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先生,请描述一下你看到的内容。”
封闭且昏暗的房间。我正像囚犯一样,接受着面前医生的问话。那身洁白的几乎一尘不染的大褂,微微泛光的厚重镜片。压抑的气氛让我喘不过气。
他指着手上画板的内容向我询问道。
“一个人,应该是国王之类的人物。被一个像是他臣子的人拿刀刺中心脏。脸上表情很惊恐。”
我机械的回答着。这样的问答少说也有几百次了,我几乎麻木。
“嗯,是这样没错。被刺杀的人是尼斯拉鲁三世,最后一位尝试用王权压制教会权力的君王。在他被刺杀之后,其他所有王室成员一致同意放弃统治权。自此,这个世界上所有属于人类的土地都得到了教会的统一,一直延续到今日,也未再分裂过。这幅画就是连三岁小孩子都认得出来。”
原来是这么有名的一幅画,可我没有丝毫印象。
医生示意旁边的护士。护士马上就把灯开关给开了。
在灯亮起的一刹那,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光是这样美好。
虽然人生对我而言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
“测试到此就全部结束了。恭喜您,古月先生。您的大脑没有其他方面的障碍,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流露出和蔼的微笑,这也是我人生中的头一次。可惜没能感染到我。但能够出院,这个消息已经让我的内心欣喜若狂了。我这几天来一直祈祷着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
“那么请跟我来吧。您的妹妹已经在隔壁等很久了。”
我竟然还有个妹妹,这依旧是人生第一次。医护人员这几天来都没有透露我家庭的情况。
我的名字是古月云也,这是我醒来后最先被告知的事。
一周前我在这间医院的病房上醒来。不带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降生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然而我的精神却是成熟的,没有记忆我仍能熟悉地认出周遭的一切事物:床、灯、窗户、医生、病人。
这是名为失忆的病症。在医生开口之前,我自己就已经意识到了。
随后是一系列枯燥乏味的测试。测试结果我在智力上并没有缺陷,有正常的认知能力以及除了历史、地理、神学以外的其他科目的正常知识储备。
这算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医生的说法,我的头部遭到了大型车辆的猛烈撞击。当一辈子植物人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只有这种程度,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紧跟医生的步伐,走出房间。
自己的妹妹。也就是说是最亲切的家人。可我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连熟悉感都没有。想不出自己应如何面对她。
在我胡思乱想的空隙间,医生已经替我转动把手。
看见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很慌张地站起,用我无法回应的灼热目光注视着我。
我也打量起了他。
蓬松的亚麻色卷发,如绿宝石般澄澈的双眸。隐隐有泪花在里面打转。
我的妹妹看起来很可爱,某种方面上来说也让我很高兴。
她似乎想要直扑上来,被旁边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性拉住。
他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然后她像是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向我轻声呼唤着。
“哥哥。”
我点头。
我只能如此回应。
“我很理解您的感受,但也请考虑一下古月先生现在的状态。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现状不宜接受过分的刺激。古月先生各方面大脑机能都正常,相信只要多接触一点与过去自己相关联的事物,记忆一定能很快恢复的。”
医生很识趣地打着圆场。
“接下来办理出院手续吧。”
整个出院手续的流程都是由那个男性办理的。我只负责在最后签上我刚洗的的不久的名字。
终于我告别了这座白色的监牢。
出了医院的大门,负责接应我们的车辆也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说?即使失去记忆的我,不可能说出这辆车的牌子。但只看外形,应该档次不低。加上一直一言不发,替我和妹妹处理各种杂物的那个男性。我大概知道了,我所处的不会是普通家庭。
汽车开动了。我旁边边的景物随之挪移。我没有闲暇时间去欣赏风景,忙着从妹妹递给我的资料中,汲取我所需的关于这个家庭的情报情报。
还真你出这样的东西,可以说是准备充分。太过充分以至于我只将最重要的一小部分摘取下来。
家庭成员中的父母,现身处海外从事科研工作,留下我与妹妹古月耶华二人。英俊男性的名字是萨里切特,不出意外的是管家一类的角色。其他我就没太过关注。
“关于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也就是这些。那么哥哥你对如今国家社会有了解了吗?”
好像也已平复好内心波涛汹涌的情感。耶华突然开口。我却还没有适应哥哥这个称呼。
“大概……”我有点迟疑。“由阿斯塔克教会掌权的阿斯塔克神国,这里则是天樱省的出云市,就是这样吧。”
在医院里接受测试期间,我也想尽办法的收集与这个世界相关的情报。
这个世界真是简单呢。这是我知道这个世界国家构成时的最大感慨。
我的大脑里拥有着国家这一概念。不同的人组成不同的国家。这是我天生携带有的常识。和这个世界的国家从1000年以前就只有唯一的一个,统合着这个世界总计76亿的人口。
所有人都信仰着唯一的一位神明——阿斯塔克。
神权至高无上的世界,没有复杂纠葛的统一事迹。
“仅是这样,还要远远不够。基本常识性系内容要在之后去学习。哥哥学东西很快,大概稍微看一下就行了吧?”
耶华绽放出如花般的笑颜,十分的赏心悦目。之前的悲伤已经消失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那估计也是为了自己吧。我能感受到那股融于血脉中的亲情。
有美少女相伴的时光不会无聊。虽知道是妹妹的角色,但离真正接受还有一段距离。
“少爷小姐,我们到了。”
两边的景色固定下来,一所巨大的宅院出现在我面前。
“按小姐您的吩咐。这次为了庆祝少爷的出院。已经准备好特别的晚餐。”
萨里切特熟练地替我们打开门。
“今天辛苦你了,你可以下去休息了。”
“是。”
和萨里切特说的一样。这顿晚餐特非常特别——特别丰盛。在医院里我不与外界接触,吃到的仅是简单的盒饭。现在简直是如同从地狱升到天堂一样。
“哥哥,饭后也准备一下吧。明天就要回学校去。学校里哥哥的同学,尤其是社团的大家,在这些天里都很担心哥哥你的状况。”
听到学校这个名词。我瞬间回起自己学生的身份。上学这种事对学生来说是天经地义的吧,我更为在意的是他后面说的社团。
“我加入的是什么社团?”
“神话研究部。我哥哥都是里面的成员。”
“好奇怪的名字。”
听到我的吐槽。耶华扑哧的大笑。
“也是呢,各个方面都很奇怪。”强忍着笑意。“哥哥能这么觉得,或许离恢复记忆那一天也不远了。”
不明觉厉。
“那个哥哥,你真的对我们的社团没有半点印象。”
不知为何,耶华突然又以一副看上去很严肃姿态对我说。
对家人的熟悉感都不在了,区区社团忘记不是理所当然?
我摇头。
“是这样啊……”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时间也不早了,哥哥就赶紧回自己房间去。”
本以为要说什么,结果还是没有。
云里雾里的我又被推到自己的房间来,耶华很快就出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仰躺在床上。。
大床意外的松软,让我全身都陷入其中。烦乱的思绪也被这柔软给融化。
忙着接受生活巨变所带来的影响,让我身心都倍感疲倦。
我在这个世界宛如一个新生儿,却是一个有着成熟意志与思维的新生儿。婴儿可以无条件的接纳周边的世界。可我既然有了完善的意识,就无法毫无阻碍地接受周边的一切。正是这点才让我感到苦恼。
或许回复记忆就好了,但若真的找回全部丢失的记忆又会怎样,现在生存此处的我算什么?
不过数日的现在的我的记忆,与17年来的记忆相比。简直叫如同一滴水比之海洋。
此处的我会就此消失吗?
这个想法太过危险,我不敢深入的思考下去。只得将意识放空。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洒在床上。
“真是一轮美丽的月亮。”
我陶醉了。
……
声音渐渐地消失了,到最后只有平稳的呼吸声犹存。
哥哥看样子也很累了吧, 怎么想也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为好。
我内心颇不是滋味。
此时手机铃声突然间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我越感到来人的身份。并非依靠能力,而只是直觉。
看样子是猜对了。
“哟吼!耶华酱!云也现在就离脑瘫,还有几步距离。”
那都传来明显精力过剩的女孩子的声音。
“哥哥,除了记忆缺失外,一切正常。社长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哎呀,暴露了啊。”
“特意打电话过来,就已经说明知道哥哥出院的消息了。”
医院不会把这种情报泄露出去,但这世界没有无缝的墙。对这个少女而言,知道这些是很容易的事。
“身为社长,肯定要关心受伤社员的情况喽。不说这个。云也情况如何?”
“适性下降至零,加上记忆缺失。哥哥暂时也只能作为普通人生活。只能在之后通过刺激看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从头开始练级。吼吼,有意思。”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社长了神经大条了。却没想到社长这样还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地开玩笑。
“对了,社长。我今天早上刚刚得到新的启示。具体内容我没有办法解读。”
“说来听听。”
“虚幻的丝线从空中垂下,将诞于真实之物缠绕。”
我一字不落的念出,这句话意思我自己也是完全没弄明白。
“什么啊?这是。算了,就交给镜流去研究吧!比起这个明天的社团活动,不要忘记了。毕竟是云也出事后的第一次嘛。”
对方急匆匆的挂掉电话。
第一次社团活动,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