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静谧无人的树林间,此时却有几道身影飞速穿梭而过,不小的动静惊得原先的小动物都不敢冒头,一个个躲回了自己的窝。
白钦伊偏头避过了身后射来的飞镖,啧了一声,脚步不停,经某地时却不轻不重地飞速踩了一下。
刷啦一声,枝桠间铺展开一道大网,铺天盖地将下方的黑衣人网住,还未等挣脱,绳上涂满的**已将人药倒。
然而并未是所有人皆被网住,仍有几道闪身及时的漏网之鱼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白钦伊头也不回,像是在玩捉迷藏似的,动作间还带点惬意,不时启动树林间的机关放倒身后的黑衣人。
最后,直至追杀者只剩一个时,白钦伊也终于刹住脚步,回身对峙。 身后,是一片陡直崎岖的山壁。
躲逃了这么长时间,白钦伊也早已气息不稳,呼哧地喘着粗气,手捂着上下剧烈起伏的胸口,神情却不见一丝慌乱。
黑衣人动作毫无停留,反倒加速冲身而上,想直接将人毙命,却在白钦伊的桃花眼闪过狡黠笑意时察觉不妙,但已是来不及。
黑衣人只觉脚下蓦然一空,毫无支撑的身形便不可避免地下跌,落下的刹那间,只见到一双含笑却又带着冷意的桃花眼印在脑海中。
钝厚的物体声响响起,白钦伊悠哉地展开扇子,迈步向前,倾身看向内里铺满竹尖的陷阱坑,一边还笑着说道:「你当我会蠢到和你们直接交手吗 ?有陷阱不用白不用......」
一道刀光闪现,及时后倾的青年毫发无伤,缓缓瞪大的眼眸中却是倒映出一个腾空的断线荷包。
下一秒,正在下落的荷包便被白钦伊迅雷不及掩耳地出手、准确地一把握住。
掩藏在坑下的黑衣人趁此机会欺身而上,手中的大刀疾速挥向呆立原地的身影,在砍上的前一瞬,打磨光滑的刀背倒映出了白钦伊的神情。
一直以来的含笑、悠然、轻嘲,消失无影,深邃的桃花眼中只有一片无尽的漠然。
手腕一摆,刷啦一声,华丽的丝绸扇遮去了所有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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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非凡的大街上,人声鼎沸,不时听得见扯着嗓子的叫卖声。
「如今魔教为祸四方,然而,魔教教主却修炼魔功大成、功力深厚,无人能敌。据传啊,只有集齐天下那世间至宝——七神器,众器合一才能打败魔教 教主......」
一座精致的茶楼,隐隐传来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调,相融于市井喧嚣声中,却又格外清晰。
二楼的窗扇大开,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撑在窗台上往下眺望,来回扫视着下方的人群,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束成高高一束的马尾,显得精神又干练——正是赵薇艳。
她此时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正紧蹙眉头,头也不回地询问背后的人:「真的是在这座城吗?」
「嗯,这里有很强烈的感应,妳自己也能感觉到吧。」李蔚皞正气凛然地端坐在桌前,身旁的佩剑却未解下,一身气势仿佛随时都能拔剑出鞘。
林玉清坐在一旁,不急不躁,声音清脆柔和如一股清凉河水流过,沁凉人心,「别急,薇艳。蔚皞说得对,我们这么多人的感应,不会有错的。 」
「对啊,妳听玉清姐的吧,与其干着急,不如先填饱肚子要紧。」石力垣笨手笨脚地正忙着往嘴里塞食物,眼神纯净懵懂,如孩童般的天真。
「石力垣你少吃点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赵薇艳坐回了原位,趴在桌面上嘟囔着:「真是的,这是要找到什么时候嘛,只凭感应,完全没 线索......」
此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言片语随着吵杂的人声被清风送进屋内,引起了四人的好奇心。
又是行动力最强的赵薇艳,率先靠向窗台往下探望。
只见拥挤的人潮中,却围绕着空出了一块空地,站在中间的是一对男女。
其中的那位女孩满脸害怕,圆睁的大眼充满泪水,显得楚楚可怜,「小哥哥,求你放我离开吧。」
「交出来。」处在群众目光下的少年却毫不动摇,神色淡定冷漠,令人着迷的俊帅脸庞毫无表情。
「对不起嘛!我、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女孩嘴一瘪,就要流泪,可怜兮兮的模样简直让人不禁心软。
然而少年却只是挑了挑眉,浑然不为所动,「妳戏太多了,交出来。」
街边的路人议论纷纷,还有的劝少年心胸开阔些,别欺压弱女子。 然而少年却是充耳不闻,继续紧抓着女孩不放。
赵薇艳正义感爆棚,看不过便娇喝一声拍窗而起,一跃而下正落到少年眼前,另三人甚至没来得及拦住她,只得轻叹一声,在桌上留下银两,接着随之纵身跳下。
一落地,赵薇艳便指着少年怒喝:「你这人怎么如此欺人太甚!」
李蔚皞和林玉清上前一步,一左一右与她并肩,撑腰的态势明显,「这位仁兄,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少年却一挑眉,慢悠悠地一句话便把话堵了回去,「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抓她吗?」
少年冷笑一声,突然改抓住女孩的衣衫大力扯开,众人齐齐惊呼,有些人还连忙举起衣袖掩面、非礼勿视。
女孩绝望地惊呼一声,从她怀里掉落许多各种样式不同的荷包,劈哩啪啦地落在地上。
这下很快明白过来的群众也变了脸色,检查起自己的身上,接着便纷纷有人发出又惊又怒的呼喊:「我的荷包不见了!」、「我的也是!」、「原来是个 小贼!快把她抓起来!」
再不用少年解释什么,他早在第一时间便松开手,抢在落地之前捞走其中一个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怀里。
接下来群众处置女孩的事,他却漠不关心地转身就走。
赵薇艳紧紧蹙着眉,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她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年,还是忍不住质问道:「她是小偷你直说就是,何必要在大庭广众下脱女孩子的衣服! 」
少年却连扫她都没扫一眼,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关我屁事。」
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赵薇艳瞪大了双眼,她听到少年被风送进她耳里的低语:「我猜,妳和她是同一种人吧。」
接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少年目不斜视,甚至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就这样离开了。
赵薇艳浑身僵硬,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突然一阵喧哗声,自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恍过神来才发现是那个女孩挣脱众人逃跑了。
「小偷跑了!快追!」几个人怒气冲冲地冲过他们追上去,赵薇艳险些被再次冲撞,幸好被林玉清拉了一把。
林玉清担忧地望着她,「薇艳,妳......没事吧?」
赵薇艳顿了一下,才展露笑颜,「没事啦玉清姐,只是发呆了一下。」
这时候石力垣凑了上来,粗神经地没发现任何不对,还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发呆?肚子饿了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赵薇艳好气又好笑,跟石力垣斗起嘴来。
看着赵薇艳很快便恢复精神,林玉清才放下心,转头看向还正遥望着少年离去方向的李蔚皞,她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蔚皞,那个人......」
「很强,感觉深不可测。」李蔚皞轻声回答她,视线却没移开,「刚才要是动起手来,我们可能都不是对手。」
「这么厉害?」林玉清也吃了一惊,随即有些忧心地道:「你都已经是一品高阶了,再加上我们都还打不过,那他......」
「难说,至少是超一品往上,可能是宗师都不一定。」李蔚皞认真思索后,郑重地说道。
「那,他会是......」
「不能确定,还得再看看。」李蔚皞摇了摇头,正打算和大家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赵薇艳就突然扑过来扯住他,「蔚皞哥你快看那边!大帅哥耶!」
赵薇艳满脸兴奋,眼里闪着星星,连石力垣都直愣愣地喊着好好看。
李蔚皞反应不及被扯着转了半圈,抬头看见了他们说的人。
一头散乱黑发被分成上下两束,上层编成发辫垂肩,下层自然地束成马尾垂下,还有几缕较短的发丝翘起。 身姿修长挺拔,五官帅气俊美,一双桃花眼慵懒地半睁着,像是没睡醒,手里一柄华丽丝绸扇,看似潇洒翩然的姿态,却是以扇半掩着脸, 没形象地打了个大哈欠。
对方是从城门的方向走来的,应该是刚进城的人士,只不过脸看上去有点眼熟。
李蔚皞还在苦思冥想,执扇的青年就被赵薇艳他们的喊帅声吸引了注意,漫不经心地偏头望来,眉毛一挑、微微一笑:「哦?这不是李兄吗?」
「你认得我?」李蔚皞一愣,接着不好意思地干咳了声,「咳、抱歉,在下不擅认人,请问阁下是......?」
其他三人全缩在他身后,好奇的眼神扫来扫去,还能听到赵薇艳对林玉清和石力垣的窃窃私语:「我知道蔚皞哥他重度脸盲,只靠衣饰认人,有时候甚至可以认不出我们,但这么个有特色的大帅哥也能忘就太夸张了吧?」
林玉清温柔冷静地提醒她:「嘘,薇艳妳小声点......」
「咦,难怪李大哥昨天回来的时候还先在旁边偷偷摸摸盯了一阵,原来是认不出我们啊!」石力垣恍然大悟,突然语出惊人,两位女子顿时用看负心汉的目光扫过来。
全部都听到的李蔚皞:「......」
有你们这样在背后插刀的伙伴吗? 虽然说的都是实话......
耳力不差的青年显然也把这些话尽收耳底,眨了眨桃花眼,突然一展丝绸扇,表现出一副哀伤的模样,「李兄,你真的不认得在下了吗?」
李蔚皞很是尴尬,但也只能承认:「是的,在下自幼患有面盲,实在不认得阁下,十分抱歉。」
青年收扇,长叹一声:「所以之前我借你钱的事,你也不记得了?」
「......阁下,我只是脸盲,不是失忆。」李蔚皞嘴角抽了一下,客气地提醒他。
青年立即收起表演,一脸「切!没得逞」的可惜:「哦。」
李蔚皞仍旧虚心请教:「所以我真的欠你钱吗?」
「原来你自己都不确定啊!?」背后看不下去的三人&青年终于忍不住,一起大声吐槽。
这默契,让青年桃花眼一亮,对上三人的目光。 确认过眼神,都是会吐槽的人。
青年也不卖关子了,展扇一笑:「在下白钦伊,昨日为李兄你指过路。」
「原来是白兄!」一经提醒,李蔚皞立马想起,连忙道歉:「白兄衣着与昨日不同,在下便眼拙没认出来,实在对不住!」
白钦伊摆手,大度地表示没关系,「衣服昨天弄脏我就换了。本来就不熟,不认得也正常。」
毫不客套直白过头的话,让李蔚皞不禁嘴角一抽。 这时候,林玉清扯了他袖子一下,使了个眼神。
李蔚皞立即心领神会,昨夜他就与同伴提过白钦伊,也记得白兄是青城人,知道林玉清是在提醒自己,可以借这个机会寻求他的帮助。
于是李蔚皞侧身让开,露出了身后的三人,客气地向白钦伊介绍:「白兄,这几位便是在下的同伴。」
林玉清率先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行礼:「林玉清,一品中阶,感谢白先生指路之恩。」见她报上名,其余二人也连忙抱拳行礼:「赵薇艳,二品中阶,感谢白先生!」、「石力垣,二品低阶,感谢白先生!」
白钦伊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等介绍完认识过后,李蔚皞有些局促,语气却格外诚恳地开口:「说来惭愧,我们来此是为寻人,然而初来乍到不熟此地,可请白兄再帮个忙,带我们到人多 的地方?」
「哦?」白钦伊偏头,也没多问是要找什么人,就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呀,正好我有空,就现在走吧......哦对了。」
正欲转身的脚步一顿,「忘记介绍我自己了,」白钦伊眯起桃花眼,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白钦伊,青山城无良药堂的老板,二品中阶,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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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城,居民区,一排宅邸坐落此处,相比远处闹市的喧嚣,衬托得此地更显安宁。
神色淡漠的少年拎着一袋瓜果,拐过街角,径自拉开了一座院落的大门走进。
院落里空荡荡的,除了虫鸣鸟叫,悄无人声,只有少年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门,来到一个厢房前。
本来抬起想要敲门的手,在看见门留着一条缝隙后放下了。 少年表情没有变化,直接推开门,将瓜果放下,还顺手收了下桌上没吃完的点心。
环视空无一人的房内,少年的冰冷表情终于松动,泄漏了几丝无奈,轻叹了口气,「还没回来吗......」
没有多待,少年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厢房,阖上门后,拉开柜子的暗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流畅美丽的银弓。
少年盯着它许久,才伸手拿起来,指尖轻柔地抚过光滑精致的弓身,他低声地喃喃自语着:「我感应到他们来了,姐姐,我该怎么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