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才王悦瑄等人上车时一样,车里的所有人,包括售票员在内,对这两名新乘客上车都没有任何反应。每个人都保持着自己本来的姿势。
身上缠满了绷带的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木乃伊,除了眼睛和嘴露在外面,他的身体都被泛黄的绷带包裹着,连一个缝隙都没有。从身材来判断,应该是个个子很高的男性。借着车里的灯光,王悦瑄看到他身上的绷带上有着斑斑血迹,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看上去沾上的时间不短了。
黑衣老人驼着背、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长相。除了花白的头发,只能隐约看到她脸上布满了皱纹。一件黑色的老式棉袄让她有些蜷曲的身材更加醒目,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手里的那把黑色雨伞。即使是在车上,她也在撑着伞。雨伞很大,老人的整个身体都缩在了伞下面。
上车后,黑衣老人步履蹒跚地移动到了右侧第一个座位旁边,坐了下去。“木乃伊”则很僵硬地走到了她身后的第二个座位边上——那里坐着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木乃伊”站了几秒后,黄色连衣裙女人动作机械地站了起来,走向开着的公交车前门,下了车。“木乃伊”则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王悦瑄注意到,这个过程中,连衣裙女人并没有看“木乃伊”一眼,就像她是在凭借本能行动。
连衣裙女人刚刚下车,车门就关上了,同时车里的灯也熄灭了。这里又进入了黑暗。
王悦瑄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除了这个不应该有的“十一中学”车站,刚刚“木乃伊”和连衣裙女人的行为也让她很在意。在她看来,“木乃伊”和黑衣老人是鬼,这应该是没问题的了。现在看来,这辆公交车很可能就是专门为鬼准备的。而朱芸芸,则是误入了这里。
不过连衣裙女人为什么要给“木乃伊”让座?因为她害怕他吗?还是有别的原因?车里所有的乘客都是坐在座位上,没有一个人站着。但是“木乃伊”和黑衣老人上车时,车上只剩下了一个座位。所以这辆公交车的一个潜在的规则是车上的人要给刚上车还没有座位的人让座,然后自己下车?
王悦瑄隐隐有了一些猜测。随后,她动作幅度很小地转了下头,把更多的视线移向了车窗外。
……
可能是因为天气状况,现在不光是行人很少,就连路上的车也不多。
因为刚才李茜在车里抽了烟,所以现在车窗被摇下了一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许璐裹紧了身上的马甲。
“你知不知道230路公交车以前走的路线?”许璐看着前面的道路问道。
“不知道。我上大学时候才来燕东郡,这上哪知道去。你不是本地人吗?”李茜反问。
“我出国了,去年才回来。”
“听琳姐说你是在国外成为守夜人的?”李茜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嗯。”
“难怪你的能力是那样子的。”
许璐没再回答。
“冷吧,冷吧,冷死你算了。”李茜气呼呼地想着。
……
公交车的车窗外不时地有几个暗淡的蓝色或是绿色、红色的光点闪过,只是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发光。奇怪的是,它们的光能照到车里,让人眼分辨出车内的大致轮廓,但是却不能照亮光点周围的环境。车窗外除了光点,到处都是一片黑暗。以至于王悦瑄根本无法判断公交车是经过哪些地方。
刚刚上车的两个人这时也和车里的其他乘客一样,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这样诡异的环境不仅让王悦瑄感觉很压抑,而且也让她很紧张。因为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暴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且她发现,上了这辆车之后,可能是因为周围环境的影响,不仅她的时间观念有些模糊,就连意识都不太清晰了。似乎周围的黑暗正在侵蚀她的大脑,让她的自我意识不断流逝。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不远处售票员的声音再次响起:“郡图书馆到了。”
“郡图书馆?!”王悦瑄记得很清楚,按照她下午看到的230路路线,天光电影院之后的几站应该是新悦商城、青年路、东塔公园。这一站又错了。不过和上一站不同,那时王悦瑄更多的还是疑惑。可是这次她却可以肯定,这个公交车的路线有问题。
在王悦瑄的记忆中,从她初中时第一次去郡图书馆开始,郡图书馆就在开发区。230路是不会经过那里的。倒是她曾经听人提起过,郡图书馆以前是在市区,后来才搬了过去。这时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难道这辆公交车走的不是现在的路线,而是很多年前的路线?”
车里的灯光再次亮了,王悦瑄看到一段刷着白漆的围墙。斜前方有一个不太大的铁门,旁边的石柱上挂着一块木牌,不过看不清牌上的字。围墙里面是一个白色的五层小楼,这时楼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个窗户亮灯。视线所及,只有站牌下面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人。这里仍然是一副萧条的景象。这和王悦瑄见过的郡图书馆完全不同。难道这就是搬迁之前的郡图书馆的样子?
公交车的前门开了。穿军大衣的人走了上来。和刚才的“木乃伊”一样,他的步伐也很僵硬,没有生气。上车后,他站在了右侧第三个位置边上。
不过让王悦瑄有些意外的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穿红色夹克的男人并没有动。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
这时红色夹克男人前面的“木乃伊”动作很僵硬地转了过来——他不是转头或者旋转上半身,而是整个身体一起转——对着红色夹克男人说道:“我......诅咒......你,你将要......猝死。”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很平静,没有什么语气的起伏,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过在王悦瑄听来,却觉得这句话非常恶毒,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不适,此外,还有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