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安麻吕在庭院中画出一个五芒星,将躺在五色床上的少年安放在正中央,真备则手捧祭文「都状」坐在床前。
「真备,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安麻吕问道。
「是的。如果这孩子真的知道熏的下落,我没有理由不救他。」真备对着站在外围的真幸道:「真幸,一切拜托你了。」
真幸咬着唇,忍着让自己不哭出声来。都是自己带来了这个少年,害得吉备叔叔失去性命,他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那请你在都状的末尾签上名字,表示是你愿意与这孩子交换生命。」安麻吕的声音发颤,他觉得就这样夺走真备的生命,实在于心不忍。然而,真备却毫无犹豫地,在祭文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说道:「请开始吧。」
「真幸,将五色灯点上。」安麻吕吩咐着。
真幸点了点头,将五芒星尖端的灯,依青、红、黄、白、黑的顺序点亮。五色灯光映在中央的真备与少年身上,真备含着微笑,捧着都状,缓缓闭上了双眼。
「青龙避万兵,白虎避不祥,朱雀避口舌,玄武避万鬼,黄龙伏魔……」安麻吕口中喃喃有词,念起了咒语。随着咒语愈念愈快,五芒星的尖端各卷起了一阵风,顺着星芒慢慢卷进中央,将真备与少年裹在当中不停旋转。
风的顶端,依稀看见一个朦胧的白色人影,左手抄起都状,右手按在真备头上,似乎在吸取着什么。
「不、不要!」正当要叫出声来的时候,真幸发现自己竟然飘了起来。不,飘起来的似乎不是他,因为他的身体还站在庭院中,飘起来的是他的元神。而且元神的行动,比实际的身体还要轻巧,不费吹灰之力就飘到了五芒星的中心。
「慢着!」真幸手一挥,一道光束激射而出,竟撞开了那人按在真备头上的手。那人似乎既惊且怒,转过头来瞪着真幸,低声喝道:「你、是谁?」
「我叫阿倍真幸。」真幸鼓起勇气问道:「您就是泰山府君吗?」
「既然知道本尊,为何还来碍事?」泰山府君怒道。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带走吉备叔叔!」真幸大声说道。
「本尊的规矩就是以命换命。」泰山府君扬了扬手中的都状,说道:「你也看到了,吉备真备自愿以自己的命换这少年的命,本尊也就成全他,这种你情我愿的事,又岂要旁人置喙?」
「吉备叔叔是因为想要知道妹妹的下落,才牺牲生命要换这少年一命的,他怀着这样的悲愿向您祈求,您怎么能这样夺走他的生命?」真幸说道。
「这是规矩。」泰山府君道:「不管有着什么样的动机,规矩就是规矩。」
「说得好,规矩!」真幸大声说道:「如果这是你的规矩,我今天就要打破它!」语声未落,他的身周已经卷起了狂暴的旋风。
「这……」泰山府君吃了一惊──这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灵力?
「我要打破你的规矩!」真幸大喝声中,右手挥出,泰山府君闪避不及,发髻被打散,头发整个披了下来。
「你……」居然有凡人敢跟泰山府君宣战!太不自量力了!泰山府君大怒,大袖连挥,呼呼作响,向真幸步步进逼,满心以为这袖舞能把真幸击扁,却没想到真幸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驱动旋风,泰山府君的袖子被风一卷,竟刮成碎屑,片片散落。
泰山府君看着裸露的双臂,脸上青筋暴起,正想发动更激烈的攻击,空中却突然放出万丈光芒,耀得他睁不开眼。真幸从指缝中看去,只见一位裹着五彩光芒的女神自空中缓缓降下,站在两人的中间。
「天照大神大人?」泰山府君失声叫了出来。
「天照……大神?」真幸脑中急速转着──可不是传说中天皇的祖先吗?
「泰山府君,请您高抬贵手吧。」天照大神说道:「这孩子是我族之后,一方面继承了我族强大的灵力,另一方面也接收了母系的千年妖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次就请您不要与他计较吧。」
这番调解的话,表面上是请泰山府君让步,但适才的过招,其实是真幸占了上风,泰山府君心里有数,天照大神是在给他台阶下,只得摸摸鼻子说道:「既然是天照大神大人出面,我就给这个面子吧。」转身就走。
「慢着!」真幸大叫:「请您兑现承诺,让这个少年醒过来吧!」
「什么?」泰山府君闻言,心中咬牙切齿:「这小子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当我是什么啊?」也不回头,只是冷冷地道:「我没带走吉备真备,这交易没有成功,又何来兑现承诺?」手一扬,都状在空中散成粉末。
「这……」真幸一时语塞,眼见这场祭典如此收场,又十分不甘心,不由得握紧了拳,身周的风卷得更加快了。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在他的头顶,真幸抬头一看,原来是天照大神。天照大神露出微笑,说道:「不要紧,我有办法。」
「真的吗?」真幸心中的忧郁彷佛被这温暖的微笑一扫而空,欢声说道:「您真的可以救他吗?」
「可以的。」天照大神伸出双手,分别按在少年的额头与心口。奇迹似地,少年的脸色彷佛渐渐变得红润,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他会醒过来的。」天照大神将手从少年身上移开,轻轻握住了真幸的手。「后续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了。」
「谢谢您。」真幸满怀感激。「不过,为什么您会来帮我呢?」
「我说过,你是我的子孙啊。其它的事情,你就问问安麻吕吧。」天照大神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支金色的笛子,递给真幸,「这是『天照之笛』,我把它交给你了。」
真幸握着笛子,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手掌传递至全身,循环不已,浑身充满了力量。
「你所继承的强大灵力,在天照之笛的引导下,已经得到了完全的觉醒。这对一个阴阳师来说,应该已经足够。」天照大神道:「然而,你从母系接收的千年妖力,却仍然封印在你的体内。这个封印能不能解开,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请问……这个封印的解开是必要的吗?」
「如果你只是在日本做个阴阳师,也许就不是很必要。但若你想要去看更宽广的世界,或许就会遇到瓶颈,届时就会需要这股可能比现在你所拥有的灵力更强大的妖力。我能说的就到这里为止,再见了。」天照大神脸上挂着笑容,缓缓升入天际,而目送她离去的真幸,忽然一阵疲累涌上,就此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