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夏再凉,冬又暖,在你以为她能够得偿所愿的时候,花映雪还是一如既往,存在,却不能被感知。
嗯——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和我作对,是错觉吗?
其实并不是错觉,阻拦她自己的,也是她自己。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清浊苦乐,实命不同。
有些人,天生就该倒霉;而花映雪,就是那其中的佼佼者。
“按理说,我努力了这么久,这鬼老头的徒子徒孙的徒子徒孙都成仙了,为什么就我自己没一点变化?”
如果这是游戏,她一定要删号重练。可是很遗憾,这是现实。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叫做人生重构拳的绝招呢?我需要学会这招的高人把我打回娘胎里,我要重新做人。
“唉!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妈妈呢?”
人的思念,就像是黄河水,只需要一个缺口,就会淹没脑海中空荡荡的平原。
她现在很想念自己的家,想念自己的家人,想念自己朋友,想念花王国的一切。
“小莲,现在这么样了呢?”她很担心,因为莲曾经说,她因为某些原因变得很倒霉,所以她才找到了自己。
“呵呵!现在最值得担心的应该是我吧!”毕竟自己只剩下了一个意识,连苟延残喘都有些勉强了。
而且,这都不知道多少个日日月月了,她心心所念的一切,会不会已经物是人非?她不敢想,不愿想。
“想什么都是没用……还是努力修炼吧!”听鬼老说,世间万物,皆可成神,成仙。她,肯定也可以!应该吧。
仙人是超脱万物的存在,如果自己真的学有所成,就算没有实体,肯定也能造一个身体了。就像鬼老,他常喝的茶,就是一念之间,随心而成。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着,一直到这一天,鬼老收到了一封金色的信。
“咦!仙主令!”他捧着信封,摆上了香案,恭敬地拜了几拜,然后才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彩色的纸。
“仙主召我去太初天?不过不是烟云谷啊!”他虽然语气略有失望,但是脸上的笑容却难以掩盖心中的喜悦。
接着,他发信邀请来了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大摆筵席。
“鬼老头,你到底走了什么狗运,竟然有这么好的狗命,能去太初天!”他的朋友之一,梅姬的眼中,现在只有羡慕羡慕以及羡慕。
“哈哈哈!不是烟云谷,不能时常欣赏二位仙主的真容,和待在这仙界,又有什么区别呢?”说这话的时候,他笑得很灿烂。
“鬼老这次可真是走了大运啦!我听说是鬼老有一位叫苏仝的弟子很受云仙主赏识,然后你这位教导出优秀弟子的师父自然也就入了仙主的法眼啦!”
“神机上仙光临寒舍,真是有失远迎啊!”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打扮得像个书生,鬼老看见了后,连忙起身迎接。
“我今天来主要是恭喜鬼老高升的!”
“不敢不敢!上仙面前,老朽算得了什么!”这话,听着竟然有点像肺腑之言。看来这神机上仙,果然是厉害啊!
神机上仙扫视了一下花映雪所在的方位,脸上露出笑意。
这,他能看到我?
花映雪有些慌张,也有些激动。
“我当年让梅姬送来的诗,鬼老还记得吗?”
“这……”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纵然仙人记忆力超强,但是这种一看就莫名其妙的诗,也不可能一直记住吧!
“无妨!那诗,其实也不是送给你的。”
鬼老不理解,上仙这是什么意思,不是给我,那是给谁的?难道是梅姬?那样就没必要特意来告诉我呀!
“那首诗呢,重点在最后一句。”神机上仙用扇子拍着手,真的像个书生一样念了起来:“不若寒花雪里眠!”
他一直看着花映雪的方向,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就像一位和蔼的长者,给人以安心之感。
“上仙是指,鬼老头这朵花会在下大雪的时候开吗?”梅姬指着院子里的一株青色的花,那是鬼老前些日子种下的,长势很好,花骨朵也好几个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开花的迹象。
“是啊!”神机上仙用扇子指着那株含苞欲放的花:“这花,会在冰雪中盛开,花色鲜红,就像是从地狱中归来,浴血重生!”
“神机上仙真是见多识广。”梅姬的眼中满是佩服。不过,为了一朵花,提前那么久就发了预言,这都几十万年了吧,这么无聊的事,神机上仙好像,好像,还真没少干。没办法,仙人是不死的,就是这么无聊。
神机上仙落座之后,宴会依旧继续。这一天鬼老喝了个痛快,晚上酩酊大醉,很快就倒床上呼呼大睡了,只留下花映雪在夜空下思考人人生。
那位神机上仙,明显就是能看到我!他那句话,是在提醒我吗?花映雪凝视着那棵坠着花骨朵的野草,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而且,为什么鬼老看不到我呢?他太菜了吧!肯定是这样。
要是一开始我就落到神机上仙家里就好了,这样就有人能陪我说话了!而且神机上仙很明显是在提醒我,肯定是个好神仙。
不像这死老头,又蠢又小心眼!
鬼老当然不知道有人在鄙视他,还在心里说他坏话。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的。
第二天,他一直睡到了下午,起来的时候,大门外早已挤满了叽叽喳喳的弟子。
他先是致歉,然后把弟子们带到园子里,开始了最后一堂课。
这堂课,先是做了一些简单的训练,然后,剩下的大量时间都是在告别。因为鬼老要走了,而且还是要去太初天。弟子们虽然为他感到高兴,但也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伤心。甚至有一些弟子表示要走动关系,也去太初天继续跟随鬼老,鬼老欣然答应。毕竟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培养学生,到了太初天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堂课,让花映雪也有些伤感。毕竟自己也算是鬼老的弟子,而且是和鬼老待在一起时间最多的学生。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习惯的生活,如今就要打破,心里总会有点空荡荡的。
在一片伤感之中,这场充满泪水的告别会终于结束。鬼老收拾了几天东西,又去向几个亲近的朋友道别,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挥泪告别他的小园;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那里有一位他看不到的资深老学员也在向他洒泪挥别。
小园之中,彻彻底底地只剩下了花映雪一人,或是一鬼,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总之,现在只有她,一个。
寂寞的生活变得更加寂寞,其实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受。毕竟无穷大的孤独再加上无穷大的寂寞,也不过是无穷无尽的孤寂罢了。
夜晚,花映雪放空了思绪,权当是睡觉。不知不觉间,那朵被神机上仙特意提及的花,悄悄地盛开了。
深红的花瓣逐渐绽放,如同殷红的血,把漆黑如墨的夜色染上了它自己的痕迹。天空下起了雪,雪又凝结了冰,冰又覆盖了花。覆盖着冰凌的花朵,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引着,拉扯着花映雪。
虽然花映雪感觉不到寒冷,但在被拖向宛如深渊的花瓣时,她还是惊醒了。她不停地挣扎着,扑腾着,咒骂着,但,统统都无济于事。
深红色的鲜花就像是黑色的巨龙,把它吞进了腹中。
“MMP——”
当她在世间留下最后一道声音之后,那朵鲜花,伴随着冰雪,全都消散如烟。
“真是不容易啊!”一位书生拿着扇子,出现在园子里,凭空而立。他就是神机上仙。
“预祝这位多灾多难的小道友,早日修成正果!”
当花映雪出现在鬼老的园子里时,作为这十里八乡唯一一位有上仙之尊的仙人,神机上仙就已经察觉到了。闲着很无聊的他,迅速地卜了一卦。这一卦,好家伙,吓了他一跳。卦象显示,新来的这位,非人非鬼非神非魔……后边还有一大堆,简言之,什么都不是。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情况,所以他很感兴趣。于是,他接着卜卦,然而什么都算不出,只知道这位现在有难,而化解的方法,是一首诗。
“‘凿壁偷萤窃余篇,映雪悬梁读圣贤。方生方死真如梦,不若寒花雪里眠。”
他赶紧派了前来蹭饭的梅姬把话传了过去。也不知道那位有没有读懂。应该是懂了吧,不然也不会跟着鬼老修炼,更不会练了几十万年,还这么努力。
现在,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了,最后一句已经得到了验证,也不知道那位道友如何了。
他又卜了一卦,但卦象毫无显示。
“有意思!这人是去哪了呢?竟然连我神机上仙都算不出?不会是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吧!”他听人说,世界破碎之后,会扰乱时间和空间,形成一个混乱地带,那种地方,就算是仙人去了都能把你传送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时空中去,他算不出来实在太正常了。神机无奈的摇头:“难道又要去请教云仙主?”
他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知道就不知道了吧,我可不想再看到那女人。
他向园子里作了下揖:“这位不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倒霉透顶的道友,愿你一切顺利,最终能修成正果!”
成了仙,就什么都好办。仙是不死的,几算真去了混乱地带,顶多就是找不到回来的路,总之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了。
神机也离开了。本来就无人的小园子,现在又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