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回忆

作者:水瓶貓熊 更新时间:2007/12/11 10:14:47 字数:0

「真幸,真幸!」

真幸睁开眼来,发现守在自己床边的,除了安麻吕与真备,还有一名眉头紧锁的华服男子,慌忙坐起身来,叫道:「大、大炊王殿下?」

大炊王见到真幸醒来,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真幸你也真是的,回国来也不告诉本王一声!」语气中带有几分嗔怪。

真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在唐国没待几年就回来,说来也是不太光采,怎么还敢去打扰您呢?」

「你这样说不是太见外了吗?」大炊王道:「咱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好哥儿们,不是吗?」

大炊王是天武天皇之孙,由于当今天皇是天武天皇的玄孙女,且并未成婚,亦无子嗣,未来很可能会从天武天皇的其它支系子孙选择继位者,因此真备的政敌、大纳言藤原仲麻吕认为他奇货可居,便将已过世长子的寡妻嫁给他,还让他住在自己的宅邸。即使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真幸一来因为真备的缘故,对擅权的藤原仲麻吕没有好感,二来也因为这次回国的目的在救治重伤的少年,就没有去找他,想不到他得知自己昏迷的消息,竟担心地赶来探视,真幸不由得满心感激。

「听阿倍先生说,你这次是为了一个唐国少年回来的吗?」大炊王问道。

真幸这才想起那少年应该也在昏迷当中,忙问道:「那少年呢?他醒了吗?」

安麻吕道:「虽然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不过已经不像刚来时那种跟尸体没两样的状态了。」

真备道:「我请大夫来看过,他的身体机能都已经恢复正常,醒过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倒是你,整整睡了三天三夜,让我们担心死了。」

「真的吗?我睡了三天三夜?」真幸惊讶地道。

「是啊。」安麻吕道:「不过,我相信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不会这么容易离开我们的……」

「不是……普通的孩子?」真幸突然想起天照大神的话,说道:「父亲大人,我做了一个梦。」

「梦?」

「我梦见了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安麻吕与真备、大炊王齐声惊呼。

「天照大神说,我是他的子孙……」真幸说道。

「喔,要这么说确实可以,」安麻吕道:「我们阿倍家是孝元天皇的后代,而天照大神是天皇一系的祖先,所以我们也可以说是天照大神的子孙。」

「天照大神还说,我一方面继承了我族强大的灵力,另一方面也接收了母系的千年妖力。我们阿倍一族代代相传的灵力,我从仲麻吕叔叔那里曾经听说,但是,所谓『母系的千年妖力』究竟是什么?」

「这……」安麻吕闻言脸色大变,犹豫半晌才说道:「这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十五年前,我到比叡山去打猎,救了一只被黑熊咬伤的白狐。过了几天,突然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来找我,我们共渡了一夜。然而,次日当我醒来之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

「几个月后,我再度去比叡山打猎,竟在路上发现了一个婴儿。婴儿的襁褓中夹了一张葛叶,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这是我的孩子。原来那个白衣女子就是我所救的白狐,为了报恩化身成女人为我生子。她说我命中注定没有子嗣,因此成婚多年膝下犹虚,但她用千年修行为我产下的这孩子,因为是人与狐的后代,所以可突破这个命数,为阿倍家传宗接代。」

「你是说,这个孩子就是……?」真备望向真幸。

安麻吕点了点头,「我把这孩子带回家,告诉家人说这孩子是上天赐给的,所以取名『真幸』……」

「原来是这样啊……」真幸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真正母亲是白狐……那父亲大人还有见过母亲吗?」

「我没再见过她了。」安麻吕道:「这是一个秘密,你名义上的母亲在世之时,我也没让她知道。」

「是吗……」真幸垂下了头。

「啊……」邻室突然传来的呻吟声,打断了阿倍父子的谈话。

「是他!」顾不得刚恢复的身体,真幸跟着父亲与真备的身后,匆匆奔向邻室。大炊王眼见真幸步履有几分蹒跚,犹豫半晌,伸手扶在他身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只见那少年已睁开了双眼,疑惑的眼神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落在真幸等人的身上。「我……在哪里?」

「这里是日本。」真幸说道。

「日、日本?」少年闻言相当慌张,「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先别慌,」真幸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在长安的市集受了伤,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长安……受伤?」少年慢慢地回想着,「啊,那是上元灯节的事情吧……我们去观灯,然后……」

「没错,没错,你都想起来了。」真幸轻轻拍着他的手。

「啊──」少年的声音陡地拔高,「翩翩、翩翩呢?翩翩在哪里?」

「翩翩?」真幸突然想起,少年在陷入昏迷前,嘴里断断续续喊着的,就是这个名字!

少年还在不住喊着:「翩翩,翩翩呢?手绢呢?翩翩,翩翩!」

眼看他刚恢复的身体恐怕禁不起这样激动的情绪,真幸情急之下,右手在他额上一按,彷佛有一阵微风吹过,少年的双眼阖上,又进入睡眠状态。

「真幸?」安麻吕惊呼道:「你怎么会……?」

「这是真幸的力量吧。」真备拍着安麻吕的肩,「阿倍家后继有人了。」

「可是……阿倍家代代相传的灵力,要在二十岁后才会苏醒啊,真幸他才十五岁不是吗?」

「这……」真备突然想起,施行泰山府君祭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真幸的声音。是的,真幸在泰山府君将要带走他的时候,出面阻止了泰山府君。然后,真幸和泰山府君打了一场……是了,真幸为了救他,体内的力量提前觉醒了!他望着真幸那认真的神情,心想,这孩子继承了阿倍家的灵力,又有白狐的妖力,未来定是个了不起的阴阳师。这真是大和的国家社稷之福啊!

只听得真幸在那少年的耳边轻轻说道:「你先别急,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来历,这样我们才能想办法帮忙你啊。」

少年点了点头,再度睁开双眼。「我叫小狗子,是在皇宫里打杂的奴才。那天因为是上元节,燕姐姐说要带我和翩翩去看花灯,我们就偷偷溜出宫去,没想到竟然有歹徒趁着人潮汹涌,抢走燕姐姐和翩翩,我想救她们,却被捅了一刀……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

「翩翩……是个女孩吗?」真幸取出手绢,递给小狗子。

小狗子接过手绢,红着脸点了点头。「我和翩翩是在宫里一起长大的,这条手绢是她母亲的遗物,那天她拿出来帮我擦汗,还没擦完就……」他握着拳,咬着牙,激动得全身发抖。「那些坏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说这条手绢是翩翩母亲的遗物?」真备激动地道。

小狗子看了真备一眼,点了点头。

「那翩翩的母亲呢?」真备问道。

「翩翩的父亲犯了罪,死在天牢之中;母亲和她一同沦为宫中奴隶,不久就过世了。」

「什么?她母亲已经死了……」真备闻言异常沮丧。

「怎么回事?他到底说了什么?」因为真幸、真备皆以汉文与小狗子交谈,所以只是粗通汉语的安麻吕,几乎无法进入状况。真幸知道是自己忽略了这点,忙将适才的对话对父亲说明了。

「原来如此。不过,」安麻吕对真备说道:「那女孩的母亲未必就是小熏啊。你想想,这孩子不过十三四岁,那女孩想必也和他差不多年纪,作为她的母亲,年岁恐怕不会太大吧?」

真备闻言一凛。那个夜里的情景,骤然浮现在他的脑际。

没有月亮的夜里,夜风轻轻吹拂着船帆,传送来那句令他心碎的话语:「哥哥,我已经怀了仲麻吕的孩子。」

「什么?妳说什么?」他激动地捉住她的衣领,「小熏,妳……妳是开玩笑的吧?」

「我是认真的。」熏一字一句地说。

「仲麻吕他……知道了吗?」

熏摇着头,「我还没告诉他。不过仲麻吕答应我,到了唐国,我们就成亲。哥哥,你会祝福我们吧?」

真备低着头,没有说话。

「哥哥,哥哥!」熏呼唤着。「哥哥,我们都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呢……啊!」她的声音被粗暴掐住颈子的手打断了。

「为、为什么……」熏看着眼前脸孔扭曲的兄长,颈中感受到那充满愤恨的双手,灼热的感觉传遍全身。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真备嘶喊着,「我们明明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哥哥……」熏望着眼前那失去理智的男人,眼泪夺眶而出。就在这时,只听得她背后发出喀啦一声,船边的栏杆断裂,真备一愣,松了手,熏的身体便落入海中……

「哇──」真备突然大叫一声,奔出门去。

「真备?」安麻吕追出门去,只见真备双手抱头,在庭院的角落蹲了下来。

「你怎么了?」安麻吕问道。

「我、我想起来了……」真备嗫嚅地,「我想起来小熏是怎么落海的了……」

「不是意外吗?」

「不……是我,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什、什么?」安麻吕大吃一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小熏她……不是我的妹妹……」真备说道:「她应该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是我们收养小熏时,和他们家的约定。但是,小熏她不知道这件事情,她一直以为我是她的亲哥哥。」

「那仲麻吕知道吗?」安麻吕问道。

「仲麻吕当然也不知道。」真备说道:「当年小熏告诉我,她怀了仲麻吕的孩子,我一时气急攻心,失手将她推入海中……」他抓着满头白发,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十分狼狈的模样。

安麻吕轻轻地抱住他,温声道:「别哭啊,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为什么我会做出这种事呢?」真备懊恼地说:「我欺骗自己、欺骗仲麻吕三十几年……」

「吉备叔叔!」真幸让大炊王扶着,也跟在两人后边走了出来,说道:「看来我们除了知道这条手绢原来在熏小姐的手中,不知怎么又到了翩翩母亲那里,最后又从翩翩手中送给小狗子之外,其它什么都无法得知了。」

「是吗……真的只有这样吗?」真备苦笑道:「那真是辛苦你了,真幸。小狗子他,就麻烦你照顾,我先回去休息了。」

「吉备叔叔……」看着真备蹒跚的背影,真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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