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风华录之扇舞鸿绝“裁作合欢扇,团圆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意夺炎热。弃捐箧奁中,恩情中道绝。”盛装的女子在夜空中翩翩起舞,手中的团扇红得妖艳。轻轻地吟唱着这首悲歌。眉眼之间满是悲怨,宽袍广袖抖动发出阵阵响动,月光在地上投出影子,女子袅娜的身姿愈发动人。她在等,等着归人。终于在一片寂静中她等来了丈夫。满身胭脂味,带着浓烈的酒味。少妇右手握着左手手指恭敬地站着,轻起朱唇:“夫君,为何晚归。”男子眼神瞟往别处,想忽悠过去:“生意上的事情。烦不烦,大晚上的穿成这样,快些回家。”少妇的眼睛张大,几欲决眦。“呵?”她冲上前抓着夫君,长利的指甲钳着夫的肉“我等候多时,你居然嫌我烦?”男人甩开手,说:“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女子嗤笑,长笑:“哈哈哈,我青灯作伴孤影相陪,只为等你一人!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女子亮出团扇,寒风一扫,男子身后的木架顿时断成两截。男人的瞳孔放大,口吃地说:“你,你,你不是婉儿。”女子扑上前来,手中的扇红光闪闪,:“哼,我怎么~怎么不是。”她张开嘴,嘴唇血红。 男人退后欲逃跑。女子团扇一挥,凌厉的杀招直逼男子,她含笑地走进伏在地上的丈夫,高举团扇给他致命一击。当她正要出手的时候,被一把刀格挡住。顾西凉在关键时刻出现,女子向后旋身,有时一记劈杀,西凉挥剑挡拆。二人跃上房顶。两人对视,西凉面对女子狠狠的眼神满不在乎。女子:“你是何人,竟敢坏我的事。”西凉刀指女子:“哼,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是弑夫,我可就再也喝不到酿酒好手陈师傅的醉千愁了。”西凉带着戏谑的笑看着女子。女子咬咬唇,向西凉投来愤怒的眼神。女子施法,红色的团扇渐渐变大,扇顶长出尖刺,扇身镂满了繁复的金属花纹。女子舒展身子,仿佛灵动的仙鹤,灵巧地舞动红扇,刮起的烈风直指西凉,西凉快速攻上来,旋身,侧翻,最后拔刀,超女子劈砍。“啪”红扇脱手,西凉狠狠地将她一踹。扇子脱手,疯狂的女子似乎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晕了过去。西凉扶着女子,将她交给陈师傅。说道:“错的不是她,而是那妖物。”说完便捡起扇子,插在腰上,跳上房顶乘风而去。扇子吼道:“你放开我,放开我!难道你不怕我附身于你么。”西凉冷笑:“嘁,既然我敢收你,那又何惧?”团扇恼羞成怒,向外散发红色的妖气。西凉:“省省吧,你那招没用,这几日的弑夫命案都是你做的吧。靠吸食被冷落妇人的怨气和悲伤增长功力,真有你的。”
团扇沉默了。西凉回到玉龙阁白虹楼,将她放在武器架上。开始施法,淡蓝色的灵力注入扇内,西凉操纵着灵气,将扇内的灵魂生生揪出来。
女子一袭红衣,宽大的袖袍绣着百花的图案,青丝如瀑,垂顺贴直,金镶玉步摇松松地将头发挽起。她的容貌端庄秀美,无法让人想到她会如此毒辣。
她四处张望,虽然只是灵体化,但已经让她惊讶万分,:“这是哪里!”
西凉偏着头看她:“这是玉龙阁。一个能让你完成心愿的地方。”
“心愿?”女子怔了怔。
西凉:“你怨气深重,定有执念,否则你也不会痛下杀手。”
女子整整衣衫,挺起胸说:“正如你说,我,唤作班恬。乃西汉汉成帝之妃班婕妤。”
西凉嗤笑:“噢?昔日那个以贤良文雅著称的婕妤,怎么落得如此田地。”
班恬:“因为不甘。漫长的等待等来的是寂寞,无尽的寂寞幻化成满眼的悲伤。与其一碗孟婆忘却万千烦恼,还不如铭记千载只为一人。所以我托身与这素色团扇,寻找他的转世。可我法力不够,只能靠怨妇的悲伤和妒忌来滋养。没想到,到头来,弄得这满手鲜血。”
西凉:“你这样值得吗。”
班恬:“值得!只要能与他举案齐眉,再续前缘。牺牲什么我都愿意。只可惜我不能实体。”
西凉:“这,是你的心愿?”
婕妤点点头。
西凉:“我们定契约吧。由我,由玉龙阁来帮你完成你的心愿。”只要你付得起宝物,我玉龙阁偷盗抢掠,无所不作。
婕妤怔了怔:“我穿越千年,早就孑然一身,又有何物能给你。”
西凉:“你可以,我只要……你的团扇。而我,会让你实体化。”
班婕妤揪了揪袖子:“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做?”
西凉:“我只不过是一个想要看到最后的人,我想知道一段持续千年的情感究竟会如何变化。”
婕妤:“不会改变,我会一直陪着他。”
西凉:“那我们不妨看到最后?”
婕妤:“好,那么定下契约,班恬在此希望能够让他爱上我,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西凉举起手中的长刀:“好,顾西凉在此起誓,定会完成班恬心愿。”
第二日傍晚,飞羽阁惊鸿楼内,环佩铃铛,朱玉粉翠铺陈一室。绫罗纱幔,丝绸裙带舞动风华。室内高大精致的落地大镜反射着珍宝的光芒让整个空间熠熠生辉。镜框用金作底,雕镂繁复水晶盒翡翠镶嵌于空当出,恰到好处的点缀让镜身变得饱满。大镜的底座用两块天然的血红珊瑚固定,珊瑚卷曲着盘踞着绽放着妖娆。
西凉站在镜前,看着眼前那个身穿妖艳长裙的女子。眉间一点花钿开的灿烂。她狐疑地皱着眉,转过头对沈鬼羽说:“小子,你知道镜里那个穿的一身火红像是西市卖火锅的妹子的是谁。”
鬼羽看着眼前的西凉,本来挺美的,被西凉这般比喻,不禁晓得岔开气:“哈哈,西凉姐,你这身打扮算得上倾倒众人的女子,被你这么一说,但是折了不少身价。”
这时,阁主兼好友苏潋抱着另外几套不同风格的华裳进来,喜滋滋地让西凉换上:“西凉,终于要打扮了么,让潋姐帮你塑造成倾国角色。”
苏潋:“你是要这绸纱齐胸襦裙,还是要着海蓝色罩纱短裙。还是要……”苏潋兴冲冲地向她介绍各色衣物,对于不喜打扮的西凉突然要求装扮的委托她乐此不疲,她带着仿佛是帮自己的弟弟男扮女装的恶趣味微笑盯着西凉。
当西凉被逼着换了十几件衣服,沈鬼羽对于她每套风格迥异不同平常的打扮笑的从凳上滚到地上,她终于定不住了,一只脚踏上旁边的矮凳,白皙的长腿裸露在空气中,她一只手撑着大腿,一只手叉着腰,样子十分不雅,她说道:“我受够了,沈鬼羽你再笑我就把你舌头给揪出来。”
西凉拽下耳上繁重的耳坠继续说:“天呐,什么叫重现当年青涩的美好回忆,班恬你说句话啊,难道你当年就是穿这身厚重的装束和你的情郎汉成帝见面的?”
附身在西凉身上的班恬终于开口了,她忍着笑说道:“我很好奇,西凉你这般豪爽的个性穿上真正属于女子的装束究竟会怎样。”
“唔….”西凉仿佛要从口中喷出血来,被耍的不甘油然而生,她卸下所有的矜持,一屁股坐在矮凳上,双腿开着,长腿舒展开来,累得喘气。
西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与身上所穿十分不搭。苏潋摇摇头,说:“好,玩够了。西凉,说吧,你的朋友需要怎样的装束。”
西凉哼出几句话,“说吧,你委托我扮成你们初见时的模样,是为了让他再次爱上你,这样,真的能行么。”
班恬:“我们总希望回到相遇的刻骨铭心,就算倾尽所有,我也义无反顾。”
班恬:“当初虽然只是一袭素色长裙,一柄烟雨罗伞,可是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礼貌的欠身问候,却已是永恒。”
西凉对于这过于少女和情调向来是无法理解,她轻佻眉:“你……不会也让我和大家闺秀的你一般,温婉柔情地和他相遇吧!”
班恬:“没错。”
这时,鬼羽跪在地上,笑的弓起身,拍打着地,“哈哈哈,你居然要一个和壮汉拼酒十坛不醉,百坛不倒。杀人不手软,比男人还霸气的魔女顾西凉的顾西凉扮成一个柔弱的小女子。”
西凉随手抓起一粒珍珠将鬼羽“击毙”在地。
西凉扶额:“最近烂摊子真多。”
半刻钟过去,西凉一袭素白色三绕曲裾,裙边绣着藕荷色的萱草。脑后用翠蓝色的琉璃簪挽成一个小髻,剩余的乌黑长发用丝带束在身后。面妆也清淡不奢华。
西凉安静地站在镜前,装着淑女的样子。虽然无法做到眉眼含羞温婉可人,但也算得上安静得体了。
她转过身,抱着膝粗着声音对苏潋说:“潋姐,你觉得这衣服我能驾驭得了。”
“噗”西凉一说话,什么淑女气场什么气质,全都一扫而空。苏潋擦着汗,表示忧虑。
班恬:“时候不早了,今晚庙会,是重现当年邂逅的大好时机。”
西凉瞪大眼睛:“什么!今晚,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准备好!”
班恬:“没时间了,她也要来了。”
西凉:“谁?”
班恬没有回答。
今日长安举办夜市,灯火通明了成个长安。夜的喧嚣从不夜的西市蔓延到全城。男女老少汇入这不夜的盛宴,组成了欢笑玩乐的一部分。
玉龙阁二人组蹲在安丰坊的一处桥头,等待着来人。
西凉:“鬼羽,都准备好了么。”
鬼羽:“嗯,所有道具已就位,等待猎物出现。”
西凉:“嗯,我们就等着瓮中捉鳖吧”
二人仿佛对待平时打打杀杀的任务一般等待着班恬的情人——阮郎。
西凉心中扑通扑通地跳着,平时血腥的任务做惯了,这种假装青涩少女的任务倒变得紧张。
西凉:“完,完了,好紧张,我要怎么做。”
班恬:“待会不要说话,注意动作和姿势,其他的我来就好。”
西凉感觉一阵反胃:“我预感我会把一生的温柔和少女情怀用光。”
啪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西凉赶忙站在桥边,勉强地挤出笑意,撑起烟雨罗伞,手握着团扇,艰难地挪着碎步慢慢走上桥头。
烟雨伞下深藏谁的眉眼,二目相对晕开了谁的情,怎奈秋风画扇悲,等来了孤独却等不到你的身影,本盼共赋山水举案齐眉,谁知三生路上孑一身。
西凉感觉婕妤的痛苦们心中不禁一同哀伤。表情也变得忧愁,倒有些柔弱之态。桥头两端的人慢慢靠近。西凉慢慢抬高伞,期待着和那人的相视。
一步一步,视野慢慢抬升,对面的少年长靴黑衣。身材高挑。西凉慢慢抬起伞。终于四目相对,西凉开口,用着这辈子最轻柔的声音挤出一句:“阮公子——”本应擦出的火花在下一秒停止。西凉定睛一看,这一看几欲让她后悔致死,来人不是班恬朝思暮想的班恬,而是,长安右骁卫上将军上官清闲,旁边还附带了将军奚巽。
西凉怔住了,面无表情。对面的二人似乎也怔住了。西凉下一瞬赶紧回神,猛地转过身,嘴巴张的巨大,似乎能吞进一个鸵鸟蛋。
她用犀利的眼神盯着草从的中负责打听的沈鬼羽,虽然看不到西凉,但是鬼羽感到身上被扎满密密麻麻的匕首。可怜的鬼羽没想到阮郎今晚没有走回家的必经之路。
在桥上相遇的不止是情侣,还可能是冤家路窄的仇人。
清闲和奚巽似乎发现了让人兴奋的乐趣。奚巽:“是西凉吧,这绝对是顾西凉。”清闲:“你确定?那比男人还男人的家伙会穿成这样,她一定是被驴踢了。”
他们相识几千年,被这般嘲笑定然是羞愧万分。西凉狠狠地抓着伞柄,似乎再用力一些变回碎成粉。班恬百般祈求西凉冷静。
奚巽笑着说:“说不定啊,太凶悍没人要,所以才扮成淑女求情缘。”
西凉转身甩臂一指:“胡说,我只是来……”西凉赶忙吞下余下的话,要是被他们知道自己是帮班恬邂逅阮郎的,他们绝对不信。反而会被疯狂取笑。
清闲一脸玩味:“还…..还真是你。”
西凉的意识到脸再次暴露,后悔欲死。说道:“不,不是,你们认错了。如此良辰美夜,你们二人好好享受。我告辞了。”说完便落荒而逃。
留下右骁卫二人组笑到岔气。
半刻钟后,西凉和鬼羽又蹲在某处桥头,西凉压抑着盛怒,:“这怎么回事!我的脸都丢光了。”
鬼羽:“西凉姐,别生气,他的意念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这时,属于那人的脚步终于到来,西凉感到班恬内心一揪。
班恬:“这次,他,真的来了。”
此刻,早已无回旋之地。西凉只好硬着头皮再重复刚才令人羞愧的举动。
她终于踏上桥头,看见了这一世的刘骜。整齐的青衫直裾,水蓝色丝绦将长发束在脑后,苍黑的眉如同宣纸上苍劲的一笔,优雅却不失气劲。略微有些碎发散在脸颊。阮郎轻摇折扇,嘴角含笑。全身散发的英气宛若荡开来的轻柔波纹,虽然微弱,却也能让无数少女心中的小舟为之倾覆。
西凉眉间微微一颤,眼神有些恍惚,她明白办恬正试图控制她的思维,她不善应付这类场景,想想倒也罢了,封印起深思,身体任凭班恬使唤。
班恬看着阮郎的眸,似乎想要看穿那一汪深潭,在那十世纷繁的记忆中,是否有她的影子。
轻启朱唇,卷起舌头,发出声音:“——阮郎。”她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千年的寻找,摩擦过多少肩膀,被多少身影阻拦,如今我又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我的声音又能再次向你传达我的思念。
班恬望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着。阮郎不解地挑眉,向前欠身作揖:“姑娘——”
鬼羽在一旁抛洒着剩下的丁香花瓣,恰有一朵丁香顺着微风飘落班恬肩头,她拾起丁香对着阮郎轻笑:“还记得那束丁香么。”少女嘴角洋溢着笑容,但却渗出满满的苦意。
阮郎不解地摇了摇头。一眨眼的功夫,班恬瞬间靠了上来,冰凉修长的手指轻抚他的脸颊,阮郎对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十分惊愕,一时间竟说不出话,脸颊一阵潮红。阮郎缓过神赶忙后退:“姑娘!”
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此局:“阮郎——”班恬往远处看,不禁瞳孔放大,心脏猛地收缩,是她,赵飞燕。那个和她争了十世的女子,她又再一次出现。
阮郎转过身对着她笑着摇摇头:“你呀,又乱跑。”声音里满是宠溺。娇小飞燕扑到阮郎的怀里,小鸟依人状,她看着班恬,骄傲的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输了,班恬还是输了,兜兜转转千回百转,时间的年轮碾碎了谁的轮廓,愁了谁的念想,她们如竞赛一般地追寻刘骜,那是她们的归宿和救命稻草,谁拥有了他就好似拥有了整个世界的爱意。
阮郎向班恬辞别,飞燕挽着他蹦蹦跳跳着走远。她咬唇,眼睛看向高处,努力不让眼泪落下。一共有多少次看过他们亲昵的背影走远,班恬已经记不清了。告诉自己没事还有下次这种自我安慰的话早已听到麻木,只不过想要一个拥抱,一个与你研磨写诗的午后,有那么难么。飞燕你拥有了那么多,千古来赞颂的你诗句早已把你奉为绝色,而我只不过是个握着团扇在孤峰冷雨中等待君王的后妃?什么才情和风雅,我宁可舍弃,堕入妖道又如何,嗜血千万又如何,阮郎我要定了!
班恬瞬间祭出团扇,可行动瞬间停滞,身上所有意念都被剥夺。她的瞳孔由黑转红。西凉再次掌握身体的操控权,她说道:“这是我的身体,只不过暂时借你用来相会,其余时间不外借喔~”
班恬颤了颤,哽咽地说:“我的委托还有效么。”
西凉摸了摸班恬动用她身体时留在眼眶里的眼泪,吸了吸酸楚的鼻子说道:“当然,我们玉龙阁做事向来善始善终。”
班恬:“我需要一个机会,能和他单独幽会的机会,飞燕在场此局难成。”
西凉挑眉,和走上前来的鬼羽相视坏笑:“你的意思是——抢人。”二人组异口同声道。
鬼羽:“放心,别的我们不在行,‘杀人越祸,抢劫拐卖’之事我们最拿手。”
几日后,正直乞巧节,长安各处挂着各色风格迥异的花灯,夜间点亮灯盏,照亮长安城四通八达规整的道路和坊间,或有结伴的少女装扮一新提着摇曳的花灯嬉笑着逛着夜市。或有成对的男女挽着手呢喃低笑。也有欢喜的垂髫孩童吃着围在一起吃着巧果。
长安钟楼之上坐着三个人,玉龙阁二人组以及被赐予足够灵力能够实体化了的班恬。她着一袭绛紫色的襦裙,素色的轻纱披在肩上,端庄而美好。她扶着墙垛往下眺望,带着些许兴奋:“没想到时间已走过千年,长安依旧风华绝代。”
西凉则一袭黑衣,不曾有一分打扮,抵着墙抱着刀,低头看着街上喧嚣的盛况,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任何的气氛都无法撼动她平静的思绪。她比班恬活得更为长久,历尽千世,不断觉醒,不断战死,记忆在时间中粉碎又重叠,红尘的喜怒哀伤在滚滚的历史洪流中变得不堪一击。这大概就是不能遗忘的寂寞和痛楚吧,身兼重任,却又无力回天的无奈。只好葬身在着滚滚凡尘中,又不闻不问。
西凉拍拍班恬的肩,竖起大拇指,说道:“摆出你最完美最期待的姿态,等待你的阮郎归来吧,班恬织女!”
说完和鬼羽跳下钟楼,在四通八达的棋盘式长安城里飞驰。鬼羽边跑边打趣道:“西凉姐,既然他们是哪牛郎织女,你便是那喜鹊么,可是你那瘦小的身躯怎么扛得起那混小子呢?”
西凉侧过头给鬼羽一个冷笑:“能帮助牛郎飞翔的不是喜鹊,而是牛皮啊,你好牛皮鬼羽先生,但愿你不会负载太多喘成牛。”鬼羽被西凉的反击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暗自倒霉。
今晚,阮郎会陪飞燕在自家院内乞巧,玉龙阁要做的便是趁姑娘们一起乞巧的时候把一旁观看的阮郎带走。西凉和鬼羽成功降落在院子内的制高点,隐藏在葱茏的绿树中。诚心的少女们在一旁的水榭里布置着最后的程序,其他人士则在大树底下乘凉,带走阮郎并不难。
鬼羽问道:“这里人数不少,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走?”
西凉诡异一笑:“哼哼。”她抽出缠在腰上的绫段,继续说:“这缚神绫韧性极好,弹性也极佳,就用这个把他‘钓上来’。”
鬼羽嘴角抽搐着,猜不透她奇葩的思维。他们在人群里寻找着阮郎的身影,在离大树不远的水边,摇着扇子目光不离水榭中的飞燕。
西凉对:“鱼儿上钩后协助我将其吊起。”
鬼羽:“收到。”
西凉出手速度极快,几乎看不见绫段的轨迹,当它快接近阮郎时,西凉得意说道:“很好,准备带走。”被想到这时有人从阮郎身后走过,眼看就要缠错人,突然,走过的人伸手将缚神绫抓紧再一扯,手劲之大将西凉脱离大树,她沿着绫段的轨迹高速飞向那人,他也是一惊,将迎面而来的西凉接着,揽入怀中,巨大的撞击力让两人很久才站稳,西凉抬头一看,瞳孔放大,那个两次坏她好事的人又是上官清闲。她赶紧退开几尺。身上还残留着他的几缕温存。
清闲看着手里的缚神绫,挑了挑剑眉:“大七夕的不在家好好乞巧来这钓美男?”
西凉赶紧抽走落在清闲手里的另一头绫段,白了他一眼,硬着头皮说道:“你放心,总之我没有打家劫舍,放火烧山。”
清闲视线越过西凉看向阮郎,说道:“那你是来拆散情侣的?”第一套方案失败时第二套方案已经启动,西凉和清闲对话转移注意力,沈鬼羽借机靠近阮郎将其带走。眼看清闲就要上前阻止,西凉扑向清闲,一扭身,两人一起跌进水里。大片的冰凉瞬间包裹着两人。他们在水中眼神交流,千年的战友,千年的羁绊早就让他们默契无比。
清闲:“你要到底做什么?”
西凉:“我要看到最后,一段维持千年的孽缘究竟会走向何方。”
清闲:“你还在纠结这虚妄的情感。我说过,我们之间,整个青龙阵营的结果都不会变。“
西凉凑近他的脸,动了动唇:“我求你。”说完便狠狠一推将他推向更深处。自己转身离开。清闲感觉到她发丝轻抚面颊的酥痒,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姑且,放过你一回吧。”他苦笑。
长安钟楼上的班恬握着袖子紧张地踱步,心里满是忐忑却又参杂着几分窃喜。这时,鬼羽带着阮郎来到钟楼之上。阮郎一副不清楚状况的迷茫表情。
鬼羽欠了欠身:“人已带到,告辞。”他知趣地离开。
阮郎记起班恬是前几日相遇的姑娘。正要向她作揖,却被班恬打断:“阮公子,今夜夜色正好,可愿意和共观赏故事。”她的瞳孔泛着无法拒绝的决绝,犹如深海中海沟的深邃,散发着看不透的窒息。
阮郎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他无法拒绝,他感觉到班恬身上略带熟悉的气味,孤寂和哀伤。班恬拿出扇子,血红的团扇映照着她的脸颊,凄凉而魅惑。她把团扇放在阮郎的手中。阮郎感觉所有的记忆都被抽空,时空被倒转。他回到那个午后,丁香盛开的初夏,明媚如初阳的少女举着伞从桥上走过,她遇见的男子,玄衣广袖,笑容如昭阳般温暖。他们邂逅一树丁香雨,走上一座姻缘桥。时间继续流转,男子为王,女子为妃,却如同平常夫妻一般,在温暖的午后磨墨吟诗。怎奈人心易变,赵姓姐妹入宫后,所有的郎情妾意只是一场空,从此后,青灯白卷,只有佛龛古书相陪,秋风画悲扇,团扇起舞有谁看,自顾剪烛坐天明。
她等来的只有成帝的噩耗,人已不在可心未变,她甘愿守陵,生前无法想陪,但愿死后永相随。天天陪着石人石马,谛听着松风天籁。她不甘心啊,只是想再次看见的他的容颜,回忆那个刻骨铭心的邂逅,她的思绪和哀伤融入了手中的白色团扇中,她没有死,靠着深深的执念活下来,辗转百年,依附着别人的身体,汲取血腥和憎恶。可每次找到他,身边总有女子相陪。能不能回头看看我呢,哪怕只是一个拥抱我也可以放下千年怨恨。
阮郎死死捏着扇子,指节分明,他用颤抖地声音说道:“恬,恬儿。”他记起了当年。
班恬的眼泪因那声阔别千年的呼唤,重重跌落:“你… 记起来了,终于……”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
阮郎:“对不起,我负你。可是,我爱的是那个天真无邪的班恬,聒噪的,霸道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你。”
班恬:“我嫁与你,努力变得贤良淑德,只为配得上你,难道这样也有错?”
“君王太累,看清虚假和伪善,只愿得一人真心相待。”阮郎道
“那真心待你之人可是飞燕。”班恬紧握着自己的双臂努力让自己平静,指甲似乎要嵌进肉里。
阮郎道:“是的,她的真性情让我陶醉,敢爱敢恨,一舞风华尽。”
班恬冷笑,“哼哼,说到底,你还是被美色所迷。我为你改变一切,收起蛮横。如果这样都算伪善,那真爱何在?”她见阮郎沉默,一字一句继续说:“这世上,不止飞燕一人会舞,婕妤亦可。”
阮郎:“不必了,班婕妤,还是像世人称颂的那般,才情万千,隽秀儒雅为好。”他要逃离这场邂逅,他怕再次纠缠只会两伤。转过身,头也不会地走了。独留她被这深重的夜色湮没。
西凉拖着湿嗒嗒的衣服回到玉龙阁,穿过内院,发现班婕妤正在水塘中央跳着扇舞,悲妄的凄惶着。鬼羽靠在树旁,撒着丁香花瓣。似乎也被班婕妤的哀伤感染。
西凉抹了抹脸上的水,叹息道:“守候那么久,自欺欺人千年,得到答案后又向钻回那个虚妄的梦境里麻痹自己么?”
西凉:“那么我陪依共悲。”她清了清嗓子,轻轻哼起了古老的葬歌,那是几千年前的挽歌,这是存活者在夕阳和血风中对亡灵的咏叹,望着身下万千尸骨和死去的战友,自己的心仿佛也一同死去。西凉在凭吊班恬早已死去的爱意以及千年来因爱而恨或死的悲凉女子。就让她们在这悲怆的挽歌和寂寥的扇舞中随着丁香一起消散。
班恬凌空旋转着,泪早已干涸,真正的绝望时早已流不出眼泪。她口中呢喃着一千遍一万遍为什么,可是却无人回答。
突然,她手中的扇子变红,爆出巨大的红色光焰,班恬痛苦地抱着头。
鬼羽大喊:“怎么了。”
西凉眉头一紧:“不好,似乎…….”
班恬:“有人….有人…解开了封印,唔——啊——”只见红光一闪,婕妤在空中小时不见。
西凉:“不妙,扇子的封印被解开,里面的怨灵会奔涌而出。”
鬼羽:“是谁?”
解开封印的人只会有一个——飞燕。两人同时反映过来朝阮郎的宅邸跑去。
当西凉河鬼羽赶到之时,飞燕与阮郎被班恬积攒的怨气和血煞形成的血阵围困无法挣脱。漫天的浓重怨灵盘旋着叫嚣着,血腥之气一股股加重,让人胃酸不断翻涌。时而有怨气化成女人的模样,或哭或笑。它们互相吞噬吸收,重生又死亡,不断循环往复。
西凉环顾院子,不禁凝眉。当血阵吞噬两人定会加强法力,再四处扩散,这欲孽横生,悲欢共存的繁华长安,定会变成它滋长的温床。
唯一的办法只有厄其本源,她看了看一旁的班恬,头发早已变成血红,红艳的广袖无风却飘扬。她微笑着,口中发出嗤笑。
西凉:“莫非,释放了扇中的怨气,她便会魔化。”
西凉:“班恬,快停手,这般下去,你会万劫不复的。”
班恬带着诡异的不甘笑容看着西凉:“呵呵?叫我停手,释放怨灵的不是我,是她,她幸运如斯,和恋人十世缱绻,遭来怨灵们的嫉妒,与我何干。”
西凉:“你可以,你可以阻止的,不是么。”
班恬冷笑:“哼,我救不了,倘若我为了拯救里面的二人,驱散了她们,我自己就会灰飞烟灭!我也同样追寻了他十世,为什么他们长相厮守,我却要灰飞烟灭!”
西凉心里稍微一堵:“又是以命换命的选择。”西凉看着班恬伤心的脸不禁心疼。她为了阮郎追了十世,等了十世。他连一句安慰都不肯施舍,这到底是命运的可悲还是爱情的可悲。
西凉叹了口气,解下束在右臂上的缚神绫,顿时,比这暗沉戾气还要澎湃,还要鲜艳的火炎喷涌而出。班恬面前的少女双瞳鲜红,面庞冷艳。
西凉问她:“你爱她么。”
班恬含着泪点点头。西凉又问:“你希望他安然无恙么?” 班恬点头又摇头,说:“我希望飞燕死!这样,我就能真正和她厮守,没有她,我们本可相伴天长。”
西凉:“好,我答应你的请求,但愿这是你真是的愿望。”她手中长剑一挥一股黑色的火炎从刀柄处向刀锋盘旋开了,包裹了整个刀身,火炎卷起了风刮乱西凉的发,它继续往四周扩散,从无形变为有形,西凉手中武器慢慢伸展,一副巨镰渐渐成型。巨镰的枪体并不是笔直,带着略微的弯曲,如同枯槁的枝干,镰刃带着几弯倒勾,异常锐利。巨镰“屠城” 收割万千生灵只在一瞬。她是二十八星宿之一,青龙阵营的的尾火虎。熊熊燃烧的烈焰所到之处焚毁一切。
西凉冲进血阵之中,怨灵仿佛受了刺激,异常兴奋,她们撕扯着西凉的头发,割破她的衣服,叫嚣着,狂欢着,尖细的声音盘旋在西凉的耳畔。西凉巨镰一挥,怨灵纷纷被拦腰割断。让血阵顿生缺口。可是,利刃能够斩断生命,却斩不断仇怨,那些因仇怨变成的怨灵又怎会甘心。它们很快聚拢,将西凉包围,它们穿过西凉的身体,西凉忍着疼痛来到阵中,飞燕已经体力尽失,偎依在阮郎的身旁,阮郎的脸也是苍白如纸。
西凉上前拽起阮郎说:“马上跟我走。”
阮郎:“等等,飞燕已经没有力气了。”
西凉:“我只是来带你走的。”对于没有力气的阮郎西凉像拔萝卜一般把他拖出几丈。
西凉:“开什么玩笑,我只救一个。”
阮郎死死抵抗:“我不走,我与飞燕同生共死。”阮郎跪下来,卑微地祈求西凉“我阮郎无能无法保护心爱之人,我牺牲无所谓,只求女侠你把飞燕带出去。”
西凉默默地说:“这阵外,仍有一人担心你的安危,她对你的情热烈而执着。”
阮郎怔了怔,挺起腰杆,保持着完美的跪姿说道:“是,是恬儿么。”他的眼睛不断扫视着阵外看不见的女子。
班恬的心颤抖着,咬着唇。
阮郎:“恬儿,刘骜知道我欠你良多,自知无法偿还。但仍请求你救飞燕一命.倘若不能,我愿与飞燕死在一起。”
“哈哈哈哈,多么相似的一幕”班恬十指捂在脸上,眼睛从指缝中露出“这种生死不弃,早就听腻了。”
阵中的两人开始呼吸困难,西凉也有些喘息。正在她走神的间隙,一股强大的怨气侵入她的体内,自身的火炎和戾气混溶。
“啊——”西凉发出低吼,赤色的双瞳开始变得浑浊。“可恶——”西凉努力地克制。显然怨灵要控制西凉的身体,介时西凉会变成不折不扣的女魔头。整个长安会被她屠戮干净。
这时,强大的金色光芒将血阵轰出大半个缺口,玄衣的少年搂着西凉,狠狠一掌将怨灵打出体内。西凉和班恬同时吐血。
此时的局势被上官清闲的突然出现而改变。上官清闲:“你傻了么,为什么不用星宿之力将这些残渣消灭殆尽。”
西凉:“要是我消灭她们班恬就活不成了!”
清闲:“可笑,为了一个妖物,这样做值得么。”
西凉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将手中的巨镰插在地上。挑衅地看着清闲:“无论是人妖鬼兽,我都会尊重他们的选择,在委托没有下达之前,我都会等候。”
清闲一脸蔑视:“所以你才会那么倒霉。”
西凉:“哼,总比视万物为蝼蚁的你高尚。”
血阵又重新集结起来,鬼羽扶着不断吐血的班恬。西凉看着生命垂危的情侣,说道:“班恬,救与不救,尽在你一念之间。”
班恬站起来升到空中强忍的泪水,握紧双拳。阮郎紧闭着双眼抱着同样虚弱的飞燕,一旁互相对峙的千年羁绊二人组。她不禁笑出声来,眼泪再也止不住,它们跌出眼眶,亲吻脸颊,随着重力下坠,最后轰然摔碎,如同班恬内心的感受一般。
她喃喃道:“如果还有来生,一定要好好爱过一回,小鸟依人,吵架拌嘴,都要一一尝试。只是,好累啊,真的好累啊。”
她的眼神落在阮郎的身上,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双眼虽紧闭,但她依然记得当初他温柔的眼神,早就深深刻在心里无法磨灭。
班恬吸了吸鼻子说道:“西凉,告诉阮郎,恬儿不能为他表演扇舞,但是,只要丁香花开,便是我起舞之日。最后,唯念君安。”
西凉的鼻子有些泛红:“嗯,答应你。”
“那么,永别了!”班恬笑了,宛如夜空中最后一抹绚丽的烟火。她张开火红的团扇,慢慢吟诵着诗句:“”
最后,轰地爆炸声血色的团扇释放了所有的灵力。西凉闭眼,挥动巨镰,一记【炎劫·祭】所有的怨灵被焚毁殆尽。被恶气笼罩的院子重获清明。
西凉收起巨镰,慢慢走到婕妤命陨之处。捡起一柄残破的团扇,虽然沾满了尘土,但是仍然看出先前的洁白。
阮郎慢慢转醒,摸了摸昏迷的飞燕。这时,从高空向飘落了血红色的丁香。宛若血色的眼泪,西凉打开团扇,对阮郎说:“班恬,有话转达。”
西凉慢慢舒赞身姿,在这场悲伤的丁香雨中慢慢起舞。手中的团扇好似灵动的羽翼。西凉旋身,起跳,在空中慢慢地转圈。阮郎顿感眼前的女子一变,仿佛是那素衣的白衣女子,白裙一甩,飘飘欲仙。记忆中的她笑容甜美,温柔如水。
西凉一舞,虽非惊叹,却也包含深情,那是班恬的悲愤,班恬的孤寂,班恬的期盼。
随着西凉最后的一挥扇,漫天的火红丁香花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地清香。那是班恬用血泪换来的祭礼,用西凉的代舞表达的深情。
上官清闲隐回暗处,看着眼前起舞的女子,和几千年前比起来的确改变良多,是沾染了这红尘之气而带上了感情,还是只是在履行承诺,这都不得而知。
阮郎的眼眶湿润了,身子颤抖着,呢喃着班恬的名字。
西凉:“我看到了最后,原以为一切都会改变,但是仍有一种东西始终如一。那是最初的誓言,一眼定情,举案齐眉,生生世世永相随。”
西凉冷冷地说,仿佛质地坚硬的石头,仿佛无情的判官:“深宫冷寂无人陪,敢把思念寄团扇,只愿郎君记旧情。会跳舞的不只是赵飞燕,班恬的思念早就汇成这段伤心的扇舞。她陷得太深,爱的太深,只是你不曾给予她机会。从今以后,亦不再有一个女子如此惦你。但她仍说唯念君安。”
西凉:“我看到了最后
西凉转身,和鬼羽默默离去,留下一地寂静,阮郎就在这深深的沉默中,泪如泉涌。只是,人已往,泪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