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皇宫的路上,慕容业好奇地问真幸道:「阿倍先生,您为什么会说汉语啊?」
真幸笑道:「在下十年前曾经担任敝国的遣唐使呢。」
「啊,是藤原先生领队的那次吗?」李华阳插口道。当时的遣唐正使是藤原清河。
「您记得很清楚嘛!」真幸笑道。
「呵,因为那回我见过藤原先生一面啊。」李华阳道。
「您见过藤原先生?」真幸相当惊讶。这李华阳看来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竟然能在十年前见到当时的遣唐正使,可见他隐藏起来的秘密必定相当惊人。
李华阳却没有注意到真幸的惊诧,只是看着小狗子,问道:「这位先生长得很像我国的人民,不知……」
真幸抢在小狗子开口之前,说道:「李副使果然好眼力,这位小狼先生正是贵国来的人。」
小狗子闻言,瞪了真幸一眼,原来真幸嫌「小狗子」太土,将他的名字改成了「小狼」。
「真的吗?您是从我国来的吗?」李华阳看着一身和服的小狗子,惊讶地问道。
「是的,我是八年前从长安来的。」小狗子刚说完,猛觉得双手被一把抓住,那触手温润的感觉立刻让他红了脸,忙支支吾吾地道:「李、李先生,快别、别这样子……」
李华阳却似没有听见,双手紧紧纂住小狗子的手,还在用力地摇晃着,「小狼先生……我可以叫您小狼大哥吗?」
「咦?这……这……」小狗子红着脸,不知所措。
真幸微笑道:「小狼,你就答应吧,不然人家可不会放手的喔。」
「这……我……」眼看真幸居然也帮着起哄,小狗子更慌张了。
李华阳继续兴奋地说道:「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叫您小狼大哥,您就直接叫我华阳好吗?」
慕容业闻言十分紧张,忙要出言阻止:「万万不可,公--」才说了这几个字,李华阳回头瞪了他一眼,底下的话顿时打住了。
「怎么回事?慕容先生有什么话要说吗?」真幸的耳朵何等灵敏,已听出了问题所在。
「喔,在下的意思是,我们乃唐国使节,怎么好意思跟贵国的官员称兄道弟呢?这可是大大不妥啊!」慕容业陪笑道。
「原来如此。其实慕容先生大可不必拘泥,在下和小狼都不是在朝廷任职的官吏,身分和一般的日本民众没有两样,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真幸一面说着,一面注意着李华阳的神情。只见李华阳虽然仍在与小狗子热络交谈,眼神的余光却还是紧盯着慕容业。适才李华阳对慕容业的制止眼神,自然也没有逃过真幸的双眼,他顿时对这两人实际的主从关系,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谢谢阿倍先生的好意,那我们就失礼了。」慕容业说得战战兢兢,小心地注意着李华阳的反应。见李华阳眼中露出了嘉许的笑意,才彷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小狗子好不容易挣开了李华阳的双手,问道:「听说……中原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是真的吗?」
「结束是结束了,」慕容业道:「不过,这八年的动乱,长安被破坏得很严重啊,哪天您回去了,恐怕都不认得啦。」
「那……请问咏春楼还在吗?」真幸想起了那个未实现的约定。
「您是想问三掌柜吗?」慕容业问道。
「您也知道三掌柜?他还好吗?」
「提起咏春楼,老长安们都认得三掌柜啊。只是,」慕容业垂下头,「听说三掌柜在长安陷落的时候,被暴徒乱刀砍死了。」
「什么?」八年来首次听到三掌柜的消息,竟然是个死讯!真幸只觉得心头有说不出的沉重。难道那个约定再也没有实现的一天?
「小狼大哥,可以请问您为什么会从大唐来到日本呢?」李华阳问道。
「八年前我受了重伤,是这位阿倍先生带我到日本来医治的。」小狗子答道。
「咦?说起阿倍这个姓,不由得教人想起晁衡大人呢。我听说他的日本姓也是『阿倍』,不是吗?」李华阳道。
听得李华阳提起仲麻吕,真幸格外兴奋,忙问道:「您们也认得仲麻吕叔叔吗?他怎么样了?」
「晁大人蒙朝廷赏识,已经担任安南节度使好几年了。」慕容业道。
「什么?安南?」真幸失声道。
「怎么了,真幸?」小狗子奇道。
「我和叔叔曾经坐船漂流到安南这地方,还遭到盗贼袭击,那里真是个不安定的地方啊。」
慕容业笑道:「皇上正是听说晁大人曾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这才请晁大人无论如何要接下这重担啊,呵呵!」顿得一顿,又问道:「对了,小狼兄弟,您这几年都在做些什么啊?」
「我在这里读书、学剑。」
「那您有没有想过要回故乡呢?」听慕容业这么一问,李华阳的双眼顿时一亮,望向了小狗子。只见小狗子也是一阵激动,说道:「我……我确实很想念长安……」他望着遥远的天际,「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故人的消息……」
「那您想不想回去呢?」慕容业见打动了他,赶紧说道:「现下乱事初平,正是用人之时,在下相信圣上也会希望能延揽小狼兄弟这样的人才啊!」
见小狗子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慕容业乘胜追击,「如果不嫌弃,就坐在下的船一起回去吧!」
「是啊,是啊,咱们一起回去吧!」李华阳也加入了劝进的行列。
「真的吗?」小狗子欢声叫道:「我想回去,我真的想回去!」
「也好,就趁这个机会回去吧。」真幸笑道。
小狗子突然握住了真幸的手,「真幸,跟我一起走吧。」
「嗯?」
「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舍不得离开你啊。」小狗子紧紧握住真幸的双手,说道:「更何况,如果有机会的话,还可以见到仲麻吕先生,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念他吗?走吧,走吧!」
「呵呵,真是说不过你。」真幸对慕容业和李华阳道:「那等我回去跟父亲大人商量过,再给您答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