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布偶足有半个成年人大小,因此看上去这女孩子的姿势更像是胆怯的孩子缩在自己父母的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偷窥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透过布偶的阴影, 雪莉尔看到她的大眼睛中闪烁着蓝宝石一样的光泽.对视这小女孩的目光,她一瞬间有了想做母亲的感觉.
可是小女孩冰冷而又傲慢的声音却将她带回了现实.
“滚,我只想和雪莉尔姐姐说话.”
背后响起了杂乱的爬行声, 雪莉尔回头一看,跪在地上的小男孩像是老鼠碰到猫似的,仓皇地躲进了小巷深处.
“这是怎么回事?”
她用疑惑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小女孩.
“好久不见啊, 雪莉尔姐姐,请原谅我用这种无礼的方式来请您和我见面.”
雪莉尔看不到小女孩藏在木偶后面的表情,只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一点点温暖的感觉.可是,她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奇怪的孩子.
“啊….真让人头疼.”
她不明白自己今天怎么尽碰上这样奇奇怪怪的人.她只知道克里西德的行刑时间是不会等她的.
“对不起啊,可爱的小公主,姐姐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嗯……如果你有事找我就到镇上的梅丽酒吧等我吧,我办完事很快就会回来.我相信梅丽大婶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话的速度很快,这和她急于离开的心情有很大关系.可是当她想就这样甩下小女孩时,面前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反弹力将她推回原处.
“咦,怎么回事?”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索着眼前的空气.前方的空气此时坚硬得像是凝结的固体.
雪莉尔惊讶得目瞪口呆.
“原谅我雪莉尔姐姐,请在这等待片刻吧,有些事需要您亲眼见证.”
小女孩一连道歉两次,可是雪莉尔还是不能理解.她指着眼前的空气惊魂未定般问道.
“难道……难道这是你做的?”
“是的,这只是我的能力.”
“能力?你究竟是什么人?”
“人……”
似乎无意中说中了小女孩的心事,她变得有点沉默.
“不对,我是异血,不……或许…...我现在还算是一个人吧.”
“异血!”
雪莉尔震惊于这个称呼,但是她无意领会小女孩话中的含义.她只是用手指反复触摸着眼前固化的空气,让这种真实的感觉告诉自己这并不是虚幻.
多年来的平淡生活或许会因这小女孩而改变.想到这些她那犹带着惊讶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狂热.
“好吧,我就在这等会吧.可是在这之前,你要回答我,你拐这么大弯把我请到这来,有什么目的吗?”
她的手指移到肩带上的胸针前,打开了摄影开关,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在临死前想见见亲人的迫切心情罢了.”
雪莉尔皱了下眉头,她完全不理解小女孩话里的意思.
“雪莉尔姐姐,你的过去是怎样的人生,你为何又会身在此地,这些你回想过吗?”
“我的过去?我的过去好像没什么亮点,至于为何身在此地,这可是工作秘密哦.啊……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克里西德,姐姐难道不是为这来的吗?”
雪莉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咦声.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她的神态中开始有了点警惕.
“谁知道呢…...”
女孩发出类似于自嘲的轻笑声.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会这样迫切的期待着和雪莉尔姐姐的相遇呢.明明只是童年时短暂的记忆,可是,总有这样的声音在梦中回荡,克里西德曾说过,这是亲人之间所谓的羁绊. 雪莉尔姐姐,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亲人?你究竟在说什么?”
雪莉尔满脸疑惑的神色,可是她目前没有心思理会这些让人费解的话.
“我问你,克里西德先生他也是异血吗?”
“不对.”
小女孩当场就否定了她的推测.
“看样子你知道他很多事吧,能告诉我吗?”
小女孩的目光中突然多了一种忧伤的神色, 雪莉尔的问话似乎让她想起了许多不想回忆的往事,但是她对后者却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克里西德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可是这么多年来,人们都因为我是异血而嫌弃我,远离我.只有他寸步不离守在我身边,关心着我,保护着我.即便如此,他却总是对我说些只是职责所在等等故意让人误会的话……大人果然都喜欢说谎啊,明明……明明那么爱我的.”
雪莉尔听着小女孩用稚嫩的童音讲述着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虽然这不是自己的经历,可是小女孩的那份悲伤却让她有了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这个女孩子一定有着非常寂寞的童年,所以她才这样迫切的寻找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并不确定这种想法的准确性,这只不过是她的一种直觉.
“我知道,他是不想成为我的包袱.但是……”
小女孩突然跪了下来,她把整张脸完全埋在了木偶中,原本轻声的抽泣声也转为让雪莉尔无限怜惜的大哭声.
“我……我却害了他!”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对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雪莉尔向小女孩迈前一步,她忽然发现眼前的空气墙已消失不见.
“莉莉丝,我叫莉莉丝.”
小女孩生怕雪莉尔记错她的名字,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莉莉丝….可以把一切都说给姐姐听吗,莉莉丝妹妹.”
或许是雪莉尔的真诚打动了女孩,又或许是女孩像雪莉尔想的那样,急需一个倾诉的对象,在听到后者这句话后,她仿佛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哇得一声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也只有这个时候, 雪莉尔才感觉到她像个小孩.
“别哭了莉莉丝,把克里西德的事告诉我,让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救他.”
雪莉尔扶起怀里的莉莉丝,她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是,当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后者的脸宠时,对方却像触电般向后一跃,并迅速把脸重新埋到布偶背后.
“不要看,不要看我的脸!”
此时莉莉丝的声音更像是一只幼兽的嘶吼.
这突然转变让雪莉尔吓了一跳,当她像再向前一步时,却发现眼前那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又重新竖立起来.
莉莉丝瘦小的肩膀在布偶后面剧烈起伏着,依然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渐渐地,这种起伏的频率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完全不动.
雪莉尔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一扇正在打开的门,却又被主人重新锁了起来.
“对不起啊雪莉尔姐姐.”
莉莉丝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到刚见面时的状态.
“终究我只是一个半成品啊,刚才……刚才差点又要铸成大错了.”
不等对方发问,她又继续说到.
“雪莉尔姐姐知道吗,关于异血寄生人类的事件.”
“真是的……”
雪莉尔觉得要被眼前这小女孩逼疯了,她总是不断挑起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却没有给出任何满意的解答.
面对着这样的女孩,她也懒得继续追问.
果然,莉莉丝在蕾娜沉默片刻后又迫不及待的说道.
“听说过吗, 异血寄生的人类只有两种下场哦,一种是同化异血,一种是被异血同化.前者需要极其坚定的意志力,若是成功,那他将以进化者的身份被接送到天国之城.但是….若是被异血同化,不管曾经多么善良的心灵也会被污染殆尽,成为一种巨大的灾难……”
莉莉丝说到这时又停顿了一会.
雪莉尔有点好奇眼前这女孩怪异的性格,好像任何的情感都会对这她产生莫大的影响,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她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听克里西德说过,天国之城就飘浮在这个国家的上空,那里没有生老病死,也没有利益纷争,更没有人会去在意你是异血还是人类.好羡慕啊,那样的世界真的存在吗,在镇上我……”
莉莉丝的双肩又开始起伏不定,她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算了……反正我是没有资格进入那个梦想的世界了…...”
莉莉丝还想说些什么,恰在此时,远方的教堂响起洪亮的钟声.
“完了完了……”
雪莉尔被钟声惊醒,她这才想起了这钟声正是小镇执行死刑的信号.
“赶上了,终于……”
有别于对方的沮丧,莉莉丝居然用一种宽慰的语气自言自语着.
“你还好吗,莉莉丝.”
雪莉尔用奇怪的眼光看着眼前的艾米莉.在刚才的交谈中,她并没有感觉到艾米莉对克里西德的情感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看, 雪莉尔姐姐.”
莉莉丝似乎猜测到了雪莉尔的想法.
后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本来只有云彩的天空中,突然多了一个像盛开莲花一样的飞行物,它悬浮在钟声响起的方向一动不动,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这又是怎么回事?”
雪莉尔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琉璃宫哦,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终于来了.”
莉莉丝回答了她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