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灰衣男爵」莫德特·哈尔根·里学士,在瑞普,除了他以外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凡德尼兰大师如此挂心了。”
塞西留斯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下低地自治城邦男爵监督议会男爵、弗伦德兰特都市邦联君主国公民幕僚,以及高等数学、经典文学、世界史、经济学四学位学士——一位多么天才的青年才俊啊。对了,若是三年前的话,还得加上一条商业联合合伙人工会最年轻的会员,只是可惜现在学士已经与商业联合断绝了关系...”
就像是找到了自己所喜欢的话题一样,也不在意对方是否愿意旁观自己的独角戏,塞西留斯开始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起来。
“这么说起来,哈尔根学士可真是一位性情奇怪的阁下,明明是在商业联合的体系内就职更加轻松,可他却偏偏选择了放弃继续和商业联合保持合作,转而保持自己在下低地男爵议会内的男爵爵位...如果那位学士现在还在商业联合内的话,现在的他可能就身处新世界的人间天堂之中了吧,真是可惜了。”
“我只想得到一个有关哈尔根学士的答案,阁下;一个非常简单的,和你以前所从事的雇佣兵工作一样单纯的答案。”
“莫德特·哈尔根·里在哪里?”
——
塞西留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就像是之前所有高涨的情绪和肢体语言都是泡沫一般,随着女剑士轻描淡写的陈述句,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了魔法灯的灯光下。
“嚯...您倒是知道的挺多的啊,女士。”
面对塞西留斯无感情的质疑,女剑士的回应倒也算是正大光明:
“有关你为哈尔根学士服务的事实以及你本人的一些基本履历,凡德尼兰大师在出发前都已经提前告知过我,我在这里提出也只是提醒你大可不必再浪费自己的时间。”
“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哈尔根学士现在在哪里而已。”
女剑士并没有居高临下的质问那已然不再伪装的塞西留斯,她的声音就像凿穿岩石也要流淌过的山泉一般,只是在房间内清澈的回响着就足以让人清晰的明白她的立场。
她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退让。
塞西留斯已经接收到了这一强烈的讯号。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莫德特大人在瑞普特意留下的这个尾巴是经过了伪装的,它只会将想要找到他的人引导向别的地方,而我也应该只是个「和哈尔根有过接触」的普通人而已——看起来我小看了大师与学士之间的关系。”
并不气馁的摊了摊手,塞西留斯的脸上转而露出了轻浮的笑容。
“好吧,女士!请允许我再进行一次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是塞西留斯,出身平民所以没有姓氏。过去的工作是在密林里做捡尸人以及赏金猎人,现在的工作是为莫德特大人将所有想要找到他的蠢货给拒之门外——也就是说,将你遣返是我的责任,女士,莫德特大人为此付了钱的。”
就像是彻底撕下了自己的伪装一样,那‘商业联合员工’的身份和姿态在说话的途中完全改变了。
将双手搭在脑后,翘起右脚的塞西留斯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常年流连在酒馆或风流地的地痞流氓,完全没有了刚刚开门时的那种读书人的感觉。
“付钱...是这样吗,即使是花钱雇佣像你这样的人进入自己的团队也要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任性一样。”
既没有急躁也没有愤怒,女剑士那比起对话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嘟哝声里没有包含任何针对塞西留斯的鄙夷,只有对于那个不在场的灰衣男爵的感叹。
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态度令塞西留斯心生疑窦。
“莫德特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和我并没有关系,我只需要按照大人的吩咐做事就足够了。所以很遗憾,女士,你的旅途必须到此为止了。”
“呼,莫德特·哈尔根·里吗?就目前来看,你似乎并不太聪明的样子...只希望你不会是个辜负了凡德尼兰大师评价的人。”
被无视了。
塞西留斯感到了某种不知名的危机感。
虽然他已经表达了非常坚定的立场,但那个将全身都包裹在黑布下的女剑士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不断的说着些听不懂的话,就像是已经从塞西留斯的嘴里得到了答案似的。
但塞西留斯可什么也没说,他非常确定。
“好了,阁下,我也是时候离开了。虽然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因为这么点失误而失去工作,但如果那位哈尔根学士真的是这么一个小家子气的家伙,那就去凡德尼兰城邦那里去找个工作吧。虽然城卫队这样的位置不大可能还有空缺,但如果你足够遵纪守法的话,或许可以找到个门卫之类的工作吧。”
“祝你好运。”
啪!
在塞西留斯不明就里的皱起眉头的当场,女剑士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而后。
“什——什么?!”
就像是被人从深眠之中突然叫醒一般,塞西留斯觉得自己的大脑之中有什么东西搅和了一下,眼前原本清晰的视野也在某一个瞬间失去了形态,扭曲成了无法理解的抽象画。
这异样的体验就像是断片似的只持续了一瞬,当大脑与双眼的机能完全恢复正常的时候,那个坐在对面的女剑士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桌面上那两杯半满的茶杯和仍然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塞西留斯。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宛如刚从噩梦之中惊醒的男人惊魂未定的扫视了一遍房间,并在最后将目光投向那摆放在桌面的两杯茶水上。
他分明记得,那个女人将自己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反映了过来。
“该死的,是幻术,那个女人是个魔法师!”
狠狠的咒骂着自己的麻痹大意,塞西留斯站起身,一头扎进了柜台后面。
幻觉系的术式会严重的扭曲体感的时间感与空间感,他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在见到女剑士的那一刹那就被魔法所影响,还是在女剑士说出那句道别语之后才被幻术所捕获。
同时,他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在幻觉中将有关自己顶头老大的情报和盘托出。
如果自己已经供出了灰衣男爵的位置,那自己在这里的工作就失败了,按照指示,他必须立刻返回「绞刑架城堡」。
即使没有,某个邪门的女剑士正在寻找莫德特·哈尔根·里的消息也必须让灰衣男爵本人悉知。
等等...邪门?
就像是与人决斗时忘记带武器的笨蛋,塞西留斯的面色因为他自己的灵光一闪而变得铁青了起来。
“该死的,银发、银发、银发!是低地银!那幻术一定是干扰了我的逻辑思维,否则我怎么会忽视这么重要的细节!不行,我必须先行通知莫德特大人。”
这么想着,塞西留斯紧紧的捏住了手里的紫色水晶,开始念动早已经雕刻在水晶载体上的魔法阵启动名。
在旧世界,有些颜色有着其自身独特的意义。
譬如,金色是女神独有的发色,任何拥有金发的人都被会被教会认定为是对女神的不敬,将会被要求强制剃除所有毛发。
又譬如,在低地,有一种被誉为“仅次于女神发色之瑰丽”的发色,其被称之为低地银,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小姐希望能够拥有一头低地银的长发,以彰显自身仅次于女神的美貌与高贵。
但在整个旧世界,只有一个家族的嫡系后裔才能拥有这荣耀的发色。
——“北海的永世守望”拉莱什家族。
自从300年前开始,它就一直是低地的合法统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