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p.3 The Evil Shows Its Face

作者:夜忘书 更新时间:2012/12/14 23:05:12 字数:0

这一天,希斯特因为心脏一阵激烈的跳动而惊醒。心跳与他的梦境毫无关联,只是一味地鼓动,不明所以。他有些困惑地揉着胸口起身,发现身旁的安妮罗洁依然安睡,床头的机械钟指向凌晨四点。

丈夫决定为妻子准备一次早餐,以答谢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照顾。但是当他走到厨房,却看见他的一个朋友竟然睡在地毯上,似乎是因为醉酒借宿了一晚,而木柴在昨晚的宴会中已经用完。于是他走到后院去打算取些柴禾。当希斯特走进院落,先是闻到了一股恶臭,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那个……图腾。

“哦,上帝啊,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

清晨的低温也不能使他冷静,希斯特只能反复呢喃这句话,他的心脏在胸腔中拼命脉动着,仿佛要跳进扑面的寒风之中。

看见“那个东西”之后,希斯特的第一反应就是赶快通知挚友路德,因此他立刻叫醒了熟睡的朋友,让他去跑一趟。而希斯特自己则打算去把乞丐的尸体从倒十字架上放下来,他觉得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任何人都不应该遭受这种待遇。

他再度靠近尸体,那些邪恶的符号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希斯特先是感到极度地厌恶,就像是在看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但渐渐地,尸体上的符号展现出一种奇怪的美感,那是建立在死亡与血腥上的残缺之美,开始骚动希斯特的心。他试图将钉在尸体手上的的钉子拔去,目光却被尸体胸口那血淋淋的空洞眼珠所吸引。本应从那里暴露在外的心脏不知去向哪里,而希斯特的心却越跳越快,逐渐超越了常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将血液源源不断地喷射到身体深处。希斯特的体温陡然升高,他感到了一阵恐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陶瓷破碎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心上,缓解了这一切。他回头看去,发现妻子瘫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自己,身边是碗碟的碎片。丈夫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后悔,他决不能让安妮再看到这悲惨的景象了。于是希斯特快步走向妻子,急切地说:“安妮,快回去!不要呆在这……”

可是安妮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站住!不要过来!!”

希斯特过了好几秒才发现,原来妻子是冲着自己尖叫。

“离我远一点!!”安妮罗洁在地上挣扎着后退。

“为什么……”希斯特困惑地向安妮伸出手去,却看见了自己手上的斑斑血迹。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妻子究竟看到了什么:在空无一人的院落里,自己的丈夫满身是血,忙碌在一具诡异至极的尸体旁。

希斯特连忙缩回了手,连声说着:“不是这样的,安妮,我只是想把他放下来,这并不是我做的……”越是辩解,他越是感到语言的无力苍白。

“你站住!”安妮再次用尖叫制止了想要靠近的希斯特。

“好的,我不会再靠近了,安妮你先冷静下来……”

“你别说了……”安妮罗洁把脸深深埋进手中,不愿看他,“你先去……把自己洗干净吧。”

等希斯特把血迹清理干净,安妮已不在那里。他找了一会儿,才在床上看见了妻子:她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的身子,瑟瑟发抖。

尽管心里涌动着强烈的怜爱与悲哀,但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地靠近,只是轻轻询问:“你还好吗?”

安妮依然在发着抖,但没有说什么。希斯特把这当做默许,坐到了床边。

“对不起……我竟然让你看到了那样的场面,真的对不起……”

安妮继续沉默着。

“可是那绝不是我做的,你知道的吧?”

过了一会儿,安妮才闷闷地开口:“我当然知道。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还怎么做夫妻。只是我现在还不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在空气中留下一个突兀的句号。希斯特知道她的意思,或者说,觉得自己知道。但这句话中的某些寒冷也不可避免地渗进了他的心里。

丈夫想要握住妻子的手,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静静坐在妻子身边,希望多一个人的呼吸,能让房间的空气更温暖一些。

那之后安妮罗洁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们就这样度过了无言的白天。关于事件的后续,希斯特只知道路德将尸体当场火化,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挚友还采取了怎样的行动来帮助他们。虽然对路德的做法有些疑惑,但希斯特并没有多问什么。

如果不是他的关心都放在了妻子身上,如果他足够关心路德的行动,那么他就会在火光中看见他的挚友痛哭并狂笑的身影,也许就会心生疑惑和警惕。然而即使那样,他也已经逃不开命运恶意的脚步。因为他的命运上空,盘踞着魔鬼的微笑。

审判,在安妮罗洁望见晨光中的他的身影时,就已来临。

虽然路德神父一把火将那邪恶的图腾烧得干干净净,但这样并不能阻止消息的传播。当天下午,全镇的人都知道了那个一直在侮辱希斯特的乞丐,死在了希斯特的家中,其死状极度骇人。

这是自戴蒙威尔建立以来从未发生的可怕事件,一时间整个镇子都陷入了疑惧的情绪中。人们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关于乞丐的死法更是有许多个版本在流传。然而没有人曾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谁是凶手?

因为答案似乎一望即知。

不过身处谣言中心的希斯特对此一无所知,他只顾陪着受到极大惊吓的妻子,把这件事的善后处理全部推给了路德。

晚上,虽然希斯特为安妮精心准备了晚餐,但安妮只是少少地抿了几口。他忧郁地收拾餐具,离开了房间。也许是他的错觉,或者说他希望是他的错觉,在他关上房门的时候,他依稀听见安妮发出了安心的叹息。

难道妻子就对自己恐惧到这种地步吗?!难道她真的以为是我做的吗?她真的这么不信任我?希斯特的脑中全是安妮,压得他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这时玄关传来了敲门声,他强打起精神前去迎客,发现来的人是路德。

“路德……感谢上帝你终于来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看见好友的到来,希斯特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就像是找回了主心骨。

但路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在听到希斯特提到“感谢上帝”这个词的时候,他很明显地打了个冷战。

“希斯特,你早上和我说,安妮也看见了‘那个东西’?”

“嗯,是这样。”

“……她是第一个看见的吗?”路德似乎在小心地组织语言。

“不,不是。我是第一个看见的。然后我让埃德加去叫你,我自己想把尸体放下来,安妮就在那个时候看见了。”

“当时她有什么反应?!”路德马上问出这个问题,好像他一直在等着希斯特的答案。

希斯特的心又一次剧烈跳动起来。路德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她……很害怕。非常害怕。不愿意靠近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让我和她谈谈。”神父的眼神沉静下来,“单独和她谈谈。”

“……好。”希斯特忧郁地说。

走到卧室前,路德轻轻敲了敲门:“我是路德,安妮,我要进来了。”

没有回应。

他和希斯特交换了一个忧虑的视线,打开门进了房间,把希斯特留在外面。

路德与安妮的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这期间希斯特一直坐在客厅里,没有去看,没有去听,甚至没有思考。手中拿着之前他为自己泡的红茶,连一口都没有喝。希斯特就那样坐着,神情恍惚,仿佛身在另一个世界。

当路德从卧室里出来,希斯特才清醒过来。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红茶。随后他愣住了:经过一个小时早已应该冷掉的茶,却依然像刚泡好时一样滚烫。

难道自己记错了?其实他们没有谈那么长时间?希斯特抛下这无聊的问题,迎向路德。

“安妮她怎么样了?”

神父神色凝重地说:“安妮没事了。我想,事件应该会在这个星期天结束吧。”

“真的?”这个回答让希斯特喜出望外。

“没错,到时候我会在弥撒上解决此事。但是在那之前,你和安妮最好不要外出,呆在家里就好了。今天是星期五,其实也就是叫你们在家里休息一天罢了。”

“好的好的,我们不会出去的。”

路德拍了拍挚友的肩膀,“没事的,到了星期天,一切就了解了,再忍耐一下就好。”

“那么我走了。”

神父转身离开,却被希斯特拉住了衣袖:“路德,”希斯特望着挚友的脸,诚恳地说,“我永远欠你的情。”

路德维希有些无奈地笑笑:“你没必要这样的,这都是我的责任啊。”

送别了好友,希斯特立刻找到自己的妻子。只见安妮已经从床上起身,正在阅读《圣经》。当她看见丈夫时,已不像之前那样害怕,甚至还微微笑了一笑。

看着那笑容,希斯特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只是笨拙地说了一句:“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我知道。”安妮的一句话,化开了希斯特心里所有的寒风。

第二天当希斯特醒来,发现身边已不见了妻子的身影。他有些惊慌地起床想找安妮,走出房间后却看见,她正在客厅的圣母像前默默地祈祷。

希斯特不愿打扰她,于是悄悄地走向厨房,准备早餐。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安妮有些惊讶地注视着他。

他笑笑:“一直都是你做早饭,今天不用工作,我也来做一次吧。”

安妮也笑笑:“嗯,辛苦了。”

然后两人再也没说话。

希斯特的心中满是昨天妻子对自己害怕的样子,他不知道妻子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也不知道现在说话会不会引起妻子的反感。而安妮同样不发一语,让希斯特猜不到她内心的想法。

这样的沉默延续到了早餐时间。从前在吃早饭的时候,希斯特和安妮两人总是谈笑风生,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但现在餐桌上的气氛却凝重地如同固体一般,甚至令早饭也显得难以下咽。

希斯特想要打破这令人不安的沉默,他想了半天,才选好了一个话题:“安妮,今天埃德加会不会来我们家吃晚饭呢?你说他会不会又带新的女孩子过来?”

“谁知道呢,也许吧。”

虽然安妮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柔和,但她的话还是让希斯特产生了对话进行不下去的感觉。他拼命思考,希望能找些话让安妮露出笑脸,但他越是在意,就越起到反效果,到最后他自己都意识到自己的话是多么让人厌烦,终于没有说下去。

他第一次发现,当得不到对方回应的时候,想要将对话进行下去是这么的困难。他还发现,有时候冷漠比粗暴更加伤人。

最终这一天就在两人尴尬的沉默中度过了。深夜躺在床上,希斯特不禁产生了相当的挫折感。他想着就在短短两天前,这个家里还充满了欢声笑语,洋溢着平凡的幸福,现在却好像被冰封了一样。而这都是因为那具突兀出现在自己家里的尸体。想到这里,他的心中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该死的要饭的,你难道就算死了也要让我不幸吗?!

这股怒火在心中越烧越旺,慢慢扩散。

——路德,你作为一个神父却让这样邪恶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小镇上,你还配做一个神父吗?

最后,这暴戾的愤怒甚至烧到了妻子身上。

——仅仅是因为看到我站在尸体边上你就害怕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你和路德就能正常说话?难道你信任路德比信任我还多吗?到底谁才是你的丈夫?!

再一次的,希斯特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起来。他感到体温的升高,四肢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似乎能让他的愤怒烧到每一个人身上。他不再恐惧,反而充满了破茧而出的解脱感与高扬感。

——“终于,神的末日到来了!”

他的脑中,这句话就像钟声一样被猛地敲响,他几乎要放声大喊出来。

就在这时,躺在他身边的安妮无意识的翻了个身,在熟睡中发出呻吟般的梦呓。

希斯特猛地清醒过来,那愤怒的烈焰瞬间熄灭。他非常惊讶自己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怎么会在梦里产生这样扭曲的想法,对死者,挚友和爱妻发泄怒气。

他反省了片刻,抵挡不住袭来的睡意,终于进入了真正的梦乡。

第二天,希斯特与安妮罗洁一同去参加路德神父主持的弥撒。夫妻俩都穿上了正式的礼服,因为他们在心里将这次弥撒看得相当重要。希斯特期待路德解决困扰了他两天的问题,而安妮罗洁则期待着上帝的显威。

由于两人都经过了一番装扮,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小镇的大家似乎都聚集到教堂中,因为外面已经看不到人影。希斯特与安妮并肩走在无人的街上,他望着教堂那不高的尖顶,不由得回忆起他的婚礼上那些幸福的片段,心中泛起了安心喜乐的情绪。

一切都会过去的,他这么确信着。

当走近教堂的时候,里面低沉的吟诵声轻轻传进了两人的耳中。

“望主垂怜,求主拯救我们。从一切邪恶中,从一切罪恶中,从魔鬼的诱惑中,从永恒的死中……”

突如其来的,希斯特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血浆化作怒涛在他体内奔流。他顿时失去了行走的力量,跪倒在地。一旁的安妮罗洁有些慌乱地扶住他,问道:“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够了你们安静点!!!”希斯特双手捂住耳朵,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吼。

然而吟诵并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停止。“基督,生活天主之子,求主垂怜我们。你为我们受魔鬼之试探,你解救受困者脱离不洁之神,你将驱魔的权力赐予宗徒们,你坐在天父右边为我们转求,你还要降来审判生者与死者。”

安妮罗洁在此时表现出罕见的强硬,她拼命把丈夫拉起来,几乎是拖着他向教堂前进:“你必须去,必须去教堂,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啊!”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救赎!!没有人有资格拯救我!!!”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仿佛有一阵飓风呼啸而过,安妮罗洁柔弱的身体虽然在风中摇曳不定,却依然死死地拉着丈夫不肯放手,两人就这样艰难地走到教堂门口。

砰地一声,教堂大门像是被人从里面踢了开来,吟诵声也戛然而止。希斯特在痉挛与混乱中向上看去,找到了挚友的脸。

路德神父很少见的穿着一袭白衣,脖子上围一条长长的紫色领带,手捧圣经,表情凝重。在他的身后并没有什么参加弥撒的群众,有的只是与他同样穿着的圣职者们。

“这是……怎么一回事……”仅剩的一丝理智让希斯特问出这个问题。

路德维希从长袍中掏出一小瓶水,倒在教堂门前的水盆中。“基督见证,唯有圣水方能映出真实。”

神父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希斯特向水中看去,然后所有的问题——燃烧的血液,恐惧的妻子,神圣的圈套——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解答。

浅浅的圣水盆里的自己的倒影,漆黑如夜表皮辍着的纹身,摇曳如地狱的火焰,背上张着瘦骨嶙峋的翼爪,额头伸着扭曲的双角。

一望即知,这是魔鬼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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