案家属透过任何有关案件的具体情况,但是对自己的儿子做到如此保密的程度,就算是齐教授的死讯也没有跟他说,我也感到很意外,方医之前完全不知道我们的调查目的,而且作为涉案人员唯一的合法监护人,今天上午组长并没有直接去市第七研究所进行调查,而是跟我们一起来到了这里,你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何川好像很识趣,也好像是真的想知道的提问道。
“想想方医为什么会在今年一月份就通过中级医护考试你就会明白,中级医护考试要求参试者必须年满十八岁,但是中级医护考试对年龄的审核是以年限为准而非以出生日为准,但是成年与未成年的法律界定是以出生日期为准,所以只要方医今年未过生日之前,从法律意义上来讲他都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保护规定附属条款》第三章,第二十四条规定,凡有未成年人涉及案件传讯者,为保障未成年在面对询问时,以免出当事人在询问现场因过激询问,而导致在询问现场以及以后生活中现应激心理障碍,监护人必须陪同在场。但是作为案件调查的执行人员,又必须遵循《涉案保密条例》而进行回避,所以就像我们透过会议室大门窗户看到的那样,组长在见到方医来的那一刻一句话也没有对儿子说过,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了方医莫大的心理安慰与安全感,能够妥善让自己处于感性与理性之间,完美的平衡在各个法规与制度之中,寻找自己可以施行的空间,试问整个警察总局与特缉组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还有谁?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想要跟桂姐搭档还差多远了吧?”赫连回答。
“只是……”赫连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于方医这个小子,恐怕包括组长在内我们都小看了他,因为从这个意义上讲,方医之所以会在一年之初的一月份参加中级医护资格考试并顺利通过,想来是他一早就具备了中级医护的这种能力,但是只是因为年龄不够罢了。”
何川看着面色平静,分析入微的赫连,尴尬的不住点头,用有些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身边的这位师兄搭档说道:“好吧,不过今天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么久我才知道我身边竟然潜伏着一位堪比特级医院专业医师的血液疾病研究专家。”
看着桌上透明小袋子里的“羽光平衡仪”,赫连从怀里拿起一盒印有银杏叶图案的香烟,轻磕桌面抽出一根,用另一只手上价值普通工薪家庭一年收入才能买到的限量版“Deepin”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慢慢吐出一缕青烟说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在遇到组长之前我是要立志成为一名血液疾病医生的吗?”
方医默默的走出教师会议室的大门,看着门外依然站在那里的背影,低声的叫了一声:
“父亲。”
听到自己儿子的呼唤声,方靖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面前好像在等待自己说话的儿子。
而方靖只是这样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儿子,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的拍了拍方医的肩膀,然后便转身离去,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望着父亲在走廊上远去的背影,方医的目光因为失焦而变得有些呆滞。
“方医同学,你还好吧?”
看着面前方医有些奇怪的神情,一向严肃冰冷的凤老师有些关切的问道。
只是听到凤老师和关切的问候,方医看向父亲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然后轻撇嘴角的笑道:“谢谢凤老师关心,我很好。”
“那就赶快回教室吧,这节课已经马上快要结束了。”
“知道了,老师。”方医头也不抬的转身离开,轻声的敷衍道。
踏着已经响起的下课铃声,方医在任课老师和同学们的奇怪注目下,走向教室里自己靠窗的座位。
方医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位置,只因为靠着窗户,也只因为透过这扇窗户,他能看到一个与教室内不一样的世界,一个不一样的风景。
只是因为如果没有这扇窗户,如果没有窗外的风景,那这样的生活也就太无趣,太麻木,太残忍了。
“你读书是为什么?”
齐教授问道。
“你学医护是为了什么?”
齐教授再次问道。
“你活着是为什么?”
齐教授最后问道。
方医单手支着脑袋面色微冷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方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悲伤,应该好好的哭一场。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悲痛。
面对齐教授的死,方医明白自己很难做到不悲痛的。
悲痛不应该好好哭一场吗?
可是方医哭不出来。
“你知道最让人痛苦的悲伤是什么?是那种无声的悲痛,那种让你欲哭无泪的悲痛。”
方医现在有些明白父亲的这句话了。
蓝菁雯看着坐在那里从被老师叫去回来后就一直不言不语的方医,突然感觉十分的陌生,平日的自信、不屑、傲慢、甚至还有些流氓有些混蛋的家伙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身处在这个喧闹的课间教室,他孤单悲凉的身影像是在另一个寂寥的世界里,跟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只是看着眼前的方医,蓝菁雯突然触动自己脑海深处那片已经自以为遗忘很久的记忆深海,隐隐绰绰的浮现出与此同时相似的一幕,只是这一幕太遥远太遥远了,遥远的她自己都以为已经忘掉,遥远的她自己都以为那一幕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她的生命。
“医子……你,你还好吧?”
蓝菁雯走上前去,关切对方医问道。
“啊,还死不了。”
方医应声转动了下眼球,坏笑着看着身旁的蓝菁雯说道,只不过另一只放在课桌上的手掌,不自觉的握紧了躺在其中的那部老式的黑白单色屏幕通讯手机。
蓝菁雯试图转移方医的注意力说道:
“都什么年代了,在现在智能终端迅速普及的时代,全世界恐怕不找不到继续使用这种非智能仅有语音电话与短信的通讯手机了,就算你简朴念旧也没必要做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吧?”
听到蓝菁雯的话,方医依旧看向窗外的风景,看着窗外那光秃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长出新芽的梧桐树,慢慢的说道:
“因为用习惯的旧东西,是不会给你带来伤害的。”
方医笑了,方医笑的很开心。
只是这种开心的笑,让蓝菁雯感到面前的男生显得更加的悲凉了。
“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方医的脑海中又回想起齐教授的这个问题,然后低声愤愤的骂道:
“你他妈这都问的什么问题?!”
“该死的老头子。”
“你怎么真就这么死了?”
落日夕阳的余晖伴着温度渐降的晚风,在教学楼天台上轻舞的越过。
高达三层楼的护网隔绝着所有妄想从此处轻跳楼生自杀的学生念想。
天台入口处的全钢封闭门早已被焊得死死的,仿佛以此来证明着当年历史上此处发生的青春记忆的悲歌。
封闭着的天台,除了脚下一墙之隔的教室天花板,就只有抬头无尽的天空这唯一的不设防的通路。
不知道如何来到此处的方医站在护网前,看着已经渐渐人稀楼空的校园,不停的对着左手放在耳边的手机交谈着。
“特缉组现在手里正在进行调查的案子有两个,一个是昨天西山区发生的那件怪异的只剩下干瘪皮肤尸体的案子,另一个就是关于齐教授死亡的案子。”
手机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深沉的犹如低声震嗓的虎啸,虽不响亮,但依然透过耳膜极具魔力给带给人一种震慑。
“关于两件案子有更具体的资料吗?”方医问道。
“第一件案子因为特缉组的临时介入调查,而被提高了调阅权限,而齐教授的案子直接由特缉组全权直接负责,外人无法知道具体情况,警察总局内部的兄弟也无法得到具体的资料,除了特缉组成员有权限直接通过档案室电脑直接调阅外,就只有组长方靖可以通过他的专属电脑进行直接查阅,除此之外想要获得确切的资料信息,除非直接入侵警察总局的中央电脑。”听筒中的声音解释道。
“老虎,帮我联系塔克,我需要金銮本周最新的电子邮箱地址。”方医说道。
“这个没问题,只是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做一做你刚才说的那个‘除非’啊。”
方医左嘴角再次上撇的坏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