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业站在宫门外,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刚下船就以快马赶回长安,不但累瘫了五匹快马,自己也几乎上气不接下气。
扬州驿站的人听说他要快马回长安,笑道:「专使必是带回了好消息,所以要赶紧上奏吧?」他只是微笑,没有答话。
抬头望天,虽在扬州是晴空万里,但长安城的上方,却是乌云密布。
迟早会起暴风雨的。
对一个舍弃自己过去,把一切押在未来的赌徒来说,这会是一场改变命运的狂风暴雨,不但是他个人的命运,也是这个国家的命运。
这是那把剑告诉他的。
「慕容兄弟!」程元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程兄!」慕容业笑道:「好一阵子没见,您又更富贵啦!」
程元振道:「你是在取笑老哥哥愈吃愈胖吗?」
「小弟哪敢!」慕容业低声道:「在皇上身边办事,只有愈来愈富贵的道理,不是吗?」
「正是,正是!」程元振笑得双眼瞇成了线,又道:「皇上要我来请你进宫,咱们有什么事,就边走边讲吧。」
「那件事怎么样了?」客套话讲完后,慕容业急着进入正题。
「你是说……那个波斯卷毛的事情吗?」
「波斯卷毛?哈哈哈,」慕容业拍了拍程元振的胳膊,笑道:「亏老哥哥您想得出来啊!」
「我还想在后面加个『鬼子』哩!」程元振忿忿地道:「想当初他帮着李辅国那厮,不知挡了我们多少财路,叫他卷毛算是便宜了!」
「哎呀,想不到他跟老哥哥您也有夙怨啊。」慕容业道。
「可不是吗?你不知道李辅国当权的那些日子,可多令人郁闷啊。」程元振道:「所以,你出面料理了李辅国,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正说话间,两人已一前一后,步入了御花园。
「慕容爱卿,你终于回来啦!」李豫满面春风,「朕的小华阳也一块儿回来了吗?」
「启奏皇上,微臣赶着把日本愿意引渡叛党的好消息带给您,先以快马赶回来了,华阳公主他们还在路上呢。」慕容业奏道。
「他们?」
「是这样的,微臣从日本带回了两个人,目前是他们与公主同行。」
李豫皱着眉道:「你怎么可以让朕的小华阳跟来历不明的倭国人同行呢?未免太乱来了!」
「回皇上的话,这两个人并非来历不明!其中一个是晁衡先生的侄子,曾经也是日本的遣唐使,另外一个则是本国人士。」
「晁衡的侄子?又是遣唐使?」李豫眉毛一扬,「他是不是叫阿倍真幸?」
慕容业惊道:「皇上怎么知道?」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李豫回忆道:「天宝十一年,日本藤源清河率领的遣唐使来到长安,皇爷爷命我设宴款待他们。当时晁卿来作陪客,特别介绍了随团的『有史以来最年轻遣唐使』,他的侄子阿倍真幸,所以我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没想到阿倍真幸跟皇上还有这样的渊源!真是太巧了!」慕容业惊叹道。
「不过,他为什么会随着我们的使船来到中土呢?」李豫问道。
慕容业于是把见到小狗子和真幸,并邀他们返国的经过说了,只略去了李华阳对小狗子甚有好感的一节。吊诡的是,他会邀请小狗子返国,就是因为看出李华阳对小狗子的特殊感情,想要讨她欢心。
「哈哈,说得好!现下果然是用人之时啊!」李豫闻言抚掌大笑。
慕容业乘机问道:「皇上指的是任羽的事情吗?」
「哈哈哈!」李豫道:「多亏有爱卿的情报网,任羽这家伙的罪证已经确凿,就等着发兵前去捉拿。」
程元振开口道:「老奴不是想泼皇上冷水,但发兵前去真的就能捉拿那波斯卷毛吗?老奴曾听李辅国说过,这任羽可有一身功夫啊。」
「哼。」慕容业撇了撇嘴,说道:「那也只是从前的事了。据我所知,这些年来杨子傲给他服下大量的软筋散,那一身的武功早废了。」
「杨子傲?就是那个从前在任羽手下,现在与我们合作的家伙吗?」程元振问道。
慕容业点了点头,「正是他。」
「呀,那等任羽这事解决后,可要好好谢谢他啦!」李豫笑道。
「没有那个必要。」慕容业冷冷地道:「因为他早就死了。」
慕容业突如其来的冷言冷语,场面一时变得十分尴尬。程元振望着他碧绿色的眼珠,心里嘀咕道:「这个杂种小鬼,真是怪得可以。究竟把他引荐给皇上是对是错呢?也罢,至少他帮我除去了李辅国这个眼中钉,也是功劳一件。」
李豫盯着慕容业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么,慕容爱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慕容业道:「我只要两样东西,不,是一把剑和一个人,一个女人……」