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雪儿自己的院子当中,志青见雪儿忽然毫无由头的在花圃前出神。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在志青之前和雪儿的相处之中,他从未见雪儿露出这幅样子。
那么的脆弱,纠结,阴郁,甚至隐隐间有几分让自己如面寒风的冰冷。
雪儿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雪儿......”
志青有些害怕的喊出声,自己此刻竟是觉得已经相处了一个半月的雪儿无比的陌生。
他似乎从未了解过这个女孩......
“志青啊,有什么事情么?”
尽在顷刻之间,雪儿就收起了那令人觉得陌生的神色。
“你......”志青犹豫的问道:“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
“这样.....”努力让自己不再去在意这点小细节,志青强笑道:“那今晚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他们约好了要去隔壁镇上游玩的。
嗯。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应该还会再去远一点的地方。
“对不起,今天晚上可能不行。”雪儿不好意思的拒绝了这次邀请,“我有点不舒服,今晚想在房间休息。”
“不舒服?没事吧?”一听到雪儿说不舒服,志青立刻急道:“是不是伤还没好?”
“没有,不是外伤,只是一点老毛病,休息一晚就好了。”
“要不去看看大夫?镇上的大夫不行的话我们可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不用了,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
雪儿似乎不欲多言,打断志青之后继续说道:“明晚再去吧?明晚,你有时间么?”
“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志青忽的挠挠脑袋,一直以来都是自己邀请,被邀请还是头一次。
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那就改明晚吧。”
“嗯!
志青很快就没有再纠结先前的事情了,对他来说他更与愿意相信雪儿就是自己所见目前所了解的样子。至于更深层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费尽心思的去思考的。
从简,或者说有时候大脑就是喜欢稍微偷一点懒。
“我来帮你浇水!”
“麻烦你了……”
很快,一切都如常,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一点变化般。
雪儿也没有再露出过其他的神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到了晚上。
在房间之中,雪儿盘腿坐在床上,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晶莹光芒。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这些奇异的光彩就会化作漆黑的气体。
在相互的缠绕之间,流进她的体内,最后灌注到灵核里面。
除了刚来这里的时候使用者功法修养过伤势以外,她再没有动用过这功法。可是现在她又捡了起来,慢慢的,调整着状态,身上可以压抑的气势也逐渐向上攀升,然后又被她刻意压下。
“结果连这里都找到了吗?”
白天的时候,那个人释放出的一道气息,直接让她浑身僵硬,差一点就运转功法准备直接压回去了。
好在没有。
不然的话,她现在就暴露了身份。
而如果在这镇子当中打起来的话,战斗的余波会毫不留情的直接摧毁掉整个小镇,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卷进一场灾难。
说来好笑。
她可是邪修啊。
为什么会突然在乎其这些无关之人的性命了?
她反问着自己,突然笑了一声。
那是很苦涩的笑容。
暂且先不去想这些和现状无关的事情。以那个人对气息的把控程度而言,她不敢说自己就能够有十足的把握战胜它。
或许真打起来了情况还要糟糕一些吧。
那么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就不管不顾,直接逃走。那个人说晚上见面,现在看来还没有直接动手,只要她现在就直接逃走,在修为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不一定有能力追上自己。
可以说是最保险的方法了。
但是那个人显然不是临剑联盟的,否则的话肯定不会搞这么花里胡哨的事情,而是直接动手,或者直接在镇子里公布自己的身份,然后动手吧。
但他没有,而且附近也没有临剑联盟修士的气息。
情况很奇怪……
老实说雪儿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如那个人所说的一般,去后山找他。
理论上来说,直接脚底抹油才是最优选。
“……”
她犹豫了很长时间。
她在担心那个人的来历。
目的。
如果不是临剑联盟的人的话,甚至有可能是邪修。
这个可能性自己也没法揣测。
因为情报实在是太少了,自从被李林风打伤逃到这里来之后,她就没有再关注外界的消息了。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她也完全不知情。
马上就到零点了。
雪儿停下功法的运转,起身褪下了朴素的白色长裙,换上了一套如鲜血一般赤红的衣服,她整个人也在这特制的血红长裙的衬托下多了一种冰冷如霜的气质。
“我倒要看看你的目的是什么。”
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院落,雪儿径直前往后山。
此时的她早已不是落难于无名小镇的朴素姑娘,而是坐回了独属于自己王座的,血衣教教主,允孤血。
在树木茂密的后山,深夜之时,连野兽都休息了,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允孤血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同时侦察着附近是否有伏兵。结果让她很吃惊,因为什么都没有。后山依旧和之前来过的时候别无二样,静悄悄的,没有多出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一路来到后山山顶,允孤血看见了一道孑然屹立的漆黑身影。
“哦?居然来了啊。”
“哼……临剑联盟的人?”
“不,我可不是那帮家伙。”
居然不是临剑联盟的人?允孤血不置可否,自己还没有天真到随便相信别人、。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
她已经做好了下一刻就承受攻击的准备,自从坐上教主位置之后,每一个找到自己的人,除了取自己的人头,就是取自己的人头。
几乎没有例外过。
所以眼前这个人一定也是一样的目的。
“谈一笔交易。”
“交易……?”
空途转身,在月光的照耀下,脸上的面具反射着惨白的光线,令人看上去更加瘆得慌。
“没错。我可以助你重新回到血衣教教主的位置上,甚至帮你报仇,覆灭临剑联盟,或者,彻底查清你父亲允镇西死亡的真正原因,然后再帮你报了杀父之仇。”
“就凭你?”
允孤血笑了,不屑的。
这个人是有多自大,才会在这里放出这样的狂言?
“你不信?看样子你这段时间消息闭塞的很。”
空途扬起嘴角,当然,允孤血是看不见的。
“不相信也无妨,等你出去之后,回到血衣教总部的驻地,自然会知道我究竟有没有这样的能力。说实话,现在整个亚特坦,除了你以外,还没有其他人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不管是覆灭临剑联盟,又或者是重建血衣教。
以白鬼之名,任何人在说“不可能”这三个字之前,都要再三思量。
“而且我也犯不着千里迢迢的跑过来赶你开玩笑。如果我真的能做到呢?这个交易,你有兴趣么?”
“……”
允孤血沉默了一会,目光扫了一下小镇的方向。
“说条件吧。”
“你只需要以血衣教的名义,替我做一点事情就行了。”
“具体呢?”
“具体?现在血衣教早就不复存在了,难道我还能让它消失的更加纯粹么?对你来说,左右不过依旧是最遭的状况罢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临剑联盟的人?”
“呵。我叫白鬼。”空途侧着身子,语气从头到尾都是波澜不惊的平淡,这样的像是机器人语音一般的说话方式,着实没什么信服力。不过他压根不在乎这些,也没打算用嘴皮子达到自己的目的,“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血衣教总部见。如果到时候我没有看见你人……算了,我忽然又想到了更加简单的方法。”
“——”
其实空途本想用小镇所有人的性命威胁允孤血的,但是转念一想,天知道允孤血会不会抛弃掉这些人,毫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人的感情,他无法揣测其真实程度。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谁能证明是真正存在的呢?每一次的相信,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赌博。
所以空途不打算依旧沿用这种方法来做事。
他伸出手,虚渊灵种逆着咒印压制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与和越星宇决战之后那段时间相必,现在的虚渊灵种已经成长了许多。
虽然还是没有变成小树苗,但有了几十上百“创境”精神灵技的达成者依据经验改造所成,现在早就升级到了2.0。具体来说,就是延伸乐无数的形态和技能,以灵种为依托,轰击天魔幻象,仅在刹那之间,允孤血就被控制在了原地。
她的精神被完全剥离了,在这一道没有修行的她想要挣脱出来可不容易。
而就在这片刻的时间,恐怖到无以形容的魔神对着允孤血伸出手,往她的精神海当中打入了一道印记。
这道印记的诞生需要生生挖掉允孤血自己的一部分精神本源,所以那一刻她也体验了一次精神层面的痛苦。那感觉,比在肉体层面被砍一刀还要难受痛苦几十倍。
等她满身冷汗的脱离出虚无的精神空间之时,一个印记已经印在了她的精神本源上面。
“……你做了什么?”
刚经历了一场地狱的允孤血有气无力的质问道。
“啊,就是忽然想起来还有这种精神秘术罢了,所以就试了一下,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啊。”
空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
他在灵技钻研层面已经达到了什么程度,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因为系统的原因,每一次加技能点的时候,他也能顺带的真正领悟到每个灵技的精髓所在。
而他此刻,技能栏上面的技能早已多到数不清了。
元素灵技,灵阵,精神灵技。
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那里。
“这个印记对你来说倒是没什么威胁,只不过能让我随时掌握你的动向罢了。哦,对了,顺便随时能够对你的精神海造成一点小小的困扰。至于具体会是什么效果,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你……”
允孤血又惊又惧的盯着空途。
她想过自己可能打不过这家伙,但是实力差距大到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她是真的没想到。
“我想要杀你,不过弹指之间,你偏不信。”
现在人也找到了,差不多也该走了。
“好了,走吧。”
“等等!”
允孤血突然喊道。
“你还有什么疑问么?”
她疑不疑惑空途不知道,空途自己倒是挺奇怪的。
你说你命都在我手里了,你还有多余的心思提其他的条件?这家伙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嗯?你要干嘛?”
清楚自身处境的允孤血语气变得低下了一些。
“只是去道个别而已。”
“……”
不过是养了一个月的伤,堂堂邪教教主连性子都养成了这般?据空途自己所知,血衣教教主可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一个人。
在允镇西死亡之后,也至少凭借一己之力稳住了局面那么久。
后来也不过是因为自身修为不足,正道临剑宗崛起才逐渐没落的。
“行,你去吧。”
想了想,空途点头应允。
在心里记住了这个镇子。
允孤血转身离去,回到了镇子里。
她以灵气凝聚纸张,书了一封信。
算是对这个临时的落脚点最后的告别。
谁知道呢……
本来应该野心勃勃,征战天下的人,其实挺想待在这里的。
可终究是没有这个机会。
……
……
平安夜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