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的风噪狂啸,刺得耳膜生疼,神经刺痛。
A10外环高速上,几辆车油门焊死,刹车灯几乎从未闪烁。
路经的车流化作道道闪光,从身旁掠过。
偶然穿插过大货车的间隙,能听到飘散风中的鸣笛声。
追兵仍在后视镜中步步紧逼,如跗骨之蛆般死咬不放。
尽管这台大众已经卯足了劲儿,引擎发出不甘的嘶吼。
但在极速性能更加优越的奥迪面前,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后视镜里的敌人越来越近。
趁着超越货车的间隙,我垂眸看向仪表盘——
194km/h!
方向盘在发飘,车身剧烈晃动,偶遇的横风更是让我的处境雪上加霜。
在这种速度下,任何轻微撞击,都足以把我像个陀螺一样甩飞出去。
不能再拖下去了!
前面就是滕珀尔霍夫出口,就在这里和它做个了断!
匝道标识近在眼前,路旁没有车辆干扰,我甚至能听到身后那台奥迪咆哮的嘶吼。
那是一辆保养良好,性能强劲的Q5。
大众高尔夫在它面前,真的只能算是个萝莉。
但好在,车身紧凑的优势,恰恰在于急速转弯时的天然优势。
就在导流线出现的一刹那,我向右轻打方向,余光瞥向后视镜——
那辆奥迪Q5反应极快,迅速跟上了我的变奏,獠牙甚至要触碰到我的车尾。
很好,那么……接招吧!
刹车减速,方向盘忽然左打,车身剧烈晃动,重心被粗暴地甩开。
就在车轮划过导流线左边缘的刹那,补一脚刹车,旋即将方向盘回切向右。
连续的重心转移,让这台高尔夫如同钟摆一般滑移。
此刻,我的正后背钉死在座椅上,左膝盖也重重顶在车门板,传来阵阵剧痛。
为了城市伪装,这辆车并没有安装桶式座椅。
我紧蹙着眉头,眼皮不受控制地颤抖。
松刹,点油门,再用看不见的缰绳拴住身下这台不断甩动横移的小钢炮。
车尾灯忽明忽灭,堪堪擦过路左侧的栏杆,划出一道令人瞠目结舌的流光。
“吱——”
车轮如同擦着了的火柴头,飘出滚滚青烟,嘶鸣着越过匝道,向出口驶去。
“砰!”
一声巨响紧随其后,那是钢铁碰撞时应力破碎的撕裂声!
变形严重的黑色保险杠飞射而出,伴随着无数碎片砸落路边,化作身后那台车的墓碑。
我看向后视镜,那台只剩残骸,正冒着滚滚黑烟的奥迪Q5,整车如同被捏瘪的易拉罐,正横停在匝道入口。
危急之下的斯堪的纳维亚钟摆,彻底把他晃飞了出去。
短轴距的过弯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叫你高重心还玩漂移。”
我的神经总算能放缓一些,至少威胁最大的敌人已经消失。
接下来,沿着这条路,就能到A100城区高速。
这里车况复杂,就算是有后续跟上的追兵,也能在车流中穿梭,再甩开他们。
半小时后,斯皮钦街,地铁站B口。
一条短信发送至我的手机,是PPK。
【已经找到路线,汇合地点(位置信息)】
我斜倚在报亭边上,默默观察着地铁出口涌来的人群。
在离开前,我帮她引开了大部分盯梢的敌人。
但具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还是个未知数。
希望这些天所做的一切,不会功亏一篑。
至于那辆车?
早在抵达停车楼时,我就从后备箱里取出洁厕灵,在车里面肆意泼洒,销毁一切痕迹。
之后,又打了几辆出租车,来回捯饬路线,这才抵达地铁站附近,走着过来的。
手段很经典,效果很显著。
至少到现在,我还没发现任何一个跟上来的人。
十几分钟后,又一班地铁到站,一道眼熟的身影挤在人群中。
她很聪明,不知在哪换了一套运动服,头上顶着鸭舌帽。
此刻,少女正捂着腰腹,面色苍白,眼神凝重,四下观望着四周的情况。
看样子,她为了甩开跟踪,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放下咀嚼了不知几次的报纸,顺着人潮走到她身旁:
“跟我来。”
低声说罢,我挤开人群,步调放缓,向PPK发来的地点走去。
身后,是轻微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
一条巷口,PPK等候多时。
看到我身后跟着的QBZ-191,PPK缓缓把手落在腰间。
“她就是‘峨眉峰’。”
得到我的答复,她点了点头,随即走在前面带路。
我等了几秒,和QBZ-191并肩而行:
“还好吗?”
-“地铁站挨了一枪……大意了,他们还真是……无孔不入。”
她的语气很虚弱,潜伏人形为了融入人类社会,通常会特意降低素体强度。
我能看到她紧紧捂着的黑色运动服,已经开始渗出猩红的冷却液……也是血液。
“嗯……回去再说,先躲一晚上,你得尽快离开柏林。”
-“我明白。”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情报价值多么重要,没有争辩,活着离开才是第一要务。
PPK侦查的路线相对安全,行人稀少,摄像头覆盖率低。
但根据前几天的踩点观察,下午正是酒店后勤忙碌的时候。
清洁车和补货员从后门进进出出,走正门又免不了一顿盘问。
身份敏感,而且极有可能会在几小时内,登上通缉榜的QBZ-191。
她根本冒不起这个险。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担忧,PPK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拎出一件工地同款的反光马甲,一只呼吸面罩,还有一顶头盔。
“别担心,我都准备好了。”
少女对我眨了眨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酒店顶层在翻新装修,我就‘借了’一套喷漆工的衣服,很合理吧?”
看着她嘴角浮起的危险弧度,我眼皮微微一跳,一时间分不清这个“借用”是怎么个手段。
“放心吧,只是趁他们轮班休息时,多拿了一套而已……低调行事,我懂的。”
-“……你还真是可靠。”
PPK颇为受用地轻哼一声,很快又小声补充自己的计划:
“待会,我们先从正门进去,‘峨眉峰’就在后门等待信号。”
我正帮着191固定面罩和头盔,随口问了一句:“信号?”
“没错,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会去配电室拉闸,停电就是行动信号。”
“趁着混乱从后门溜进来,没人会在意一个喷漆工的。”
“但遗憾的是,我们的房间在九楼……嗯,好像得爬楼梯了。”
其实就算是恢复供电,我也不可能让191坐电梯上楼。
密闭狭小空间,伪装一戳就破。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幅样子,肯定是得靠我背上去。
仓促中做的止血措施要是失效,冷却液肯定会喷得满楼梯间都是,那可就不打自招了。
“好吧,就当是这周的有氧了……在楼梯入口等我。”
-“明白。”
有面罩阻隔,少女的声音变得沉闷,要是再刻意压低些,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
我探出头,看向正在后门忙碌不停的员工们。
他们戴着口罩,彼此鲜有交流。
“好,抓紧时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