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正月十四到十六的连续上元节三天假期,长安城中都会举行观灯活动。随着灯节活动的进行,原来会在夜间关闭的城门与市坊之门,在这三天彻夜开放,街道上灯火通明,迷炫了夜的色彩。宽达百尺的大道上车水马龙,狂欢的气氛席卷了整座城市。
三掌柜牵着真幸,走过一整排悬挂灯笼的民宅,停在一株高高耸立的灯树前。抬头望去,树上那数百个提灯,彷佛比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更炫目的光辉。灯树的后面,是一幢相当巨大的高楼,又尖又圆的屋顶,彷佛跟周遭的建筑物不太搭调。
「这是长安城里最富有的波斯胡商──任羽的家。」三掌柜介绍道。
「呜……」真幸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三掌柜连忙扶住真幸的肩。
「好……好痛……胸口好、好痛……」真幸整张脸都扭曲了。
「为什么会这样?」三掌柜急急问道。
真幸抬头望着不知何时被红色云彩染上一片朦胧的赤月,伸手指着那房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那个宅子……有、有邪气……」
──邪气?
三掌柜心头一凛。他听过任羽是以富商掩护盗贼集团酋领身分的传说,但那所谓的「邪气」又是……?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孩子却……
难道是因为这孩子对妖异的感应能力较强?三掌柜突然想起仲麻吕的话:「这孩子继承了我们阿倍家通阴达阳的天赋……不过,他似乎没有这样的自觉,他的能力也还没完全觉醒……」
眼看真幸如此痛苦,三掌柜忙改带他去曲江池。
曲江池是长安城的一大名胜,从秦朝开始就建有离宫「宜春苑」,汉朝也在此修有「乐游苑」,隋时凿地为「芙蓉池」,直到本朝才恢复了「曲江池」之名。池畔楼阁连绵不绝,湖中画舫来回穿梭,无论日间夜里,都是游人如织。
「哇,好大的湖啊!」真幸见到一望无际的湖泊,兴奋地大喊大叫,奔向前去,适才的疼痛彷佛烟消云散。
三掌柜摇头笑道:「只有这时候才像个孩子啊!」
环顾水边一带,紫云楼、芙蓉苑、杏园、慈恩寺、乐游原等景观,本就是骚人墨客流连之处,如今满城都迷醉在灯火的万紫千红里,川流不息的人们更挤爆了湖边各式各样的摊子。湖的另一侧,搭起了栏杆和绳网围成的戏台,彩衣侏儒正表演着滑稽的摔跤。嘻笑声中,戏台边的少男少女玩着蹴鞠,彩色缤纷的充气皮球高起低落。
真幸瞧见一个捞金鱼的摊子,正想走过去,却有一个人突然撞了过来,几乎使他立足不稳,差点倒地。
「做什么啊!」真幸正要发作,却是触身尽湿,一阵血腥味飘散开来,伸手一摸,竟沾满了鲜血!定神一瞧,那少年后心被插入一把短剑,剑尖直穿到胸前,鲜血自创口汩汩冒出,染得白衣一片怵目惊心的红。
「你怎么了?」真幸抱住那受伤少年,急急问道。
那少年不知是听不见真幸的话,还是已经陷入半昏迷,只是紧紧抓着一条绣花手绢,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翩翩,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