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欢歪着头,趴在桌子上。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子,照到教室里,为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镀上一层金黄。
高数老师站在讲台上,平稳而没有起伏的音调让何清欢昏昏欲睡。
他没有和其他同学一起翻开课本,只是在那里趴着,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何清欢此时的心情十分低落。与其说心情低落,不如说心乱如麻更贴切一些。
他的心乱如麻,并不是因为明明本来是休息日的周六还要坐在这里上一节令人头大的大学高数,也不是因为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张淑夏。
而是因为一个女人。
那个住在他家楼下,偶尔在楼道里碰面,会眯着眼,歪着头对他莞尔一笑的女人。
何清欢从未见过那样美好的笑容。他见过的女人不少,爱笑的也不少。
她们或妖艳,或清丽,或单纯,或狡黠。
她们多数也同样有着一副美好的面容,上面写满了青春。
可何清欢从未见过有人能笑的这么纯粹,纯粹的好像没有一丝杂质。
他与她曾在一个小区里打过数次照面,似乎已经相熟,他却从未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他未问过,她也未说过。
不是他不想问,而且在那样的笑容面前,何清欢紧张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每次见面,女孩对他笑,他索性也同样回以一个微笑,宁可沉默,也不发一言。
他怕一旦开口,自己就会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破坏掉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很重要。
何清欢并不是一个很讲究这个的人,他对身边的人都有着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从不刻意的去表现什么,反而由此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然而对于那个有着纯粹笑容的女孩,何清欢却特别注意这些细节。
说来也是奇怪,何清欢并不是情窦初开的小男孩,相反,唱K跳舞,滑板街健,国画吉他,对这些能够吸引异性的技能样样在行的他,交往过无数女孩,张淑夏与他相识一年,便惊其女友之多,革新换代之快,令人望尘莫及。
可是何清欢知道,在交往过的那些女孩中,自己并没有特别喜欢的人,他对她们每一个都是发自真心的好,他会用心给她们准备礼物,护她们周全,细致入微的照顾她们,承担一个合格男友应该做到的一切责任。
可是,他却并没有动情。
所以,他的感情总是凋零的很快,那些女孩仿佛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在他的世界里走过一回,什么也不留下,什么也不带走。
何清欢不主动,也不拒绝。
想爱他的他会接受,想走的,他也不留。
他本以为自己会以这样的状态度过整个青春,宛如行尸走肉。
可她出现了。
蒙尘多年的心头,仿佛被人滴上甘露,干涸的河水开始流淌,生命也开始悄悄复苏。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看她的年纪,应与他相仿,却不知道有没有在读书。
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想到这里,何清欢的心又有些发紧,有着那样美好笑容的一个女孩,不应该出现在那里,她也不应该属于那里!
必须确认一下才行!
思绪恍惚间,教室的铃声吵闹的响了起来。何清欢睁开了眼睛,无视了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向教室外走去。
“何清欢,还没下课呢!这只是课间的铃声!”他身边的同学小声提醒他。
高数老师十分严苛,他的课是没有课间休息的。何况他的课现在只上了一半。
“他疯了吗!”其他人小声的窃窃私语。
何清欢没有理会,就那样在高数老师严厉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老师,请假。”
何清欢单肩背着书包,在校门口的公共汽车站等候,随后乘车,穿过无数条街道,在某一站下了车,天空中飘起了细雪,何清欢在地上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了足迹,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背影消失在某一个街道的拐角。
这个前厅本来还算宽敞,但是由于人多,有些拥挤的缘故,看上去空间并不是很大,屋里有很浓的烟味。
男人们三五成群,围着一个个四方型的桌子,吵吵嚷嚷,桌子上或是纸牌麻将,或是骰盅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什么。
然而比起这些,更显眼的是,放在桌子中间那堆积成山的钱。
何清欢混在其中一个桌子旁,默不作声盯着桌子上的赌局,清俊而干净的脸庞与这个嘈杂而腐朽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里从外面看,是一个二层的建筑,它平平无奇,很不惹眼,就像最平常的一栋街角的小楼一样。
它隐蔽在灯火阑珊的城市一角,小楼里,有许多房间,然而事实上,这个小楼早已被人包下,经营成了一个地下赌场。
何清欢对这里并不陌生,他也并不是第一次来。
“小鬼。”一个叼着香烟的中年男人从过道上走过来,拍了拍何清欢的肩膀。
“六叔。”何清欢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你他妈最近来这的次数是不是频繁了点?”六叔笑着骂了一句。“你真是个大学生么?”
“这不是……想翻本嘛……”何清欢挠了挠头发说。
“放屁!”六叔用手指弹了弹烟灰。“你来的时候兜里有多少钱,走时兜里还是多少钱,每次都是这样,别当老子不知道。”
“啊,这不是运气不太好嘛!”何清欢短暂的愣了一下,然后猛拍了一下大腿。“想搞点钱花,每次都白来一趟!”
“想多搞钱啊?”六叔弯下腰,在何清欢耳边低声说。“上二楼啊,在大堂撑死了能赢几个钱?二楼的人玩的都是大的,只要你赢两把,就够你乐呵几个月了!”
“真的?”何清欢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但是……”六叔转了转眼睛。
“什么?”何清欢急忙追问道。
“你手里的本金必须够。”六叔说。“你带了多少钱来的?”
“一千。”何清欢回答道,然后盯紧面前赌桌上的纸牌。
“开牌吧。”随着他这边的战况接近尾声,这一桌的输赢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啧啧……”六叔摇了摇头。“太少!太少啊!上二楼玩,你最少也得有三万以上的赌资才能上桌啊。”
“我看你还是下次带够了钱再来去二楼玩吧!到时候来找我。”
六叔摆摆手准备离开,他刚才看了何清欢这一桌的形势,即便何清欢赢了这一局,以大堂的赔率,不过能把手里的赌资翻两倍,这么短的时间里,何清欢手里的一千块是怎么也不可能翻到三十倍的。
像何清欢这样的大学生还是太干了,到底是榨不出点儿油水,于是他决定看看下一桌的情况如何。
“等等,六叔。”何清欢从背后叫住了他。
“干啥?不都说了么,有钱了再……”屋里有些嘈杂,六叔转过身大声道。
“你刚才问我来时带了多少钱,而不是现在有多少,对吧?”
何清欢手里把玩着几个红色的烫金陶瓷硬币。
这些烫金的陶瓷硬币是娱乐场所专门使用替代现金的筹码。这个地下赌场规模不大,筹码分类倒也简单,红色硬币代表五千元,黄色硬币代表一千元,紫色硬币代表五百元。五百元以下的都不必换筹码,用现金即可。
而何清欢手中,此时有六个红色硬币和两个黄色硬币。
“你……”六叔指了指那些硬币,有些不敢相信。“你的钱够了?”
“今天来的这半个小时,算上刚才那一把,我玩了五场。”何清欢把硬币揣到兜里,留下一个在手指间轻轻捻着。“看来运气不错,我还没有输过。”
“看来今天,我能去二楼见识见识了。”何清欢对着惊愕的六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阳光直率,正应是他这般年纪的青春年华所该绽放的笑容。
这样一个美好的笑容,却来错了地方。
简直像是个没有一点儿心眼的二愣子。
六叔看着何清欢,如是想着。
“那来吧。”
另一边,哈尔滨市,呼兰郊区某处,地下研究所——
张淑夏与无幻跟着李诚泽教授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很大,很空旷。一眼看去,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四周都是嵌着钢板的墙壁。
“教授,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啥也没有啊。”
张淑夏环顾了一圈说。
“噢,不用奇怪,这里是瓦龙研究所的产品陈列室,存放的都是一些还未投入使用的研究成果,都凝聚着一众科研人员的心血,不过其实大多数产品只要经过最后的调试,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只是在这里暂时存放一下。”李诚泽说。
“陈列室?可是这啥也没有啊?”张淑夏疑惑道。“难道说,瓦龙研究所的研究成果都是皇帝的新装备,得聪明人才能看见……”
“瞎说啥呢,傻孩子。”李诚泽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它们都隐藏在这些钢铁的内壁里,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你就能看见了。”
“是嘛?我看看,咦……这遥控器瞅着跟我家看电视用的差不多啊……”张淑夏靠近李诚泽教授一步,想仔细的看看这个来自于瓦龙研究所的东西长什么模样。
她只靠近了李诚泽教授一步。
她的话音也未落。
张淑夏感觉到脖颈处忽然有些冰凉,她的眼神一扫,四支利刃悄无声息的横在她的脖颈四周,锋利的刃口与她晶莹白皙的肌肤仅仅保持着一厘米的间隙,精确的一厘米空隙,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刃口非常稳定,没有一丝偏斜和颤抖,这说明握剑者的手非常稳。
每一个都那么稳。
???
张淑夏看了一眼周围,无幻也和她处于同样的境地,同样是四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分散在他的四周,锋利的刃口横在他的脖颈处。
这是什么情况?张淑夏有些懵,可是看无幻的样子,却是气定神闲,不慌不乱。
围住他们的人不止八个,另外还有二十四个黑衣人手持枪械,以他们为中心,在周边包围起来,形成了一个极为完美的圆圈。
“放肆!”李诚泽教授竖起眉毛厉声吼道。
“都给我下去!他们是我的客人!”
张淑夏感觉自己脖颈四周的冰凉感觉消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横在自己身边的利刃已经不见,再抬头时,周围的黑衣人们也已经尽数散去,不见了踪影。
她没能看清这些人是怎么出现的,也没能看清
这些人是怎么离开的。
“实在对不起,他们是公司给我的贴身护卫……或者说保镖?”李诚泽对无幻和张淑夏连连道歉。
“他们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能理解。”无幻说。“毕竟你是瓦龙研究所的负责人,科研部的中心人物。”
“谢谢,惭愧惭愧。”李诚泽教授笑了笑。
“刚刚这些人,每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无幻看着李诚泽教授说。“很少能见到这种规格的防卫。”
“你说的没错,他们是三十六个“A”级夜行者。”何真点点头。
“看来公司对李诚泽教授的安全十分重视啊。”无幻说。
“哪里是什么重视,他们说是保护,实际上也是一种监视吧,说到底,公司看中的也不过是我的研究而已……”李诚泽教授叹了口气。
“别被他们打扰了兴致,我们往前走走吧,那边的好东西比较多……”
“你们刚才说的“A级”……是什么意思?公司内部的等级划分?”张淑夏问道。
“不,是对夜行者按能力强弱或实力大小进行的等级划分。”无幻解释道。“最低级别为F级,这些夜行者的异能表现微弱,和常人的差距并不大,比如你,尽管在名册中看到了你的名字,但是在观察期间并没有发现除了转性之外你还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所以公司暂时给你的评级为F。”
“从你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我似乎是菜鸡中的菜鸡。”张淑夏一脸不满。
“其实我也很疑惑……难道你的能力只是换了个性别而已吗……”无幻看了何真一眼,小声对张淑夏说道。
“这算哪门子能力……”张淑夏也小声回应。
“别灰心,也许还有提升的空间。”无幻安慰道。
“我不想提升级别,我就想赶紧想办法tmd变回去。”张淑夏回应道。
“你不觉得这个能力其实还不错嘛?”无幻调侃道。“即便是夜行者,也很难拥有这种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机会的。”
“不错个屁!!”张淑夏愤恨道。
两个人的小声谈话吸引了何真的注意。
“咳!这个级别评定嘛……有一些人天生就拥有强大的天赋和优秀的能力,他们一旦被鉴定为夜行者,起点就会是B级以上。”无幻强硬的延续了刚才的话题。
“而评定为B级,就意味着已经可以踏入强者的领域。”何真补充道。“在这些拥有强大天赋的能力者之中,还有人可以使自己的能力进一步开发,提升自己的力量,开发到一定程度,就会被评定为A级。”
“A级已经是很高的级别了吗?”张淑夏问道。
“是,万里挑一。”无幻说。
张淑夏不知道,多少个普通人中,会有一个夜行者。
而一万个夜行者中,只有一个A级。
而这样的人物,在这个房间里的某处,存在三十六个。
而李诚泽教授,瓦龙研究所负责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张淑夏心有余悸。
这房间如此空旷,没有任何藏身之处,四周又都是钢铁的内壁,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毫无征兆的出现的?
“他们还在这里,只是藏在四周,并不是消失了。”无幻在张淑夏耳旁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啊!”张淑夏看了一眼前面正在领路的李诚泽,小声说。
“这里是李诚泽的地盘,屋子里有些暗卡也不足为奇。”无幻说,毫不在意这些话被旁边的何真听到。
“可是我根本没看到他们怎么出现的。”张淑夏说。“说起来你刚刚被刀架在脖子上,表现的倒是悠然自得……”
“他们只是动作很快而已,又不是凭空消失,没什么大不了的。”无幻耸了耸肩说。
正说着,李诚泽听了下来。
“到了,给你们看看我们历时多年研究的成果吧!”
说罢,李诚泽教授按下了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