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前,天微微擦亮。
银鱼藏身在书店二楼,一夜未眠。
这只在柏林潜伏数年的老狐狸,神经已经敏感到近乎变态的程度。
的确,站点遭到毁灭性打击,就是他交给新主家的投名状。
原上峰很快就派来人员调查,他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那人指名道姓要找“峨眉峰”。
想绕过他这个站长,直接接触下线,肯定是掌握了不为自己所知的关键情报。
“峨眉峰,还特么独照,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银鱼半眯着眼,把档案袋重新藏进书架深处。
这条钓线已经拴住了太多大鱼,再不抓紧收网,恐怕会连人带杆被拖下水。
“叮铃铃——”
电话响起,他直接挂断,自信起身。
不论结果如何,今天之后,这座城市都将找寻不到他的踪迹。
就用这场围杀,来做最后的谢幕吧。
……………………………………………………
今天是工作日,尽管天公不作美,但打工的牛马们还是哆嗦着走向街道。
正午刚过,保卫局的门口陆陆续续涌出西装革履的办事员,嘴里嘟囔抱怨着今天的工作有多么疲惫。
“那老头又疯了,给我派了一堆活,今晚又得加班,我真是受够了。”
-“唉,现在这局势……还是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吧?”
“是啊,吃什么?”
我站在不远处的报亭旁,随便挑了份今日快报,目光不时瞥向大门口。
蹲守了约莫十几分钟后,一名套着灰色风衣,满脸生无可恋的牛马走了出来。
她先是环顾四周,不知看到了什么信号,微微一愣。
随后解开发带,和身旁的同伴打了声招呼,向着街角那家快餐店径直走去。
目标确认,虽然做了妆容上的伪装,但依稀能分辨出她就是QBZ-191。
我放下手中的报纸,缓步走到长满霜花的窗边,佯装打电话,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个牛肉芝士汉堡,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不算标准的牛马套餐。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抬手看了眼表。
不多时,有人上前询问是否同意拼座。
她没有拒绝,而对面那人的背影正和昨晚追踪的家伙重叠。
银鱼……我一点也不意外。
拼座的两人一言不发,只是银鱼的速度更快。
他没有用完餐巾纸,在桌上留下了一些,倒掉餐盘后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出。
几分钟后,少女自然地拿过餐巾纸,端走剩下的咖啡,起身准备离开。
在她费力推门的片刻,我从身旁擦肩而过。
那只提前买好的预付费手机,也隐蔽地落入她的口袋里。
等了三十秒,我转身离开快餐店,融入来往的行人,走向天桥。
【命运】发动,一只旁人无法观测到的血红眼球浮现在街道上空。
路上的监控、公交车到站间隔、还有那些露出马脚的监视者们,全都一览无余。
果然,我的顾虑没错。
此时,QBZ-191已经走进保卫局的大门,手里还攥着咖啡和那张餐巾纸。
不能再等了,我拨通电话——
“喂?”
接通的速度很快,她应该早就发现了兜里多出的重量。
“仔细听着,银鱼叛变,不要接头,按我说的做。”
-“你是谁?”
我并没有解释,快步走过天桥,余光瞥见她踌躇不前的身影:
“你的七点钟方向,街对面,银色克莱斯勒旅行车,里面是一队监视小组。”
“别回头,四点钟方向旅馆二楼,有望远镜的反光。”
“广场报亭边上的座椅,两个正在抽烟的男人,他们正在看你。”
她迟疑着摸向口袋,一只化妆用的小镜子出现在手中。
停顿了几秒,她凝重的叹息声轻飘飘传来:
“好吧……接下来?”
我脚步不停,走下天桥,继续给出指示:
“现在,走后门离开保卫局,东北方向一百米左右,有个公交车站。”
“保持冷静,到那里我会给你下一步指示。”
-“好。”
电话那头的呼吸愈发粗重,紧接着是高跟鞋落在地面的清脆脚步声。
我先她一步挤进人群,凭借着瞬间记忆,躲过监视小组的视线,绕到公交车站旁,目光锁定远处的保卫局后门。
少女专挑人多眼杂的地方绕行,甚至还把风衣脱下反穿。
但这种仓促间使出的小伎俩,根本瞒不过眼神毒辣的监视小组。
之前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两个男子,正步履匆匆地推开挡路的行人,想跟上少女的脚步。
“你被发现了,快点。”
回应我的是更为急促的脚步声。
眼看后面那两人就要跟不上,已经把手摸向腰间——
“绿灯还有4秒,跑。”
-“我到了!”
她飞奔穿过马路,鞋跟差点折断,话音刚落,一辆公交车恰好驶来,挡住了后面的视线。
下一秒,街道上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想也不用想,那两个家伙顾不上暴露行踪,选择冒险穿过红灯。
“向右走,不要上车。”
少女咬了咬牙,鞋跟砸向地面,和公交车擦肩错过。
我提前躲进巷子,清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在少女路过的瞬间,我猛然抓住她的胳膊,向里侧拖拽了几步后,趁她被鞋跟绊倒失去平衡,立刻转身,捂住她的嘴嘴,再用力把她的身体抵在墙上。
QBZ-191顿时瞪大了双眼,惊愕与慌乱在金色瞳孔中打转。
“啪嗒——”
手机掉落在地,她想反抗,但因为失去了重心,两条腿也动弹不得,只能用双手死死扒住我的胳膊。
应该是看到了我右手拿着的手机,再加上我施压的力气也不大,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任由我压着身躯,不发出一点动静。
“Scheiße,排队啊!”
“Scheißkerl!”
巷子外的公交站台传来叫骂声,被障眼法迷惑的两人为了不落单,还是选择冲上公交车。
我趁着骚乱探出头,确认公交车渐行渐远,这才松开捂着少女嘴巴的手。
“峨眉峰?”
她点头,重新站直身体,喘了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有配车吗?”
少女默默捡起掉落的手机,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给我,嗓音沙哑:
“就在停车场里。”
-“很好,想办法到斯皮钦街地铁站B口,保持联系。”
说罢,我争分夺秒钻出小巷,留下少女一人在巷中凌乱,对着我离去的背影惨笑一声:
“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是进炉的烤鸭了……”
不久后,一辆白色大众高尔夫GTI嘶鸣着冲出停车场,一个漂亮的甩尾,留下一道清晰可辨的车辙印,头也不回地向市区外驶去。
我要做的很简单,利用公交车上那两人通知同伙的信息差,把这趟水彻底搅浑。
驶过几条街后,一辆眼熟的银色克莱斯勒旅行车出现在后视镜里,不断超越身旁的车辆。
就连车牌都来不及换,看来是真的狗急跳墙了。
我拨通PPK的电话,下一步能否顺利进行,她是关键。
“里佩尔先生?”
-“方便说话吗?”
“当然,‘冻湖’。”
-“情况紧急,侦查一条斯皮钦街到酒店后门的安全路线,尽快。”
“明白。”
电话挂断,车辆逐渐驶离市区。
油箱表针指在“F”上,我微微一笑,在车流中见缝插针地穿梭着,同时也传递给身后那辆车一个信号——
我看到你们了。
但我并没有把它甩的太远,而是伪装出为了逃命慌不择路的感觉,在几个路口犹犹豫豫不敢拐弯,以此牵制更多增援前来围追堵截。
在有意为之下,我距离高速入口越来越近,身后也多出三辆不同型号的车。
我侧目看向身后鬼鬼祟祟的宝马,这家伙肯定不想让我上高速,打算偷偷来一记标准的PIT。
而且,他们好像不打算留活口了。
这可是高架桥上的弯道,就连阿肯色州最熟练的阿sir也不敢在这种地方轻易下手。
“从没这么想念过温妮,要是她来开该多好?”
我小声念叨着,脚下一刻不停。
先是轻轻点刹让它扑了个空,紧接着左脚踩住离合,右脚尖点在刹车上,后跟踩住油门,退档降档,车头稳稳入弯,精准地切过弯心。
这台号称“小钢炮”的两厢车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动力,体内流淌着的拉力血统,以及出色的底盘调校,再加上我这还算说得过去的技术……
只消一个弯道,就能让身后的那辆宝马望尘莫及。
而这也只是暂时的胜利,攻防战还没完。
在QBZ-191成功遁逃之前,我得让身后这群混蛋们都腾不出手。
德国大部分高速路都没有限速,我撞开收费站的栏杆,油门到底,重新升档。
安保人员还没骂出口,紧随其后飞驰而过的两辆奥迪就差点送他去见了太奶。
他赶忙提了提湿漉漉的裤裆……
喔,我就说嘛,这种程度,怎么可能让我流汗呢?
随后两股战战,头也不回,缩进门岗房里装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