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山庄的大门前,一早就是络绎不绝的车马喧闹,因为今天是庄主爱子周岁的生日。
近十多年来武林的新创门派中,圣剑山庄可说是崛起最快的一个。庄主名叫独孤傲,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听说他在少年时因着一个机缘,得到了一柄神剑,以之大破闇云堡、黑山寨,威震武林,最后来到太白山,建立了圣剑山庄。
庄名「圣剑」,自然指的是那柄神剑了。剑名「鹿庐」,相传是秦始皇最钟爱的配剑;即使鹿庐只是一柄青铜剑,但独孤傲拔剑出鞘,舞动起来,就只见人剑合一,整个裹在一团红光之中,烈焰般的剑气一旦中人,非死即伤。是以一提到「神剑大侠」的名号,江湖恶人无不闻风丧胆。
独孤傲安定下来后,便不再仗剑行走江湖,改以开馆授徒的方式,聚集力量,在武林中扶弱锄强。由于他的号召力大,短短几年内,圣剑山庄便发展成武林一大门派,与金风、碧雨、震雷、银电并称五大山庄;但也因为他不再行走江湖,鹿庐剑便只被供在庄中祠堂,作为山庄的精神象征。
即使得到神剑,即使武功高强,即使门派壮大,然而,独孤傲长久以来有着一个遗憾。原来他年逾不惑,却是膝下犹虚。去年好不容易由妾侍产下一子,老来得子的喜悦,让他为了爱子周岁之日大发请帖,邀请天下英雄前来观礼。
周岁的重头戏当然就是抓周。据说为了举行爱子的抓周之礼,供在祠堂已久的鹿庐剑,将再度出现在天下人的面前。因此,那些只听闻过鹿庐威震武林往事的年轻一辈们,都是相当期待。
「多谢各位赏在下这个脸,屈尊枉驾以赴小儿贱辰,敝庄今日真是蓬荜生辉!」看着厅上坐满了各路人马,独孤傲志得意满,不觉朗声大笑起来。
「独孤庄主,令公子呢?怎么不见出来?我们都等得急了呢。」说话的是金风山庄的金山庄主,上月刚喜获一位千金,总盘算着如何与圣剑山庄结上亲,好连手称霸武林。
「金庄主,何必这么急呢?」碧雨山庄庄主任冲摇着扇子,冷笑道:「听说您上月才有弄瓦之喜,难道是想和独孤公子订亲吗?」
「任冲,你……」金山被说中了心事,不由得满脸通红。
独孤傲知道金山与任冲素来看对方不顺眼,为怕他们争吵,破坏了这喜庆的气氛,忙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如果金兄这般看得起小儿,在下代小儿先谢过了,哈哈!」回头吩咐下人小三子道:「去问问奶妈好了没有,如果好了,就把小少爷带出来吧。」
小三子道:「庄主,那要把鹿庐拿出来吗?」
提到爱剑鹿庐,独孤傲不由得脸色一沉。他一想起昨天那张贴在门口的信笺,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信上写着,「我将会夺走你最珍贵的东西!」对圣剑山庄来说,镇庄之宝的鹿庐,当然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我们真的要在意那个不自量力的贼吗?」小三子激忿地说道:「他也不想想对象是谁,竟敢夸下那样的大口!」
独孤傲皱着眉道:「敌暗我明,却不能不防着点……」但若为了防这个盗贼,未能拿出鹿庐剑给爱子抓周,却也是一大遗憾啊。
正说话间,却见奶妈身边的小丫头翠儿,慌慌张张地奔进厅来,大叫:「庄主,不好了,不好了!」
独孤傲浓眉一竖,想着这丫头不识大体,竟在客人面前大喊「不好了」,岂不是给这喜庆场合触了大大的霉头!正要发作,却是翠儿已经跌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哭道:「不好了,小少爷、小少爷他……」
「什么?妳说什么?震儿他怎么了?」独孤傲听说爱子出事,原来要发的脾气顿时消失无踪,他用力地摇着翠儿的双肩,语气里尽是焦急。
「小少爷他……不见了!」翠儿嚎啕大哭起来。
「什么?震儿,震儿!」独孤傲狂喊着爱子的名字,奔出了大厅。
在场的宾客们听到这样的变故,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独孤庄主禁得起这样的打击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剑山庄今后会怎么样?」
听到圣剑二字,小三子不由得想起了鹿庐。「啊,圣剑,圣剑!」
小三子冲到祠堂门口,只见由独孤傲首徒鲁霸率领,在此加强戒备的护卫们,都还站在原地,门上的封条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怎么了,小三子?怎么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鲁霸问道。
「鲁师兄,有没有人进去祠堂里面?」小三子问道。
「怎么可能?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守着,门上的封条也都还在啊。」鲁霸不高兴地道:「难道你是瞧不起我鲁霸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小三子尴尬地想说些什么,却被独孤傲的狂喊声打断:「震儿、震儿!」
「师父,您怎么了?」鲁霸看见师父披头散发,忙赶上去询问。
「震儿、我的震儿不见了!」独孤傲抓着头发,大叫道。
「小师弟不见了?怎么可能?」鲁霸瞪大了双眼。圣剑山庄戒备森严,就连苍蝇也很难来去自如,怎么会有人凭空消失的道理?
「把门打开!」独孤傲睁着血红的双眼,瞪着祠堂门上的封条。
「师父,您说什么?」鲁霸有点生气。小三子不相信他的能力也就罢了,竟然连师父也怀疑他?
「我说把门打开!」独孤傲高声大叫。
「师父──」鲁霸犹豫。
「你听见没有,我说把门打开!」独孤傲冲到门前,双掌倏出,只听得轰隆一声,祠堂的门飞了进去,重重摔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庄主!」小三子抢先奔进祠堂,待得尘埃落定,眼前的景象却令他心跳几乎停止!
「震、震儿!」独孤傲抢上前去,抱起一具被鹿庐剑穿透心脏的婴尸,而那婴儿的面容,也被剁得血肉模糊。
咚的一声,独孤傲抱着婴儿跪跌在地,泪水和着婴儿身上的血,将袍子的前襟染成一片鲜红。
笛声。
不知哪里传来断断续续、不成曲调的笛声,独孤傲的眼神瞬间凝住了。
伴着凄凉的笛声,空中突然飘下一朵又一朵的红樱,落在他的发上、婴儿的尸体上,和血红的前襟上。原来艳红的花瓣,在血水的浸蚀下,慢慢染成诡异的赤红。
独孤傲拾起一朵赤红的樱花,静静凝视着。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神情,缓缓地从婴儿身上拔出鹿庐,刺入自己的胸口!
「庄主!」
「师父!」
眼见独孤傲倒在血泊之中,小三子和鲁霸才如梦初醒,上前抱住了他。然而,那剑已穿透了身体,再也没得救了。似乎听见他的嘴里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喊着谁的名字,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