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航行的时间过得很快,诸位天选者们除了日常的进食就是在房间中通过冥想不断提升自己对于法则的掌控。
艾丽尔每次冥想时都会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存在,虽然结局都毫不例外地以自己惨败而惊醒,但是在每一次与梦魇交锋之后都能感受到对于自己力量掌控的显著提升。
只要本人愿意,实力达到一定高度的人可以完全不依靠食物来维持自己的生存,但是这就像是呼吸与眨眼一样成为了一种习惯,再者说美食无疑是一种解放灵魂的享受。
时光在单调而无趣的冥想之中飞速流转,长达一个月的平静生活却在原本平坦的方舟疯狂的抖动之中被打破,剧烈摇晃的船只混杂着甲板上女性尖锐的呼喊,炮火的轰鸣带来令人难以忍受嘈杂,第五十六次与梦魇的战斗就这样无疾而终。
艾丽尔踏上了如同被母亲摇曳的摇篮一样晃荡的船舱。
“指挥官大人!”船长一脸惊慌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死死拽着艾丽尔的手臂,一个拥有数十年航海经验的中年男子抓着看起来比他纤细许多的女性,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十分可笑,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外…外面的甲板上有一只怪物!”
铅铸般的云层遮蔽天空裹夹着的雨水寒冷而充沛,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与空中飞行的两台击龙者向船头发射的能量光束给昏暗的甲板带来些许光亮,在光亮的终点是一团硕大的黑影,向外延伸出的数道细长黑影在空中挥舞着不时与甲板接触发出刺耳的噪音。
生于深海的克拉肯——一种有着布满尖锐利齿的巨口,一口足以吞下一头锤头鲸的软体动物,它们暴躁的天性与庞大的体型让他们一直作为永恒之海的霸主而存在。
免疫任何精神伤害,力大无穷,聪颖无比,坚韧厚实布满粘稠液体的皮肤与强悍的恢复能力也让利刃感到无奈。能自如地穿梭与深海与浅海之间,寻找任何一个试图挑战自己权威的生物并且在瞬间将其嚼烂扯碎。
也正是因此,这个来自深海的霸主很少遇到如此棘手的挑战者。
在它眼中,这样一个时刻对他发出挑衅(噪音)庞然大物不仅打扰到了它平静的生活,更加影响了它作为霸者的权威。
只是这个庞然大物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巨大而坚厚,而且栖息寄生在这个未知生物身上的共生体对于自己的寄主有着极强的保护意识,作为一只蚊虫般恼人的存在它们的数量与攻击也确实算得上有些威胁性。
那些早就因为长久无趣生活的士兵们战意高涨,他们都把这个来自深海的霸主当做自己挑战的目标。
士兵们向着这个庞然巨物发起一次次冲锋。天马骑士和飞龙骑兵在空中不断盘旋,他们的攻击在克拉肯眼中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叮咬,那些稍微庞大一些的击龙者与光束对自己的伤害也是可以忽略不计,倒是那些虫子之中有几个更加微小的虫子对他的威胁更大许多。
在伤口像是永恒之海洋流变化一样复杂地增加时,一个颜色最为亮丽的家伙令更多数量的细小伤口在自己的各个触手之间积累,连成一道危险的沟壑。
粗壮的肢体发出危险而粘稠的响声,克拉肯这是此生第二次感受到恐惧。
它曾不止一次地用巨大的带有剧毒尖刺的触手横扫,自己漫长的岁月中只有在与自己最强力的竞争对手——一头来自大洋彼端的巨蛟战斗时才有如此浓厚的恐惧感,那一仗里学来的足以击穿自己的水炮却被这些微小的虫子之中的一个轻易地拦截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让它感受到自己必须放下作为王者的尊严,毕竟这个巨物除了嘈杂之外似乎并没有与自己争夺领地的意思,最终克拉肯还是以一种近乎愤怒的微弱的声音做出了决定——所有的吸盘都开始松动。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瞬间奔涌的混沌浪潮顷刻之间就将它自己所有的粘液蒸干,无往不胜的身体在能量之中被疯狂地挤压扭转,连同不甘一起化为尘埃。
“你是想杀了我们吗?”尖耳朵的银发少女对着远处的魔人叫唤到,声音近乎疯狂,若是没有这位拥有绝对防御能力的天选者,这艘舰船毫无疑问会被那恐怖的水炮穿好成一个马蜂窝,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的防御转移到瞬间出现的法则狂流之前。
半兽人无奈地耸了耸肩,“我相信指挥官艾丽尔大人一定会将我们保护好的,不是吗?”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在你把方舟摧毁之后还能让所有人安然无恙。”刚刚抵达战场的艾丽尔收回了自己的时间法则,她松开了紧握着的剑柄,无奈地摇头,到头来,自己的能力还是得用来停下那个半兽人青年难以控制的能力。
姗姗来迟的艾丽尔转身迈向自己的房间,身后其余几位天选者的喧嚷却依旧络绎不绝,“真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年轻的指挥官感叹着。
“艾丽尔,等一下。”
在年轻的女指挥官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前,半兽人卡普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追究你的鲁莽行事已经算得上是纵容了,卡普。”艾丽尔下意识地挣开手,“你还有什么想说吗?”
“我确实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每一代的天选者都对至今无人生还的亚诺尔德如此痴迷,为什么只有在天际裂痕即将出现的那一段时间才会有天选者受到启迪?既然天选者是被启迪来终结浩劫的存在,为什么天际的裂痕每隔几百年就会再度回归?也许我们只是一批祭品,要用生命来平息世界的怒火。”
“如果你想的是真的,你又会怎么做?”艾丽尔问。
“我会想尽办法活下来,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大好让这个欺骗我们牺牲自己苟且偷活的世界付出代价。”
“你还真是一个奇怪的天选者啊。”
虽然她也曾如此猜测过,但现在她是所有天选者的领导者,一切都是未知数,她不能让这些猜想阻碍众人的士气。
“不管前方道路如何,不管前人的经历如何。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彻底终结这场浩劫。”
“那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么这个世界的命运又会如何?”
“我不清楚,也许会如史诗中那样世界将因此走向尽头。又或许,我们的力量和部分记忆会传递到下一批天选者手中,就像我们所接受的启迪那样。终有一日,会有一批天选者成功将世界从灾厄的轮回中解救出来。”艾丽尔冲卡普笑了笑,“不过你的想法一直都如此消极吗?你为什么不想想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成为了第一批从亚诺尔德凯旋的天选者之后要做什么呢?”
“我当然想过了。”卡普双手托着后脑勺说,“如果我们真能从亚诺尔德凯旋,我想请艾丽尔小姐您去约个会。”
“哈?”艾丽尔有些始料未及。
“约个会啊,艾丽尔小姐。到时候我们可就都是英雄了啊。我听说帝国三圣之首曾经不就是白莲的恋人吗?”
“这……等一切都结束了再说吧,那时候才有闲情去想这些,不过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艾丽尔溜进自己的房间,嘴角不经意间出现了一抹久违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