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是从「她」而开始。
对于那些历史、战争名人言论和乱七八糟的发言都与我无关。
非自然之物,又该怎么和那些身上流着真实血缘的人类相比。
如果神真的存在,又怎么会原谅自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世界上?
或许神是存在的,所以应予了这些超越人类的技术,还是说神让他们思考以另一种途径延续人类的生命?
否则,为何没有神施以惩罚?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保护「自己」。
因为只有保护了「自己」,我的心才能完整。
我睁开眼睛时,所见之处全都是白。
银白,空白,什么都没有的白,就连我自己都是空无一切,赤身裸体毫无记忆的白。
然后,被设定好的资料慢慢地在脑袋中清晰起来,包括属于自己的编号,设定说明,以及复制本体……我是被复制出来的。所有一切都不算奇怪,很自然地就被接受,因为我生来所知的就是如此。
14岁的外表,直接跳过了幼儿时间,或许之后会有些成长而改变,但外貌绝对是固定好的,唯一算是一直在变动的就是等在尽头的死亡。
设定中,我是绝对服从造物者的。
所以,当实验者进来时,我并没有反抗。
实验者带着我对那些赞助者展示时,我也没有反抗。
因为我本身就是被复制出来的东西,我的理解就是如此,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理所当然的,我也认为「本体」也是相同,因为我就是「本体」,而「本体」也是我,所以没什么不同。
我们应该会相处得很好吧。
实验人员都说我们就像世界上最难得的一对珍宝一样,只要我再长大一些,我们就会成为实验室里最杰出的作品,其他部门的实验肯定没有这里好。
那时候,我并没有正式的名字,研究人员都叫我小希,因为「本体」的名字就叫作温希。
温希的能力是意念,这是灭师一族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能力,据说一个家族里只有拥有三个血缘的人被选中,而这些实验者们就捕获了其中之一。
听说当时被捕获时,除了温希之外,还有一个是同个家族的男孩,只是那人似乎毫无能力,只是被实验者们当作发泄的对象。
原本实验者们打算取温希的基因样本加以制作,然后将其他人也改造成同样的能力者,不过这个计划一直无法顺利,取出的样本不是立即死亡,就是毫无作用,根本无法培育。
所以他们决定改用另一种方式。
于是,第一代的小希就那样被制作了出来。
因为实验者们植入的资料,我也认为「本体」与我有着相同的心思。
所以,我完全没有意料到,那小小的「本体」竟然会用如此恐惧的眼神看着我。
一开始,我并不理解「本体」露出的表情以及目光所代表的含义。因为没有人教导过我,而且被植入的资料也没提到任何相关的讯息。
我就是觉得对方小小的,虽然样貌与我极度相似,但就是小小的一只。看起来有点……可爱……?
实验者们常常夸奖我的话似乎都能用在「本体」身上。
小小的,很可爱。
【小希可以和本体在一起吗?】
那个小本体卷缩在白色空间的角落里,我并没有多想,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向那些实验者讨好起来。
考虑到复制品可能和本体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共鸣,在可能会获得更多资料以及赞助者的欣赏前提之下,他们答应了复制品的要求。
原本,我以为本体会和我一样高兴。
但本体只是用着极度冰冷的眼睛看着自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恶心指的是皮肤苍白、出汗、流涎、血压降低及心动过缓等,常为呕吐的前奏那种情况吗?你觉得恶心吗?】
我认为这种词语是如此解释的。
然后我微笑地在小女孩的面前蹲下,开心地说着,【小希就是温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才不是!】小女孩大声反驳,【你是个恶心的东西!我才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你!】
我不是很明白本体为什么会如此排斥自己,无解。
所以我有时候趁着有些实验者不在时,就会用自己的能力溜进实验室,然后逛起了资料库,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温希的那一份实验资料。当然我预算的时间也很恰当,总能在实验者未回来前离开,而通常我也获得不少讯息。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监视我的眼线也变少了,基于我平时都很乖巧听话,所以大多数时间我都获得允许和本体在一起。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在这里真的好幸苦。】温希畏缩着,哽咽地将头埋进了膝盖里,身上的伤痕比起一开始,减少了不少。
我有些茫然,然后微笑地摸着温希长长滑滑的头发,软软柔柔地摸着很舒服,【我救你啊。】
温希抬起头,看着复制品。
复制品微笑地继续开口,【因为我是温希,只要是温希的希望,小希都会完成。】
和温希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监视着本体和复制品谈话的实验者们发现谈话一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即将我们给分开了。
不允许复制品有多余的行为以及话语,实验者们预算清除复制品的记忆,恢复成初始状态。
准备着第二具复制品的同时,第一具复制品也被关押到准备室里,预计排除所有记忆。
然后复制品思考了好一会儿。
实验者们替复制品注射了压抑能力的药剂,其实分量根本不足。从独立会思考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不再表现出更多的进步,主要是让实验者们并不理解自己内在真实的能力究竟到了哪种地步。
温希在哭,我能听见。
【因为是本体,所以小希必须服从造物者。】
发动能力时,监控我的实验者们并没有发现不对。
力量是无限的,并无有限制,这点实验者们似乎并不晓得。现在实验室里有的数据只是我和温希想让实验者们知道的,不论是我还是温希都未使尽全力过。
因为我们明白,绝对不能让这些实验者们得到完整的数据。
不过温希还小,所以药剂很简单就能封住温希的力量,和其他被抓来的小孩一样。
说到被抓来的小孩,记得和温希一起被抓来的那个灭师族人,是叫作范祗风吧?反正那并不是很重要的人,温希重要了许多,我是这样认为的。
人类的恶心本性永远不会改变,至少我是这样认为,我的自主思考。
为了激发温希的潜在能力,实验者们通常会在温希面前虐打范祗风,而温希就一直一直在哭,力量却从未暴走。
就连在范祗风奄奄一息的时候,温希只是散发出来强大力量,却都是在数据的预估之内,也没能让温希发挥出完整的能力。
而范祗风到最后还是被救了回去,因为他的实验者们来说可以刺激温希重要的人。
而我呢,就一直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温希不要哭,我会救你的。】只要是温希的希望,也就是我的希望。
所以就在我破坏束缚时,实验者们立即发动了守卫,巨大的冰冷机组四面八方涌上,不详带着警告讯号的红灯闪烁着。
并不太在意会受到什么伤害,我忽略掉药剂带来的影响,像玩耍一样地用着意念控制着机组互相残杀,直接看着机组互相碰撞攻击然后爆炸,整个实验室变成一片灰蒙蒙。
剩下的机组也是如此,爆炸声连连不断。
控制着最后剩下一个的机组破坏了银白色的墙面后,实验的区域彻底响起了警铃。
路过关押着其他实验品的房间时,我也顺带地砸坏了墙面。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能力者,有的实验品好像都不是普通人,总之连失败的实验品全都逃跑了出来,这让实验者们非常气败坏,不停地用着各种新发明的高科技攻击产品进行「扫除」
实验室里一下子陷入了大混乱。
这状况维持了一个整个晚上吧,复制品路过实验室时,得到了充足的时间毁灭了即将诞生的第二具复制品,以及所有的备用样本。之后实验者们的增援到来,敌不过敌人的攻击,许多逃出来的实验品遭到镇压,有的死了、有的则是被扔了。
但这也无法阻挡我的脚步,因为我也能感觉到有外来的势力正在消除实验者们的队伍,所以我一定要救出温希。
来到温希的房间外,在用着最后一丝力气的意念控制机组打破墙壁,看着下一秒就变成零散部件的机组,我踏着有些摇摇晃晃的脚步走了进去,笑着朝缩在角落的女孩伸出了手,【温希,我来救你了。】
温希露出了十分讶异地眼神,不可置信地看着被砸烂的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们一起离开吧!】看着温希的眼睛露出了希望的光芒,我笑着说,【一起离开。】
避开了我伸出的手,温希拉起了左手过长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得非常可怕的手腕,一个符文出现在她手腕出,然后一个项链在符文消失后凭空出现在她手腕上。
将有着粉红色漂亮宝石的项链戴到了脖子上,温希像是安心了下来,露出了浅浅的一笑。
远处响起了惨叫声,随着地面的震动,实验者们逐渐靠近这片区域。
温希吓得整个脸煞白,颤抖着身子蹲下,抱着脑袋一副十分恐惧的模样。
【温希,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想着实验者们很快就会到这里来,我拉起了软绵绵的温希。
温希用力地捏紧我的手腕,力道之大都捏出了伤痕,她颤抖着嘴唇开口,【风……把风也一起救出来……】
范祗风?我摇了摇头,虽然这是温希的要求,可是……【实验者们快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不!】温希用力地推了我一把,因为脚软而跪倒了下来,像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喊,【如果没有风我也活不下去!没有风的地方我哪里也不去!】
看着温希握紧项链上的宝石,崩溃的模样让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头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听着爆炸声逐渐靠近,我用力地在未被破坏的走道上奔跑,记得范祗风被关在的地方很是遥远。
希望在我回到温希身边以前,温希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我是在五分钟后才找到了范祗风,花了一些力气去破坏门,然后我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范祗风往温希的方向冲去,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可是哪里还有什么温希。
躺在那一摊血水里的是温希吗?
心口像是被利剑穿过,温希倒在自己的血水里,已失去了生命迹象。
温希……死了吗?
【把温希……还给我!!!!】
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在整个实验室里,闪耀的金色光芒从复制品身上爆出,范祗风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
许多不同地哀嚎声响起,在金色的余光消失后,范祗风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堆实验者们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有些人的眼睛甚至是流出了血珠。
赤脚走到温希的尸体旁边跪下,我扯下了温希脖子上的项链戴在自己身上,看向了来增援的实验者们,露出淡淡的笑容。
【实验品WX001!命令你立即停下所有动作!】有个实验者大喊着。
【我是温希。】淡淡地这样说了一句,看着刚才那个喊话的实验者立即全是泛起了紫色的光芒,然后整个人爆裂,破碎的肉渣以及鲜血溅到了各处,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实验者们用着高科技发出了攻击,可我随手一挥,到处破碎的碎块都会替我挡下了攻击,然后我再用意念控制那些实验者们,毁坏他们的整个身躯,一个不剩。
直到再也看不见穿着实验室白袍的那些恶心实验者,我依旧站在原地淡淡地微笑着,直到一个身影站到了我面前。
【我们回去吧!】范祗风站到了我的面前,却始终不肯伸出手碰我。
我茫然地对上了范祗风的眼睛,淡淡地开口,却有液体从眼角流了出来,【我答应了温希要带她一起走的,我答应过会保护好她的……我答应过的。我和她说过会开始新的生活的,可是我却……我没能保护好她。】竟然本体死了,那我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自己」死了,那我这个空壳还留着做什么?
范祗风犹豫了许久,然后伸出双手将眼前的人给抱住,紧紧地抱住,【没事的,温希活着,一定还活着。】
身上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慢慢地褪下,我哽咽地问,【在哪里?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为什么我看不见?】
【在我们心里,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保护好自己的心,知道吗?】范祗风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你是温希,温希是你,所以……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我是温希,温希是我。
【好……】抓住了项链上的宝石,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我是温希……温希是我……我是温希的复制品。
然后我睁开眼,是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让我有种还身在实验室里的感觉,所以我警惕之下把整个病房翻云覆雨,能砸碎的都砸了,只差没把进来的人给杀死。
然后范祗风进来,告诉了我这里并不在实验室里。
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陌生人,在除范祗风以外,其他人都是敌人。
我换了病房,而那病房却在晚上再度被我破坏。
【你骗我,我根本感受不到温希的存在。】瞪着范祗风,对方是在我破坏了全部事情的十分钟后才赶来,【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温希不在!温希不在了!】
范祗风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然后他淡淡地开口,【你并不是温希,你不用和她一起死。她不在了,你也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我是温希!】为什么你们都不明白,我是温希啊!
温希就是我,我就是温希。
只有温希幸福,我的心才能完整。
看着范祗风要走上来,我使用意念将原本就已经破碎的花瓶碎片摔在他脚边,阻止他上前,【滚开!温希不在了我也不该活着!】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以这样罪孽的方式诞生……【我答应过一定会保护她,我就是她,所以我一定要让她得到幸福……她必须活过来,幸福地活着,这样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错误才能够得到原谅……温希才不会……用看怪物般的眼光看我……肯定……】
我到现在仍然无法忘记,第一次和温希见面,对方究竟是用着怎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其实温希在骂我恶心时,倒映在她眼里的我,是她自己。
她害怕看见我,看见因为自己而产下的反自然生物。
不过我一直都很努力地陪伴温希,不让那些恶心的人有机会伤害或者再度侵犯她,她可以不害怕地接受任何事情,因为我就是温希,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温希。
我还在等着以后和温希的新生活,等着总有一天温希接受我,鼓起勇气牵起我的手……然后我们俩可以一起逛街,说着小秘密……
可是,温希死了。
那身为复制品的我为什么还活着?
【活下去好不好?】范祗风踩过一地的狼藉,伸出手缓缓地伸向了站在床上受惊的人,试探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我不能失去温希……】
我苦笑了起来。
范祗风啊范祗风,你不能失去的是那个死去的温希……而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替代品……我是温希的替代品。
【所以,活下去好吗?】范祗风问。
【好。】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代替温希好好守在你身边。
后来范祗风替我取了名字,各式各样的名字都被我拒绝了,我只要「温希」这个名字。
直到范祗风无奈了起来,他才决定取了和「温希」同样发音的名字给我,温溪。
温柔的温,溪水的溪。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和温希的发音也一样,我很喜欢。
只是范祗风笑说这个名字很不适合我,因为我不是个女生,却有着女生的外表。
我不是很明白,当初实验者设定的性别并没有确实的表明,而且我身上也没有男女该有的生殖器官。
我是温溪,我是温希。
温希是温溪,温溪是温希的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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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茫然地站在房外,盯着这有些熟悉的门,似乎能想到有人正在房内低着头研究着机器部件,可这种想法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又消失了。
伸手握住门把打开了房门,没有熟悉的机械气味,没有熟悉的身影,剩下的只有陌生,以及无法抹去的记忆。
【为什么……】我独自喃喃,忍住了流泪的冲动,缓缓地在房内走动着,脚步有些不稳。
为什么消失了?好不容易从记忆里想起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了?
慌张地在房内四处寻找,然后逐渐褪色成冰冷铁色的一只脚突然无力地软下,我单膝跪倒在地上,眼泪也终于流了出来。
是不是就这样,我也要跟着消失?
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从人类肤色逐渐褪色着的身躯,我终究不是人类。
【言易?】试图喊了你的名字,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空气里只有风精灵的嬉笑声,再无。
一个淡淡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虚化状态的魄樱用着一双淡漠的眼镜盯着我,沉默。
我抬起手,原本想触碰魄樱的手在对方的冰冷视线下缓缓放下,随后勾起无奈的一笑,【对不起。】
魄樱冷冷地看着眼前想触碰自己却又畏缩的人,冷淡地开口,【为什么道歉?】
【一直委屈在我身边,真的很……对不起。】我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悲伤,却忘了幻武兵器能够感受主人的情绪这件事,【不过她已经回来了,所以我们……】
【温溪。】魄樱冷淡地唤了声,看着眼前的人身子一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她缓缓地开口,【温溪,这几年来使用着我的是谁?】
我看不清魄樱的表情,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苦笑着开口,【是我,对不起。我没有温希那样强大,我无法拥有你。】
魄樱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我的头,在我耳边低语,【已经足够了。】
【对不起……】我再度道歉,因为我占用了魄樱不少时间,而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还有谁会记得我?谁会记得有个叫温溪的替身?
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木牌,下边绑着一串薄荷绿色的流苏,而木牌上刻着「温溪」二字。
想要握紧手心里的木牌,无奈实在是无力,而眼泪也哗啦哗啦地滴在木牌上,我想,也只有这个木牌的存在,才能证明我真的活过。
依旧记得当时范祗风将这个木牌交到我手上时,对方摸着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自己,【刻得有些难看,让你见笑了。】
当时的我摇了摇头,很高兴地盯着木牌,心里反复地念着木牌上的两个字,然后朝范祗风笑了笑,【谢谢你。】
这个木牌是我一直佩戴在身上寸步不离的东西,虽然我不相信神之类的东西,可我把这当作了我的护身符。
【温溪。】轻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起头,看见了范祗风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有些苦涩。
一旁的星娜抹着泪水,伸出手紧紧地抓着我已经毫无知觉的手,我知道那铁块的感觉实在是很冰冷。
【谢谢你原谅我一直以来的自以为是。】我虚弱地笑了笑,刚要抬起手却又无力地垂下,连剩下的这只手也快无法运作了,【感觉若现在不说的话,就再也没机会告诉你们了。】
蹲在我面前的范祗风蹙眉,语气有些悲伤,【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跪坐在旁边虚化状态的魄樱,又看向了坐在地上含着泪哽咽的星娜,垂下眼,【我终究……也只是个替身。】
【不是!】星娜咆哮出声,抓住了我毫无知觉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眼泪不停地从她眼里流出,【不是的!你不是替身!一直一直陪在我们身边的是你!记忆里的你是真实的!你才不是什么替身!你是我们的朋友!】
我淡淡地看着星娜,内心并毫无感觉,看来我连感情这种东西也快消逝了。
【哦。】我淡淡地回应,看见星娜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我心里又为何难受了起来。
我有心吗?
范祗风抓住了我的手,看着我脸上逐渐褪色的面孔,突然低吼一声,拉起了我的手就直接将我摔在背上,背着我冲出了房间,嘴上说着,【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消失的!】
我淡淡地笑着,毫无知觉的四肢再也不是我的,我是个破碎的娃娃。
星娜尾随着后,我看着他们踏入了移动阵直接离开了学院,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眼皮有些沉重,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运作逐渐缓慢,系统一一崩解。
【风,我是个替身……你们要好好照顾温希……要好好……】断断续续破碎的话语,我闭上了双眼,最终停止了呼吸,而整个身躯也再无任何人类的肤色。
我是个机器人,破碎的娃娃,我一直都不是人类。
在离开实验室时就该知道,自己的系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完整,全靠着言易的机械技术才能苟活下来。
况且温希回来了,自己也不需要再……活下去了。
因为我的存在,终究只是提醒着温希造就了我这样一个恶心的怪物……
温希,只要你幸福,那我肯定……也很幸福。
人类的科技并不是最上,至少他们能创造复制品可不能给予复制品永久的时间。
言易能创造人造人,自然也能对于温溪这样一个残缺的机械人加强修复,只可惜不能改变温溪内在的数据,因为那样会彻底改变了温溪这样的一个人。
记忆之宫将言易的存在给彻底抹去,可温溪是个机械人,所有的记忆都保存在身体里的存储卡里。所以当轻离问起时他才会疑惑,慢慢地会想起言易这样的一个存在。
世界重置过后,温希也活了过来,而世界也失去了评议会,也就是那些当初创造了温溪的实验者们。
温溪不明白为什么世界重置后自己还没消失,可他到最后还是因为系统没有定时修复而坏掉。
坏掉。是用这个词对吧,对于一个机械人来说。
但对于温溪来说,只要温希幸福,那不管温溪自己怎么样都好,因为温希就是温溪,温溪就是温希。
【……我救你啊。】
【因为我是温希,只要是温希的希望,小希都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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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一抹娇小的身影潜入了空荡荡的房里,房里的角落摆放着一个拥有着漂亮面孔的机械人。
潜入进来的人赤脚缓缓走到机械人面前,冰冷的理石地板上倒映着一张有着和机械人一模一样漂亮的面孔,只是这人显得幼嫩多了,一双眸子冷冷清清的,就像月亮一样。
蹲下身子,伸手触摸着机械冰冷的表面,温希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着机械人,轻声喃喃,【小希……】
只是以往会微笑着说话的复制品不复存在,温希颤抖着手伸进了机械人的衣服里,一路触摸到机械人的背,在那长形的痕迹下用力地按了按,一个类似于存储卡的东西弹了出来,温希紧紧地将卡片握紧。
泪水流了下来,温希跪坐在地上,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机械人的胸膛,哽咽着开口,【你不是说好要保护我的吗?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吗?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的吗……
温希没忘记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刻是谁陪在了自己身边,替自己挡下了多少痛楚,却只会微笑地看着自己,保护着自己。
当初温希曾有一度相信,复制品会给予自己新的希望。
只是那种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然后就被自己给抹杀去。
因为她不相信复制品会违反实验者们的规定。
因为是复制品。
【温希,我来救你了。】
只是当复制品伸出手告诉自己要一起离开,温希才开始愿意相信这自己一直厌恶的东西。
她也曾相信自己会和复制品过上新的生活。虽然接受的步骤会很缓慢,但温希真的相信过自己会和复制品成为好友。
将机械人紧握着手心中的木牌给抽了出来,看着上方刻着的名字,温希懵懂了起来,然后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低低地唤了声,【温溪……】
【是个很好听很漂亮的名字……】微笑着告诉眼前的机械人,虽然早就知道不能得到任何回应,但温希还是相信着。
将木牌连跟着卡片一同收进了怀里,温希站起身。
【我是时候该走了……保重。】吸了吸鼻子,温希毅然转过身,然后奔跑出去,泪水在风中消散。
而机械人最终还是没有反应。
十分钟后一抹身影潜入,很直接地背起了机械人,然后一边喃喃着,一边带着机械人消失在房间里,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气息,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带走了机械人。
之后,再也没有看见机械人,而机械人的存在也逐渐被淡忘。
温希。
温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