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威安联合王国·齐佩内海【距离海浪底745卡里,约需航行49h】
“完蛋!出大事了各位!”兰雅大喊着冲进莱尔福特与欧迪休息的的双人舱间。
“咋了?”莱尔福特猛地惊起问道。两道蓝色的符文瞬时燃起,徘徊在他左右。
“我只剩下—十,一,瓶,红酒了!”兰雅揉着自己杂乱的头发大吼道,“为什么我们启航前都没注意到船的底舱仓库里有那么多补给啊?吃的东西根本不用愁啊!但是没有酒啊啊啊啊!早该想到这么大的船应该自带食物的呀,早知道就拿钱多买几瓶红酒了!可恶啊!”
“就这事?”
“嗯。”
“再见。”符文消散在尴尬的空气里,莱尔福特钻进被窝转了个身,发出一串呼噜轰鸣。
“你!太残忍啦。”兰雅无奈道,“这不是来叫你们起床的嘛。”
“先不说酒,准备的水用了多少了?”声音从莱尔福特的被窝里传出来。
“用了挺多,好在这破船上有储存的水,还有一个海水淡化器。”兰雅正经道,“能源倒不是很充足,到海浪底还需要好好补充一下。”
“呼—噜噜噜……”
“好了不吵你们了。”兰雅满头黑线,识趣地走出去,顺手带上舱门。
被莱尔福特与兰雅这么一折腾,欧迪是睡不着了。他换好短袖白衫与宽松的黑色短裤走下床,到卫生间刷完牙后,用水抹了把脸便拿起架子上的帽子冲了出去。
这艘船就像兰雅描述的那样巨大,不算甲板上的控制舱,有整整四层。底层堆积了各种储备与工具,以及一个存放水产的大池,往上依次是住宿与军火。最上面一层则是有很多机器的指挥厅,在那里有一个弧形鱼缸与一些可以操控的附属鱼缸。
欧迪跑过空荡的住宿层走廊,如果每个都是双人间的话这里应该能住下三四十人。但现在只有他们几个,显得很冷清。
为什么这么好的船他们不要了呢?欧迪边跑边想。看那个人的样子也不像会道歉的人,难道是兰雅先生买来的?
“兰雅先生!”欧迪戴上帽子向正站在围栏旁打哈欠的兰雅喊道。
“嗯,欧迪你起床啦,有什么事嘛?”兰雅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红酒瓶险些掉到海里。
“这艘船,其实是兰雅先生买来的吧?”
“啊,哦,哎呀被你发现了。”兰雅听到欧迪这么说,微愣后又无奈道。
“兰雅先生买这艘船,就是为了去皎望吗?”欧迪露出果不出我所料的表情,“那些鱼呢,不会也是买来的吧?”
“啊,那些,那些当然不是啦!”兰雅忙应道,“我与你叔叔和那人谈了很久,他还是决定把鱼还给我们啦,其他的鱼都是赔罪,毕竟我买了他的船嘛,顺便的啦。”
“那您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还好啦,哈哈。”
“不过为什么兰雅先生不知道这鱼是卖给普林樱洛尔公爵的呢?如果是卖给公爵的鱼,怎么会给我们?”欧迪疑惑地分析起来。
这小子……好难骗……兰雅突然慌了起来。耳边又响起莱尔福特说过不能让欧迪知道夏薇莉丝屠杀生命的力量。用他的话说就是,没有诱惑就没有犯罪。
“这,哎呀这不是我忙着和他讲船的价钱,他也没提鱼什么事嘛。”兰雅开始使出名为一通乱扯的绝招,“根据达威安的律法,买卖都是有严格的要求的,要是在约定时间内拿不出约定好的货物,可是要判刑的。我想……他们应该是无能为力……畏罪潜逃啦!”
“哦哦,这样啊。”欧迪理解地点头。
好耶!兰雅心中暗喜。 “是啊,这不就让我们顶罪了嘛,真是倒霉。兰雅举起酒瓶,“顺便一提我的去符石找不到了,估计是夹在那些工具里了,你能去仓库帮我看看吗?没准仓库里也会有,毕竟开罐头也要用”兰雅对着缠绕在酒瓶颈与瓶塞间的一圈金色符纸,叹了口气。
“哦哦,好啊。不过不是只剩十一瓶了吗?”
“喝一瓶,凑个整,快去吧。”兰雅正催促着,瞥见了一脸困意走上甲板的德文森,“德文森,你陪欧迪去仓库找一下我的去符石,我要喝红酒。”
“诶?可,领圣大人……”德文森被喊得一愣,“我才刚做完早饭啊,早上就喝红酒也……”
“德文森。”
“好的大人。”看到兰雅脸上的微笑,德文森忙鞠躬道。转身和蹦蹦跳跳的欧迪走进船舱。
“赶紧回来一起吃饭啊!”兰雅冲着舱门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
“唉~又少一瓶……”兰雅笑着自言道。
晨光在波涛间摆动,被船撕出两道白浪。
———
“早上起来喝什么酒啊……大人真是不可理喻……”德文森边走边嘟囔道。
“德文森先生很在意这些呢。”欧迪在他旁边蹦跳着。
“叫我德文森就好了。我也才十九岁。”德文森疲倦地看着在楼梯上上蹿下跳的欧迪,“你还真是有劲。”
“诶,你才比我大两岁啊?”
“嗯。”德文森缓缓打开仓库的门和欧迪一起进去。
仓库里的很多机械都积满灰尘,只有经常要搬运的食物箱子算都干净。里面做了很好的保鲜处理,但从外面观察却像是火药箱,连一点食品的标记都没有。一行人的包裹自然是放在那些干净的箱子上面。德文森上去一阵翻找却没有发现兰雅的去符石。
“嗯?”德文森注意到地上有两个侧翻的酒杯,“看来行囊露出来了,欧迪,你去那边看看。”
“哦哦,好。”
欧迪顺着德文森指的方向走去。德文森自己也俯下身来寻找。去符石小小一块,也不会发光,找起来属实有些费劲。
“嗯……”欧迪在一堆废机器旁搜索着。仓库的光线并不足够明亮,欧迪把周围一圈都看过了也没有发现。这时他注意到身旁一个箱子上写着:“罐头肉”。
罐头的话……也需要的吧。欧迪这么想着蹲下来把箱子打开,结果里面只有一个黑色的亮丽圆盘。
这是罐头?欧迪伸出手想去把它拿出来,却意识到那个圆盘好像是和仓底固定在一起的,怎么都提不起来。在圆盘下面有一根柱子使他和仓底相连,这个箱子只是盖在这个玩意上面罢了。
这……火药箱里不放火药,罐头箱里不放罐头……欧迪一时有些不爽,紧握住圆盘用力向上一扯。圆盘的连接柱受到拉力突然向上弹起,将欧迪撞了出去。
“权限确认。”
仓库顶突然亮起蓝色的明灯,不知从哪里传来机械冷漠的提示音。
“欧迪!”德文森被异样惊动,跑到摔倒的欧迪旁。圆盘上升到了及腰的位置,上面闪烁起数条蓝色的荧光条纹。
“这是什么?”
“反正不是罐头。”欧迪站起身来。眼前的圆盘材质不像金属,但却有着机械的构造感,可能是某种机器设备。
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等了许久圆盘都没有下一步行动。德文森建议先去找兰雅他们询问一下。
“我觉得应该没事。”欧迪走上前去,“船上的装置总不会攻击船上的人吧。”
“那可不一定。”德文森正打算借着亮光再找找去符石。欧迪则凑上那个前去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圆盘。
“复核确认,正在排查……”
机械声音再次穿来,只不过这次灯光转为红色。
“警告!驱逐准备!重复,驱逐准备!”
德文森本能反应握住腰刀:“你干嘛了?”
“试探了一……啊!”欧迪话还未尽便向一旁侧翻过去。船体突然剧烈晃动,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四周的箱子开始偏移。德文森忙两腿分开下压,屈膝稳住重心,同时右手紧握刀柄随时准备出手。远处传来爆炸的响声,但很快又逐渐平静,船也停止了颠簸,平稳下来。
“驱逐结束。”
红光渐渐转蓝。德文森走过来拉起头砸到墙面的欧迪。
“谢谢。”欧迪看着四周,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变化。
“有发生什么吗?”
德文森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上去看看。”
“我们是被什么玩意打了嘛!”兰雅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仓库口。
“大人!”德文森忙冲上前去扶住兰雅。
“你们这么些时间没回来,我便走下来看看。咳!谁,谁知道突然听到好几声警告,我,我没反应过来就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兰雅还没抱怨结束,就笑着从怀里掏出那瓶红酒,“还好我反应快给它护住了。”
“我建议大人还是先护住自己。”
“小事。话说,那是什么?”兰雅指着欧迪身旁发着光的圆盘。
“我们也不知道,似乎是船的一个操作机器。”德文森搀扶着兰雅上前查看,“刚刚欧迪触碰后才响起警报,震动想必和它有关。”
兰雅端详着上面的纹路,笑着点点头:“这是个备用控制器,如果船上层的控制器被击破,它仍然可以控制船完成一系列操作。备用控制器装在哪里并没有特别的讲究,装在这里倒真的有趣。”兰雅边说,边看着箱子上大大的“罐头肉”。
“德文森,你赶紧去把船的其他地方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受损。不知道你们瞎点到了什么,越快越好。顺便把莱尔福特拉起来,我觉得那个人现在应该睡在地板上。”
“那大人……”
“不就是摔了一下嘛,你快去。”
“好,我这就去。”
德文森急冲冲地跑走了。欧迪正欲扶兰雅回他的房间,兰雅却拍拍他的肩膀。
“不着急,咱们再找找去符石。”兰雅指了指他放在箱子上的包裹,“不用你一直扶着,把我的手杖拿来。”
欧迪打开包裹,一眼就能看见那金灿的金属手杖。手杖有自己半身高,上粗圆,下尖利,其上端是水晶雕刻的透明龙爪,爪心向上,紧握一龙果形的红水晶。欧迪能感觉到来自其中的威压。这便是领圣的权杖,毫无疑问,它是礼器,也是兵器。
“对对,就那根。”兰雅接过手杖,手杖并不及兰雅半身。在欧迪脑补中,兰雅拿这来当拐杖,场面会极其滑稽。
这……很难受的吧,我还是帮帮他好了。
“兰雅先生,还是我扶你吧。”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兰雅握着手杖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发出一连串呻吟。
欧迪正想去扶一把,却立马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脆弱的伤者完全不用自己帮忙。
数到金光从兰雅的手杖上闪出,在空中盘旋,包裹在兰雅四周。兰雅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不到一分钟,兰雅边蹦跶起来伸了个懒腰。
“搞定,咱们继续找吧。”
“这……太厉害了!”
兰雅一睁眼便看见大喊着的欧迪,那小子的眼里尽是兴奋的星光。
“哼哼,那是自然。”兰雅插着腰道,“这样的治疗可是极高的刻印灵法,我也是学了很久的。”
没想到兰雅先生这么厉害……欧迪一时陷入沉思。
叔叔,是兰雅先生的老师,那叔叔不是更强?
可我也看不出来呀,也就他抓鱼还厉害点,一抓一个准。
“你小子,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欧迪忙回过神,“兰雅先生,叔叔他以前,都教你什么啊?”
“嗯……让我想想……”兰雅挠着头,眼珠一转一转,“神学,自然地理学,历史学,刻印灵学,诅咒学,博物学,还有……海洋生物学。”不知为何,提到最后一个,兰雅突然表情一变,像是记起不好的事情。
“这么多啊。嗯?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这些。”兰雅耸耸肩,“你叔叔算是精通这些科目,其实其他的学科他也都会,只是总不能让他全教了,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神学的话叔叔的确很了解呢,但是叔叔他从来没和我说过,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嗯……可能是他不想提起那些事吧。”
“为什么?”
“有很多事,还是少问好……”兰雅叹了口气,又看着那个圆盘,低声补充道,“比如你自己……”
“你说什么?”
“嗯?没事。”兰雅随手一指,“你去那边看看,那边应该是真的罐头箱子,应该有去符石。”
“哦哦,好的。”欧迪向那个“药品箱子”走去。
兰雅待他打开箱子翻找起来,自己则走到圆盘旁,伸出手轻抚了一下。
蓝色的荧光条纹瞬时熄灭,圆盘也缓缓下降,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兰雅愣了下神,轻咬住自己的下唇。
“还是少问好……”
“兰雅先生!这里果然有!”欧迪举起一块褐色的小石头。
“嗯!干得很好。”兰雅自然转身,笑着向欧迪走去。
“我们不用去帮德文森先生检查船舱嘛?”
“这个时候去早来不及了,德文森为人谨慎,而且很敏捷,应该已经检查完了。”
“兰雅举起放在地上的红酒瓶,笑着拿起去符石在金色的符纸上一抹。符纸随之闪出点点白光,被兰雅撕下。
“走吧,忙活了大半天,该吃早饭了。”
———
“我看这饭,是不着急吃了。”莱尔福特看着不远处漂浮在海面上的异物说道。
兰雅与欧迪回到甲板上,莱尔福特已整顿好衣衫站在围栏旁,站在他身边的,是面露惊色的德文森。
“这是在看什么?”兰特左手持杖,右手摇晃着酒瓶走上前,“怎么?船停了。”
“自己看。”莱尔福特用下巴撇那尸体。
德文森发现莱尔福特的时候他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一个小点不语。在注意到德文森后他来到驾驶舱将船驶向小点。现在船已停止,他也已可以看见小点的全貌。
那是一具尸体,而且不属于人。
一条大鱼漂在海面上,背蓝肚白,全身圆扁,在它的身上有一个凹陷,在其四周的肉体都被烧焦。这样的伤口毫无疑问是来自船的灵力鱼雷。鱼的身上都是裂痕,能看见溢出的血迹在波浪中漂散。
“看来是被我们的船当作危险了。”兰雅说道。
“可那很奇怪。”莱尔福特摇摇头,“那是盾鱼,鱼鳞是富有灵力的蜡质,因为如此它们一般不会有袭击的举动。再加上其性情温顺,很难想象它们会对一艘船不怀好意。”
“这么说还有别人?”欧迪惊问。
莱尔福特的眼中闪起蓝光,尽他最大的努力去后移时间。“先知”的难处在于并没有确切的限制,所见的时间场景不仅短促,而且并不是以自己为主视角。将时空稳住才是这类随机性刻印的难处。一般能准确预言的事件仅发生在此刻后的一两分钟内,再之后看到的可能与自己毫无关联。而就算如此,放眼大陆,能做到将这预言的意义揣摩透彻的,也只有莱尔福特一人。此时在他眼前出现的是安然行驶的帅舰,和缓缓沉入洋面的阳母……
“咳!”莱尔福特突然跪地,咳出一口鲜血,将欧迪吓得不轻。
“叔你怎么了?”
“呼—起码,在日落前船还会是好好的。”莱尔福特伸出手擦拭嘴旁血迹,“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去把船发动起来。”
这……欧迪看兰雅点头应许,便也没问什么。
什么叫日落前还会是好好的……
欧迪突然被一种陌生的异样钳住心房,只呆看着叔叔被兰雅搀扶着行远的背影。
餐桌前大家没说什么。欧迪虽抱怨者青豆太硬,但是思绪全不在食物上。
“看!本圣的特质款!”吃饱的兰雅轻放下酒杯,接过德文森拿来的鱼竿说道。
“呦,这材质!”莱尔福特一时来了兴趣,“不错嘛,雪蛛蛛丝加伪装灵能偶,好东西!就是这杆子上的龙果花纹有点蠢。”
“啧。”兰雅摆出嫌弃脸,“哝,那个杆子上贴满咸鱼的是你的。”
“谢谢。”莱尔福特兴致勃勃地拿起杆子和兰雅一起走了出去,留下还在吃饭的欧迪和准备洗碗的德文森。
“兰雅先生也喜欢钓鱼呀。”欧迪嘟囔道。
“是啊,大人就那样,难得正经。”德文森笑道。
“德文森先生是怎么到兰雅先生那里工作的呀?”欧迪暂且把思绪丢到一边,好奇道。
“啊,我也就是四处求职看看,其实我也是去年刚刚入职的。”德文森回忆起来。
那时德文森刚刚学习刀法结束,因为其刀法出类拔萃被引荐给皇室,但是宫廷气氛对出身农家的德文森来说实在不能使他满意。于是他来到了绿芳,一座农城。
“德文森·犬利!”
“是我。”德文森穿着刀客的紧身黑衣,拘谨地看着主座上衣着华丽的绿芳之主—兰雅·夏芳。
“刀法很好,素质也很好……”兰雅摸着下巴翻着德文森的简历,“会做饭,会清理房室,还会开车……哇你有点厉害呀!”
“啊?”德文森疑惑得看着兴奋得瞪大眼睛的兰雅。
“下一个问题,你会种地嘛?”
“会。”
“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吃龙果嘛?”
“喜欢。”
“好了明天来上班吧,做我的司机。”
“然后我就入职了……”德文森讲到这里转过头,用撑着头的手挡住发烫的半脸,“第二天我才知道大人根本没车,因为多了司机他只好去买一辆……”
还真是兰雅先生的风格……欧迪笑了笑,默默咽下最后一口,把碗交给德文森。
走出船舱,欧迪便看见莱尔福特与兰雅摆好了椅子坐在栏杆边。船再次被停下,只不过这次只是为了满足两位“渔友”的兴致。
“我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兰雅摆正了自己的太阳眼镜。
“啧,你还嫩着呢。”莱尔福特熟练地给钓竿挂上灵能偶。
“一把年纪了就不要那么自信啦。”
“我已经预料到你会少我三条鱼了!哼哼!”莱尔福特摆出自信满满的表情。
“喂喂!老头子你不要命了!”兰雅原本正打算躺在椅子上,听到这话直接跳起来。
“猜的啦。哈哈哈!”莱尔福特大笑道,“不对,是经验之谈!”
“啧,就会吓人。”兰雅舒口气重重躺在椅子上。
“那个,叔叔……”欧迪走到莱尔福特旁边,“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莱尔福特与兰雅交换了一下眼神,转头向欧迪应道:“你先回房间玩会,我和兰雅比一下钓鱼。”
“拜托拜托。”兰雅充满期待地看向欧迪。
“哦哦,好的。”
莱尔福特目送欧迪离开,转身问道:“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兰雅望着远处的云朵,“我只是觉得和这小子说了也没事,毕竟你的本职又不是渔夫。”
“现在是。”
“所以呢?”
“拉线吧!”莱尔福特浅笑道,“饵动了。”
———
欧迪推开门,书桌上摆着叔叔的书。看来早上叔叔已经起来阅读过了。
反正无聊,看看书吧……
要换做平时欧迪是肯定不会看书的,但考虑到德文森不会让自己帮助洗碗,在这也只有阅读这件事可做了了。
桌上摆的是叔叔的神学笔记,旁边还有一本厚厚的旧书,上面用烫金字母印着“福约诺神话·源灵书”。这本书欧迪不仅知道,以前还看过几篇。自己很喜欢里面稀奇古怪的故事,但是叔叔并不允许他看。
虽然书不让看,但笔记总可以吧。
欧迪小心地把那本旧书挪到一边,开始翻起叔叔的笔记。叔叔的笔记有些潦草,而且很多都是图画。欧迪翻了好几页,总算是看到熟悉的名字。
“夏薇莉丝·卓尔特”。
“失秩神破碎的魂灵,以满足感为生,能实现他人的愿望……”欧迪轻念着笔记上的话,“传说所有向她许愿的人都得到过她的帮助……”
在笔记的下面画着夏薇莉丝胸口的刻印。欧迪回忆起德文森说过自己右后肩的纹身,想来也是这个。他拿起桌旁的小镜子举到肩旁,拉开衣领,果然看见了一样的图案。
我是,神的仆从……那个女孩子……
“夏薇莉丝。”
沉默回应了欧迪的呼唤,夏薇莉丝并没有在他身边出现。
她不在呢……要是她在的话,就能让我安心了吧……
欧迪挠挠头,接着往下翻。后面都是一些涂涂画画,很难看清字迹,更有大片黑迹出现,就像墨水洒在上面一样。有关夏薇莉丝的就只有这短短简介。
“克凛·希伯慈,失秩神破碎的魂灵……”
嗯?这是夏薇莉丝的兄弟吗?
书的下一页画着一个头戴银色皇冠,身着白布蓝线绒服的男人,高举着一堆银色的片状物,面对着射向他的阳光。这页字迹工整,且画面清晰,甚至有一种柔和的秩序美。
“传说在世界的极北,克凛的力量笼罩着克里兰德冰狱。这位北境的帝王维持着雪族的稳定,将他的怀柔伴着雪花,覆盖住灾厄。那些前往北境朝圣的幸存者,将得到仇恨的种子与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身不正者将绽放怒火……”
欧迪的眼前慢慢出现一座覆盖雪被的黑色教堂,自己就站在敞开的门前。外面是阴沉的天空与无边的风雪,而教堂尽头巨大的玻璃窗上,竟照下璀璨的光。那位孤独的帝王就那样站着,手中的鳞片闪着耀光,迷住了欧迪的双眼。
“那个……”
帝王放下手,缓缓转身。即使隔了这么远,欧迪仍能看清他俊秀的面容,以及那微笑之上,悄然滑落的泪珠。
“欢迎。”
随着一句轻柔的问候,那双只属于雪族的雪花状眼眸放出光芒。欧迪觉得一阵头晕,用手扶住额头,再缓过神来,眼前只有书页上克凛的介绍。
刚刚这是发生什么了?欧迪听到剧烈的心跳声,只不过那好像来自自己右后肩的纹身。
欧迪的脑中一时只留下克凛凄美的笑容,可能是刻印的缘故,欧迪感到一种心疼的共鸣。
为什么我能看到这些?因为我是失秩神的刻者?
在克凛的图片旁,画着他的刻印—一片六羽雪花,在它的中间,是燃烧的火焰。
叔叔曾经在小教堂说过,失秩神代表着混沌,是捷洛克斯大人和诸神的对头,但为什么他残损的灵魂,是这般美丽……
想到自己那位羞涩的主人,还有这沐浴光明的帝王,欧迪的思想默默发生着微小的改变。
难道我看到的只是谎言?
后面呢?有关于失秩神的内容嘛?欧迪急切地想继续看下去。
再往后翻,便出现了大量红色的混乱笔记。残损的书页正中是一个六只手臂的女人。她身披黑袍,左侧的手中握着兽的犄角,人的头骨,巨大的长镰,右侧的手中则握着黑的花朵,黄的宝石,粗短的手杖。在女人的头顶是燃烧着的阳母,脚下是三颗卫星,子月居中,左右分别是锲礼与唔暮(卫星名)。在画旁边写着女人的名字—阿白古姆
“阿白古姆是光暗的神祇,是虚实的纽带。古时的人们会通过血祭仇人的方式来向她祈祷,以此诅咒带有仇人血脉的家族。阿白古姆的力量如她的情绪一样极不稳定,祈祷者必将先……”
后面的字迹再次无法辨识。欧迪拿起本子端详半天,还是没有看懂。突然,他觉得书页上的图案,似乎悄悄改变了。
刚刚手杖,不是这么拿的,喂喂,不是吧……
原本上粗下细的手杖图案此刻却变为上细下粗,连手杖顶端的羽翼也到了下方。
“我,看错啦?”
欧迪不敢思考下去,立马翻到下一页。
“嘶—”出现在欧迪眼前的是各种颜色涂绘的眼睛,大大小小,铺满了整张纸,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东西?欧迪捻起这页纸,发现这些眼睛并不画在笔记的书页,而是画在一张发黄的旧纸上,只不过被贴进了本子。在书页的反面写着一些清晰的小字。
卡坦霍尔的眼睛能刺穿过错
凝视它的人将幸福与烦恼辱没
封闭的内心逃不开因果
背负罪孽的人们将凭此存活
卸去回忆的包裹
“完全看不懂呢……”欧迪叹了口气将书扔到一边,“这种东西,看得头都痛了。”
“让我看看还有什么书能看……”欧迪挑来挑去,只好拿了一本海洋生物科普。
欧迪很快便意识到还是这种有熟悉感的书比较适合自己,很快便潜心阅读起来。
“哟,在读书嘛。”不知过了多久,莱尔福特走进房间,从后面拍拍欧迪的右肩。
“啊,是。”欧迪被惊了一下,“叔叔你们比完了?”
“是呀,你叔叔大胜利,多他三条。”叔叔拿起手上的水桶,里面有七条鱼,五条扁扁的鱼黑白相间,两条全红还拖着长尾,“来,告诉叔叔这些是什么鱼。”
“红的是烈鱼,咱们抓过很多的啦。”
“那这黑白的呢?”
“是……”欧迪思索起来。刚刚,书里应该有看过。
“阿白鱼!”
“对了,不错!”莱尔福特笑道,“阿白在福约诺语的意思是无,用来形容这鱼是因为它没有多少刺。阿白鱼生活在广阔的海面上,在这里能钓到这么多阿白鱼,说明我们已经在较深的海域了。”
“哦哦,那古姆是什么意思呢?”
“古姆是光的意思……你?”莱尔福特下意识回答完,突然呆住,“看了我的笔记?”
“嗯,看了一点。叔叔你这笔记,有点邪乎……”
“神学的笔记,当然邪乎。”莱尔福特看欧迪并无异样,打趣着把笔记收好,“那么,你之前是想问我我以前的事吧。”
“嗯嗯。”
“行吧,那就讲给你听听,毕竟你也这么大了。”莱尔福特说着坐到了床沿上。
“这是一个,不只属于我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