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影……你们一定不要有事啊。”阵慌了心神,甚至没空去顾及自己的弟子,一路跟着那残余的狰狞痕迹,追着战圈移动的方向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过,先是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狠狠地击败,然后是在此世上最值得信赖的人,被爆锤。
生死未卜。
足以支撑她的东西突然之间就被人全部拿走了,这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闪拉走战圈之前,「奇点爆炸」就已经彻底的压灭了「十二天卫」。完完全全的,连带着阵基,阵纹,与其连接着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那是何等恐怖的伟力。
足以令一个外府境的顶级灵阵师都感到绝望。
最关键的是那碾碎三观的灵阵展开方式。
以及灵阵运转的方式……
阵预估过「奇点爆炸」需要消耗的灵气,如果要用数字来表示的话,每运转一次,就要烧掉上万的极品灵晶。而且这个消耗是随着爆炸威力的增加,而成倍上涨的。
像是空途那样使用,每秒运转几次,每一次都在爆炸的余威中衔接,而后提升下一次的爆炸威能。
这种消耗至少都是十几万起步的了。
有哪个势力能支撑的起来?就算是倾尽帝国国库,估计都只是杯水车薪。
但就是这样的消耗,最终抽取的灵气来源,却是布阵者自己……
……
“额——”
阵猛的止住移动的身影。
在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背后伸展出巨大的漆黑灵气羽翼,从更高的高空上落下。
在看清他的脸那一刻,阵慌乱的思绪短暂的停滞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而后抬手,一掌拍了过去。
这一掌被空途闪开了,他向后拉开了距离,无数阵纹在千米之外浮现,犹如至高的法则以图像的形势展现,每一寸都流动着对立者所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
阵找回了冷静,但也因此陷入了对现实的绝望。
“你出现在了这里……他们已经死了吗?”阵没有打算继续动手了。
她的正面交战能力不强,虽然是一个顶级灵阵师,但是也无法做到像面前这个怪物一样瞬发灵阵,完成布置,且拥有逆转局势的威能。
她已经亲自见识到了空途的强大了。
还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就已经变成了囚笼中的鸟儿。
“说不定还活着呢,谁知道。”空途眼神淡漠空洞,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在传来令人癫狂的剧痛。
才刚在不久前被镇压的发疯者拿着四成的掌控率蠢蠢欲动,牢笼已经打开了,再想关进去……可没有以前那么简单了。
因为在发疯者弱小的时候就将它关了起来。
所以之后只需要不断地强化囚笼就好了。
和现在这种强化版的直接对峙,将其镇压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只不过空途并不后悔做出的这个决定。
如果不是发疯者的缘故,或许依旧无法踏足剑意领域。
唯一让他觉得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之物的,是“受害者”的逐渐消失。
比之前更彻底的消失。
或者说,它留下来的那最后一点人性,正在旁观者与发疯者的交战对峙中逐渐被磨灭了。
它就像细沙一样。
空途之前死死地捏住了,至少还能保留一部分。
现在却只能看着自己放手,看着它从指缝中间流逝。
相比于发疯者的意识冲撞,自己身上时刻刺激神经的剧痛,空途更在意的反而是这一点。
与之相比的一切事情似乎都低了一个档次。
“真的吗?”
“真的哟,毕竟只是四百多次「奇点爆炸」的超高温轰杀,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能不能活下来,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谁知道。只能说祝他们好运了,毕竟有时候运气确实会决定很多事情呢,连‘奇迹’都可以干涉。所谓奇迹啊,不也是运气干涉的一种结果么。说到底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啦,我也会给你一个与他们相同的攻击的,能不能活下来你就问老天爷吧。”
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大堆。
这让阵发现了空途神经质的一面。
隐约联想到了疯子。
如果换个场合的话,她一定会笑出声,然后默默地拉开距离。
毕竟和疯子待的太近,自己也会变成疯子的。
“祝你好运。”
空途转身走了,低着头,看上去心情似乎并不好。
然后无尽的光再一次笼罩了一切。
持续了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面,空途回到了没有被波及到的锁光竹竹林。
这里只有很小的一个范围。
原先站在这里向前望去,只能看见树林,因为前面都是山。
现在已经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了。
只剩下无尽的荒凉,风一吹,黄沙漫天。
只要力量足够,宝地也会变成死地。
“白鬼——”
形二将形三护在了身后,精神紧张的盯着面前这个熟悉的黑袍人。
他为什回来了?
师傅呢?!
师叔呢?!
为什么这个人一点事情都没有?!
不,好像变了。
变得奇怪了。
现在的空途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先前没有的气息。
让人远远的看一眼,就会遍体生寒,好似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那是超越了生命等阶的压迫。
在空途身上,属于人的气息正在渐渐的消失。
唯独仅剩的也就只有人的皮囊罢了。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拿一根竹子。”空途取走了足够数量的锁光竹,“拿完了我就走。”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一样,拿够了就离开了。
没有半点停留。
形二依旧警惕的看着空途离开的方向,直到发现对方真的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他居然真的就这样走了?”形三探出头奇怪的说道。
“嗯……”
“是不是师傅他们赢了,已经谈妥了?”
“不知道……不过,总归还是好事吧。总感觉这个白鬼变得更恐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形二说完,转头看向形三。
两人的动作在这一瞬间永远的定格了。
因为没有外府境的强大体质,他们连第一轮爆炸都没有撑过去。
……
……
“没有了。”
在一片白芒里,空途低着头伸手做了几下抓握动作。
然后又颓然的放下。
完全没有了。
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他一度想要做的事情,没想到最终在非主观的情况下被动的做完了。
也因为如此,一些事情也就更加明白的摆在了空途的眼前。
……
“受害者”早就消失了。
在穿越之前。
之后的“受害者”,只不过是空途自己捏造的人格面具。
其实早就不再是同一种东西。
他自己或许知道。
或许不知道。
但从来也没有好好的清理,思考过。
就这样刻意的糊弄着自己。
浑浑噩噩的一直到现在。
人格面具的破碎,是天道造成的。
然后就剩下一堆粉末。
空途抱着这堆粉末。
一直到现在。
终于连粉末也不剩下了。
……
自我诞生之日起,一直没有分离过的东西。
今天我终于还是弄丢了它。
连最后一点念想也被我弄丢了。
什么都不再剩下。
而我也清楚。
我无法再一次继续糊弄自己。
把你“复活”了。
……
空途走了很久。
走到了某个终于又能看见绿水青山的地方。
穿过茂密的丛林,趟过湍急的河流。一路上都有很多妖兽凑过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被蛇咬,被虫子顶,被猛兽恐吓。
太阳升起又落下。
凌乱的衣衫上留下清晨的露水。
他登上山。
又走下山。
穿过寥寥可数的村落。
走出大片的淤泥沼泽。
没有目标的走着。
像一个机械与傀儡。
不知道走了多久。
伤势都好了。
只留下满身的狼狈。
他的意识又回到了脑子里。
眼前的空白逐渐褪去。
他登上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丘。
在山顶坐下,盯着远处的天地一线。
很久之后。
穿透黑夜的第一缕晨曦刻印在他的眼底。
……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的。
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庄严的向你道别。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离别的时刻就到了。
或许大多数事情都是如此。
从来也不会给你准备得体面的机会。
你就这样迎头撞上。
唯一能做的就是被动接受。
然后以一个不算太难看的姿态。
走完全程。
……
空途摸了摸空间戒,取出了几瓶烈酒,咕咚咕咚的灌进了嘴里,让它顺着喉咙冲进胃中。
万物寂静的黑夜慢慢褪去。
山中再次响起清脆的鸟鸣。
空途把酒撒了下去。
拿着酒瓶自顾自的对着空气干杯。
一切以你而开始……
一切因你而结束。
“其实这个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