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小狗子想回去啦?」
安麻吕一脸笑意,看着这八年来住在家里,和自己情同父子的唐国少年。
「是的。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我希望能够跟来使一起返国。」小狗子说道。
「啊,那以后就会很寂寞了呢!」真备不无遗憾地说道:「真幸,你也这么觉得吧?」
真幸闻言,看了小狗子一眼,笑道:「小狗子希望我跟他一起回去呢。」
「什么!」安麻吕和真备齐声叫道。
看到安麻吕和真备的反应,小狗子很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因为我很舍不得真幸,所以……」
安麻吕看了看真幸,叹口气道:「我看真幸也舍不得你啊,对不对?」
真备道:「说的也是。当年真幸千里迢迢地把你从唐国带回来,这几年也都和你在一块儿,要是你就这样走了,他恐怕要跟你两地相思了吧!」
「真幸,你的意思呢?」安麻吕问道。
「如果父亲大人不反对的话,我希望能和小狗子一道回国。」真幸继续说道:「听使者说,仲麻吕叔叔已经到了安南,这趟过去,我也想和他老人家叙叙旧。」
听到仲麻吕的消息,安麻吕喜道:「我先前还担心这几年中土大乱,仲麻吕会否受到波及呢,听到他还安好,真是谢天谢地!」
「我真希望能像你一样,对仲麻吕的好消息,毫无芥蒂地表达出内心的兴奋!」真备说着,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如今熏意外落海的真相大白,我实在没有立场再做仲麻吕的朋友了!」
「真备……」安麻吕看着面容痛苦扭曲的真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哈哈,哈哈哈!」真幸突然大笑起来,其它三人愕然地看着他异常的举动,脸上都是不解--既是不能理解,也是无法谅解。
真幸笑了一阵子之后,才正色说道:「如果仲麻吕叔叔会因此不把您当作朋友的话,那这个朋友也没必要再结交下去了!」
真备听了这番话,身子一震。
「流亡安南的那段日子里,仲麻吕叔叔最常跟我说的,就是他年轻时随着多治比县守率领的遣唐使团到长安的那段旅程……」真幸的脸上发出了光芒,彷佛是仲麻吕说起过去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那时只要怀抱着梦想,数着抵达长安的日子,期待着在那伟大的城市振翅飞翔!尤其,这样的梦还有一见如故的挚友真备和我一同分享,更是让我胸中澎湃着无限热情!一直到现在,我都认为,真备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真备热泪盈眶。「可是我……我却……我却亲手毁掉了他的幸福……」
「真备叔叔!」真幸握住了他的手。「我相信,仲麻吕叔叔如果知道真相的话,即使会有些感伤,但绝对不会怨恨您的。一来,熏小姐本就是您的未婚妻,仲麻吕叔叔若早知道,也不会和她有了私情;其次,就小狗子身上有熏小姐的手绢这件事看来,熏小姐当初落海的时候,可能有了什么奇遇,并未因此丧生。」
小狗子听得一愣一愣,忽然说道:「可是那手绢难道不会是从海里捞起来的吗?」
真幸闻言,赏了他一记白眼。自己是这么努力地在平复真备的心情,这小子居然冒出此种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话!只得没好气地道:「我问你,你说过那手绢是怎么来的?」
「那是翩翩母亲的遗物。」小狗子慑于真幸的脸色,吐了吐舌头。
「那我再问你,会有人把海里捞来的无主之物,当作传家之宝,珍而重之地流传下去吗?」真幸看着真备,继续说道:「所以,我相信这个叫翩翩的女孩,跟熏小姐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系。」
「说起翩翩,」安麻吕击掌说道:「小狗子急着想回家,一定是想去找她吧?」
此言一出,小狗子登时满脸通红。
「哈哈,被猜中了吧!」真备心中的乌云在真幸的开解下渐渐散去,也加入取笑的行列。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跟着他回去啊!」真幸笑道:「没有我在,那翩翩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哈哈哈!」众人听了,又是一阵轰笑。
待得笑声暂歇,真幸正色道:「为了再见仲麻吕叔叔,也为了帮小狗子和真备叔叔寻找翩翩,所以我决定跟小狗子一起去长安。」
「我明白了。」安麻吕说道:「那你们一切小心。」
小狗子道:「这些年来,非常谢谢安麻吕和真备两位先生的照顾,小狗子对您们的恩德,无以为报,唯有时常感念在心。」
真备笑道:「什么感念不感念的,嘴上讲讲哪有什么,把翩翩带回来给我们两个老人家看看才是真报答!」
安麻吕大笑道:「照啊,真备你可说出了我心里的话呀!」
「这个……这个……」小狗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幸拍着小狗子的肩膀道:「还犹豫什么?就爽快地答应了吧!有我陪着你,哪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
看着真备笑开怀的模样,真幸知道适才的话已经说进他心里了,不由得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
再访长安,是他生涯的转机,也是挑战。大乱后的长安,究竟还是当年仲麻吕心中的希望之都,还是遍地荆棘的鬼域呢?小狗子充满恐惧的回忆,虽然暂时被他封印起来,但回到长安旧地,封印被冲破的机会是否会增大,造成更可怕的后果呢?迟早都要面对的,也只能且战且走了。
思及此处,真幸暗暗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